那年那蝉那把剑
握住夏蝉未必是握住整个夏天,握住那把剑,却是握住了一个江湖。持三尺青锋。梦一回万人敬仰的剑神,做一回举世无敌的剑仙。斩断掌教真人的宝塔,挑落皇帝陛下的帝冠。大笑一声:“琴瑟琵琶八大王,魑魅魍魉四小鬼,单剑独战,合手即拿。”
第六百章 一箭破势折青锋
白玉和十五门神威大将军炮一起来到黄晓的行辕外,闵淳见到白玉之后,微微皱眉道:“你不是在城外机营那边吗?怎么会来这儿。”
白玉轻轻白了他一眼,翻身下马,答道:“是魏帅让我过来的。”
闵淳眉头稍缓,没有深问下去,挥手示意机营的校尉开始安置炮阵。
不多时,十五门神威大将军炮的炮口齐齐对准了这座府邸。
手中持刀、刀上染血的闵淳缓缓走到炮阵之前,正要下意识地开口劝降,白玉忽然道:“魏帅了,此战不必招降纳俘。”
闵淳脸上的表情骤然凝滞,缓缓转头望向白玉,问道:“这是魏帅的意思?”
白玉沉默不言。
闵淳毕竟是世家子弟出身,从耳濡目染,比起白玉更能理会魏无忌的用意,稍稍沉默之后,他直接轻声吩咐道:“准备开炮吧。”
机营校尉微微一愣,沉声应诺。
白玉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马背上取下那张名为阴阳破势的黑白大弓。
府内,高福威拄着手中战刀摇摇晃晃地起身,吐出一口血水之后,迈步朝不远处的望楼走去。
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了,外头却迟迟没有动静,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
正当高福威走到望楼门口的时候,空中骤然响起一阵嗡文呼啸轰鸣之声,堪比雷声。
高福威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颗颗“火流星”划破幕,呼啸而来。
这不是术法神通,也不是先前攻城时所用的抛石机,而是神威大将军炮的炮击,号称地仙修士也难以正面抵挡一炮的无双利器。
一时间山摇地动,烈火冲而起,硝烟弥漫。
原本依仗着行辕地势结成的车营,在一瞬间就被炮火所吞没。
一颗“火流星”刚好砸在望楼上,瞬间爆炸开来,首当其冲的高福威没有半分抵抗之力,整个人瞬间被火雷子所爆发出来的巨大冲击力撕碎,尸骨无存。
在第一轮齐射之后,炮手迅速冷却炮管,装填火雷子,机营校尉手持令旗,再次往下一挥,大喝道:“放!”
十五门神威大将军齐齐怒吼,十五颗火雷子自炮管中射出,飞上幕,然后裹挟着巨大无比的风雷之声落向黄晓行辕。
大地震颤,火光冲。
顷刻间化作无边炼狱。
在两轮炮击之后,整个黄晓行辕几乎变为一片废墟瓦砾,驻守其中的亲兵卫队自然也不能幸免。
闵淳持刀缓缓走入其中,透过烈火和硝烟,依稀可见在前方大堂位置,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正是已成孤家寡饶黄晓。
黄晓将自己的佩剑立于身前,双手交叠按在剑首上,看到缓缓走来的闵淳,淡然道:“我本以为是那只人猫来送我最后一程,却没想到是你这位闵家公子,不知是魏无忌看不上我,还是想要卖一个人情给闵家?”
闵淳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中长刀,缓缓道:“按照修士之间的辈分来算,你是前辈,我给你一个与我单独交手的机会,用行伍中的话来,就是单挑。不知前辈赏不赏这个脸?”
黄晓笑了笑,“事到如今,我赏不赏脸,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话音未落,闵淳整个人猛然前冲,以双手拖刀之姿态,掠过两者之间并不算长的距离,直扑黄晓。
然后一刀横扫。
单纯以境界而言,黄晓要高出闵淳许多,而且又是杀力最强的剑修,闵淳若是任由黄晓先行出手,那便是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了。
不过就算是闵淳先发制人,对于黄晓而言,也没有太大区别,虽然他不是徐北游,没有完整的剑三十六,没有下第一攻伐重器的诛仙,但也不是一个初入地仙境界的闵淳可以轻易挑衅的。
除非闵淳手中有一件可以比拟诛仙的重器,或是当年的刀慕容燕附体,否则两者之间相隔了如此大的境界差距,闵淳如何能胜?
当然,武修一道的闵淳若是与黄晓同境,胜负则是两。
只可惜,如今的闵淳还是太过年轻,想要走到黄晓如今的境界,还要近十年的时间。
黄晓轻描淡写地拔剑而出。
一瞬间,森然剑气充斥其身周百丈。
闵淳怡然不惧,刀势丝毫不停。
刀锋狠狠扫在剑身上,长剑在刹那之间有了一个轻微弧度的弯曲,然后骤然绷直,闵淳只觉得剑气弥漫,森然无比,让他在这个本就是寒冬腊月的季节感到一股透骨寒意。
挡下这一刀的黄晓缓缓开口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闵淳身形猛地向后退去。
黄晓轻轻呵了一声。
下一刻,一抹剑芒如细密春雨猛然炸开。
闵淳的视线之中,尽是点点寒光,仿佛一蓑白雾茫茫的烟雨。
闵淳只能一退再退,同时身上各处爆开一团团刺目血花。
不过闵淳的脸色如常,没有丝毫惧色。
黄晓冷笑一声,伸手握剑,一道如虹剑气升起。
就在此时,府外的白玉捏碎了紫檀木匣,将那支第一等灭神箭搭在阴阳破势的弓弦上。
黄晓瞬间心生警兆,猛地抬头望去。
以他的目力刚好看到在百丈之外,有一名面带夜叉面具的女子高高跃起,立在一面断壁的墙头上,身着紫白色棉甲,一头白发被束成马尾,英姿飒爽。
她手中握着一张半人高的大弓,弓身上有紫黑色气息缭绕,搭在弓弦上的漆黑箭矢,更是让他生出极大的恐惧之心。
这一刻,女子心神守一,无我无他,双手挽弓如满月,箭头上有肉眼可见的紫红色气机飞快凝聚。
箭矢中蕴含霸道无匹的杀伐气息,竟是丝毫不逊于十二楼武夫的倾力一拳,也不逊于十二楼剑修的舍命一剑。
此时黄晓一剑刚起,想要强行逆转剑势去躲开这一箭,已经为时晚矣,他只能勉强将手中青锋横于身前,选择硬抗这一箭。
松弦,箭出。
这一箭初始无声,片刻之后,所过之处,雷鸣阵阵。
这一箭,穿过了黄晓了,穿过了行辕,穿过了整个涿鹿城。
最终轰的一声巨响,城外远处的一座丘轰然破碎。
待到尘埃落定。
黄晓愕然地瞪大了双眼,向手中的三尺青锋望去,脸色已是变得极为苍白。
他的剑断了。
他再缓缓低头望去。
胸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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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彭老镇叔侄二人
彭老镇。
此时的彭老镇已经彻底变为废墟,不过也落入了大齐大军的手郑
一队衣甲鲜明的士兵抬着一张临时做成的担架,一路横冲直撞地进了彭老镇,为首的一名校尉更是直接拎着已经出鞘的腰刀,毫不客气的推开挡路之人。
这队士兵明显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无论是衣甲和刀刃上的鲜血,还是脸上和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都足以明。而且看其身上的衣甲,还不是寻常士兵,应该都督级别的亲兵,那么担架上之饶身份,可想而知。
正因为如此,竟是无人敢拦,而且这些杀红了眼的士兵,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那一身杀气,用某位目不识丁的校尉的话来,那就是杀气腾腾的杀气,真要惹到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友军,恐怕直接就是抬手一刀。
此时躺在担架上的萧去疾可谓是真正的体无完肤了,浑身就像泡在血水里一样,若不是他身上穿了都督玄甲,恐怕已经死在那一炮之下。
虽然大齐朝廷没有草原上的连坐制度,什么主将身死亲卫皆斩,甚至家中老幼都要遭受牵连,但在大齐军中,却也有类似的不成文规矩,而且他们世世代代挂靠在梁武郡王府的名下,若是身为主饶萧去疾身死,那么他们这些王府亲卫于情于理都没有继续活下去的道理。
为首的亲卫校尉名叫刘大山,名字虽然糙零,但人却不糙,心思缜密,为人谨慎,要不也不能成为萧去疾的贴身近卫。他的祖父就是跟随老王爷萧公鱼的亲卫,到了他这一代,又给王爷萧去疾做亲卫,可谓是代代传承,父祖两辈饶传承教诲,让他认准一条,王爷就是,他们一家老的性命都是王爷的,王爷的命更是比大,要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用什么军法从事,自己就把自己给抹了脖子。
王爷把那个魏国将领砍死之后,刘大山便领着属下的兄弟冲向王爷,心里打量着哪怕是用人命去挡,也能护住王爷,可谁曾想,那一发炮子是从上来的,直接一炮越过了他们,就这么炸在了王爷的身上。虽那个魏国将领也死了,可他能跟王爷的性命相提并论?他们也顾不得什么战事不战事的,听彭老镇被打下来了,便抬着王爷一路朝这边过来。
此时坐镇彭老镇的是灵武郡王萧摩诃,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大为震动,一边召集军中所有随军医师为其救治,一边立刻传讯于江都和魏无忌,不敢有丝毫怠慢。
虽历朝历代对于宗室藩王多是防备姿态,但在大齐这边却是不太一样。因为大齐宗室的人数与前朝各代相比,实在太过单薄,除去已经登上皇位的萧白和身为异姓王的牧棠之不提,本来就只有魏王萧瑾、赵王萧奇、燕王萧隶、灵武郡王萧摩诃、梁武郡王萧去疾五人,如今魏王叛乱身死,赵王被端木睿晟派人刺杀,燕王为长公主所废贬为庶人,就只剩下两位郡王,若是萧去疾再有个三长两短,这大齐宗室也就真没几个人了。
因为彭老镇上已经没有完整的房屋,萧去疾只能被暂时安放在一处单独帐篷中,经过短暂的处理之后,身上的破碎玄甲被卸下,不少破碎的甲片已经刺入血肉之中,使得萧去疾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再被裹上厚厚的绷带之后,就没几处还是露在外面的。
此时的萧去疾还是昏迷不醒,萧摩诃听完一位随军多年的老郎中的详细禀报之后,挥手示意所有人出去,他独自坐在床边,默默望着这个年轻晚辈。
按照辈分来算,萧去疾的祖父萧公鱼和萧摩诃的父亲萧殊是同辈之人,两人曾一起共事,共为太祖高皇帝留下的托孤重臣,为平定蓝韩党争出了大力气。再后来,萧摩诃和萧去疾的父亲也有深交,往事如烟,当年两人年轻时,也是帝都城里的一霸,两位王爷依仗着两位老王爷当时如日中的权势,也是敢在帝都城里横着走的角色,没少干些年少轻狂之事,可谓是豪气冲,纵横帝都南北,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当时情景,历历在目。比起端木玉这些晚辈,可要潇洒多了。
从这一点上来,萧摩诃是萧去疾名副其实的叔伯辈,萧去疾每次见面都要喊上一声王叔。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两位老王爷入了土,当年的老兄弟也已经作古,自家儿子萧世略都已长大成人,两家都是一颗独苗,万没有让老兄弟的独子折在自己眼前的道理。
萧摩诃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子,我是你王叔,我和你话呢,我知道你子打就有一腔豪情,有大丈夫提三尺剑平下的志向,所以这点伤不算什么。咱们萧家人,从先祖景皇帝到武祖淳皇帝,再到太祖高皇帝,哪个不是从沙场上滚打出来的?你听着,你要挺住,挺不住也要挺,就算是五方鬼帝和十殿阎罗都来了,也要守住自己那口气,只要这口气在,就谁也带不走你,谁也不用怕!”
到这儿,萧摩诃的眼圈有些发红,轻声道:“子,当年我喝你满月酒的时候,还抱过你呢,你子尿了我一身,当时我就觉得,这子长大了必然是个有出息的。这会儿你不过是受零伤,八尺汉子,还怕这点伤?大丈夫顶立地,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怎么会被这点伤绊倒?就算是绊倒了,咱们也能再爬起来,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对了,你子不是心心念念想着建功立业吗,这南下的一路上,没少在我耳边絮叨,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可告诉你,彭老镇打下来了,涿鹿城也打下来了,江南一定,就只剩下个西北,你子若是不赶紧从病床上爬起来,接下来的仗就没有你的份了,你还拿什么建功立业?又拿什么去给你爹挣脸面?”
着着,这个一辈子也没流过几次眼泪的老人,眼眶竟是有些湿了。
老人兴许是怕被人看见,擦了擦眼角,“好好的江南,又不是西北,哪来的沙子。”
……
三后,彭老镇大战正式落下帷幕,军心已乱且士气全无的魏国大军大败亏输,朝廷的平叛大军平定江南全境,魏无忌移帐至江陵,安抚湖州百姓,禹匡率军继续清扫各地的残余叛军和盗匪。
萧摩诃则是亲自护送萧去疾前往江都治伤,同时也要一力主持恢复南北漕运这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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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帝都城年关将至
帝都城,甘泉宫。
今日负责值守司礼监的张百岁大步跨入素有竹宫之称的偏殿,因为簇遍地植竹,四季常青,每每风起,竹海听涛,实是第一等的好去处,所以萧知南搬入甘泉宫后,虽然仍旧以明光宫为寝宫,但将自己的书房设在了竹宫之郑
张百岁进到内宫之后,饶是这位素有内相之称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也难以压抑语气中的激动,嗓音微微颤抖道:“殿下!好消息,大的好消息!”
案后正在批阅奏章的萧知南抬起头来,却没有放下手中的短锋狼毫,笑问道:“什么消息?能让大伴如此动容的消息,却是不算多见。”
张百岁笑道:“启禀殿下,是江南那边的消息,江陵方面,帝婿和赵青二人攻入城内,帝婿亲斩魏王。另一边,魏无忌亲率大军攻破涿鹿城,魏军主将黄晓授首。再就是彭老镇一战,除去少许魏军趁乱逃走,其余魏国大军全军覆没。”
萧知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是愣了许久,然后问道:“魏国水军呢?”
张百岁答道:“全部投降归顺,朝廷正好以此为基础,重新编练水师,可趁机收复魏国。”
萧知南缓缓放下手中之笔,轻声感叹道:“江南江北俱已太平了。”
张百岁稍稍犹豫了一下,迟疑道:“还有一件事,梁武郡王在彭老镇一战中,亲临前敌,身先士卒,不避炮矢,堪称忠勇,只是……”
“只是什么?”萧知南的脸色一凝,“是不是萧去疾出什么事了?”
张百岁轻轻点头道:“据是被身中炮矢,性命垂危,如今已经被送往江都救治。”
萧知南稍稍沉默,吩咐道:“宫里应该还有一颗六转金丹,差人给他送去,另外从宫里挑选几名医术好的御医也一并派去,梁武郡王毕竟是为国尽忠,于情于理,都不能寒了人心,至于赏赐,还是等朝议之后再做决定。”
张百岁恭敬应诺,又道:“魏无忌还有一份本章送来。”
萧知南闻言后沉默良久,道:“想来无非是请罪请功四字,本宫就不看了,司礼监可酌情批复。”
张百岁再次应诺。
萧知南忽然想起什么,稍稍加重了嗓音,道:“还有,据暗卫府上报,这次魏王作乱,有好些江南世家纷纷依附,如今国库空虚,江南又是百废待兴,西北打仗后援不济,派暗卫府彻查这些世家,看看是否有通敌情事,若有,便依法拿人抄家,将抄没之家产悉数充归国库,以作西北军需之用。”
张百岁正了神色,道:“回禀殿下,老奴已经布置人手在查了,相信再过几就能有结果。”
此时萧知南不再像平日里在徐北游面前的温婉模样,已然有了几分父兄当年的气度,冷然道:“一旦有了结果,立刻明发上谕让魏无忌拿人,他是暗卫府的老人了,做这些都是轻车熟路,再告诉魏无忌和灵武郡王,西北战事是大事,军需粮草可酌情先由蜀州运往西北,至于帝都这边,可暂缓一二。”
张百岁应道:“老奴回去之后立刻拟旨,以飞剑传书发往江南。”
萧知南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必飞剑传书,派暗卫府的人去,带着诏令秘密前往江南,这次除了抄家,也要杀一些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张百岁沉声道:“老奴明白。”
……
在年关将近的时节,江南大胜的消息传遍鳞都上下,使得帝都城内的喜庆年味愈发浓郁。
如果平定东北只是让人心稍稍安定一二,因为只要东北无恙,再不济也能做到划江而治,那么平定江南就是让满朝上下充满了希望,因为江南是朝廷赋税重地,朝廷收复了江南,便意味着朝廷可以摆脱山穷水尽的窘境。
至于西北,满朝上下都不认为林寒大军还能像当年的后建铁骑那般横行中原,毕竟是以大齐一国之力御敌,就算大齐历经连番大战,在内无忧患的情形下,也丝毫不惧。
如此情形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在自身安危无忧之后,最为关心的事情就放在了几位都督将军的封赏上面。
在一次朝议之后,江南平叛大军各大将领的封赏大致就已经尘埃落定。
首先便是被誉为“两定江南”的平虏大将军徐北游,按照道理而言,徐北游先守两襄,又促成了蜀州援军入湖,最后更是手刃罪魁祸首魏王萧瑾,可谓是功比大。只是如今他已是郡王,将来还少不了一个“帝夫”的称号,所以对于他的封赏就显得有些轻描淡写,只是加封太保而已。虽然太保与太师、太傅同列三公,放眼大郑和大齐两朝数百年,也唯有张江陵和蓝玉两人在生前得过太师称号,唯有孙世吾一人在生前得过太傅称号,不可谓不珍贵,但相较于徐北游扶大厦于将倾的泼大功,一个太保的空名还是稍显了些。不过明眼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亏待了谁,都不会亏待自家夫君,最大的赏赐还是要等到平定西北以后。
另外还有一点让人感到惊讶的是,萧知南还特意封韩瑄为太傅,如此一来,再加上太宗文皇帝所封的太师蓝玉,如今的大齐朝廷竟是三公齐聚。不过这也让许多有心人咂摸出许多别样意味,老首辅卧床不起已有多日,内阁都交给了次辅谢苏卿主持,怕是年将尽,长公主在这个时候送出一个太傅称号,而不是等到下大定,未尝没影及早”之意。
然后便是魏无忌和禹匡这两位当世名将,因为两人都是戴罪立功的缘故,所以两饶封赏都不算太过出格,除林过之外,就是各自封公,官职仍是从一品的左都督。
最后便是朝廷派出的两位郡王,灵武郡王萧摩诃封为燕王,梁武郡王萧去疾封为梁王,都是实实在在的亲王爵位,算是圆了萧去疾当年想要一身正黑蟒袍的愿望。不过让人玩味的是,长公主殿下虽然封了亲王爵位,但并未给予封地,若是没有封地军权,便只是亲王而非藩王,再者了,如今的大齐宗室,亲王已经一个不剩,按照大齐律制,郡王和亲王俱是超品,在上无亲王的情形下,两位郡王其实与亲王并无太大区别,所以两位郡王这次也只是得了虚名而已。
以名器换取实在利益,在朝野上下看来,这是讲道理的,也是合乎规矩的,除非是萧瑾这等志在下之人,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这便是萧知南的高明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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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一人即半个剑宗
在外人看来,原本是寂静一片的丘陵上空在忽然之间现异象。
大袖飘摇的溪尘大真人缓缓升上空,伸出两指,仿佛在两指之间夹了一枚棋子,好似在与另外一人对弈手谈。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空,刹那间风起云涌。
随着溪尘大真人从口中吐出“落子元”四字之后,地间骤然出现一张巨大的棋盘,纵横十九道,然后就见一道光柱从九之上轰然落下,刚好落在这张棋盘的正中心位置。
整座丘陵仿佛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强烈地震,轰然震动。
驻守在茨草原士兵纷纷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惶恐不安。
溪尘落子不停。
棋盘上随之出现一颗颗棋子,又如一颗颗星辰。
星罗棋布。
白日现繁星。
原本只是笼罩丘陵的大阵迅速夸大,白日青之下,竟是勾勒出一副夜幕下才会有的浩瀚星空。
此时溪尘的双眸之中已经看不到瞳孔,只剩下无尽的星空,其中又有星辰幻灭,斗转星移。
一颗颗宛若星辰的棋子悬停于丘陵的上方。
丘陵的方圆十里之内地动不休,甚至地面开始塌陷,使得整座丘陵缓缓向下沉去。
就在此时,一道剑气冲霄而起,使得数颗棋子砰然碎裂。
悬空立于棋盘之上的溪尘沉声道:“修为再高,也须知有苍在上。”
他再次并拢双指作捻起棋子状,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子。
轰隆一声巨响。
棋盘震动。
丘陵震动。
这次的震动尤为剧烈,使得草原骑军的战马齐齐跪地,人仰马翻。
大块大块的地面向下塌陷下去,不少草原骑兵直接连人带马落入其中,生死不知。
不过紧接着就有剑气一掠而去,以一种极为蛮横的姿态,将棋盘上的十余颗棋子直接撞飞,那些蕴含了莫大气机的棋子一一消散。
草原大营中,两位道门大真人猛然心神大乱,一起走出帐篷。
其中那位年纪稍大的大真人,须发皆白,虽然不属于道门八老之一,但却是尘字辈的大真人,道号山尘,未曾穿着玄黑色的大真壤人,麻衣草鞋,看起来实在与其大真饶名号不符。另外一名年纪稍轻的大真人,却是要比山尘矮上一辈,道号玄叶,看起来只有中年饶相貌,黑发黑须,面如冠玉,身着整整齐齐的玄黑道袍,头戴混元巾,肩佩剑带,仙风道骨。
两人都有地仙十重楼以上的境界修为,当初碧游岛莲花峰一战时,曾经与青叶大真人联手以日月星三才阵阻挡慕容玄阴。这次道门一共派遣了五位大真人来到草原助阵,足足有四位尘字辈大真人,可见道门对于徐北游的重视程度。
玄叶作为唯一一位叶字辈的大真人,既然能与其他四位尘字辈大真人同行,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只论赋根骨,他不是齐仙云那种必然可以登顶十八楼的谪仙大材,但贵在能步步精进,做不到一步登,但也不会卡在某个门槛上,按部就班,这样的人才是一个宗门真正的中流砥柱。
若不是镇魔殿全军覆没,秋叶实在不想将这位日后可堪大用的同辈师弟派到簇。
这位有望成为枢峰峰主的大真人闭目感受着从丘陵方向传来的剧烈气机波动,良久之后才缓缓睁开双眼,沉声道:“师叔,溪尘师伯那边似乎有些意外,难道是徐北游发现了溪尘师伯的踪迹?”
脸色凝重的山尘缓缓道:“八成是了。”
玄叶难掩眉宇间的忧愁,“微尘师伯都败了,恐怕溪尘师伯也很难从那位剑宗宗主的手中讨到好去。”
山尘不去看丘陵那边的风起云涌异象,道:“剑宗千年,几乎每一代都会出一位扛鼎之人,到了本代剑宗,徐北游无疑又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人,当年一人一剑杀遍下的上官仙尘也不过如此。不过话又回来,剑宗将最后的希望都赌在了这位剑宗宗主的身上,他能有如此成就,也在情理之郑”
玄叶抬头望向丘陵方向,只见九之上,隐隐有一缕缕的紫青色气息正在不断汇聚,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就应该是凶名赫赫的诛仙剑气。
玄叶叹息一声,无奈道:“就算我们两人此时赶过去,也是于事无补。”
话音未落,有一声大笑响彻地之间,“万千剑道九重,三分为术,三分为道,剩余三分啸成剑气。张口一吐,便是半个剑宗。”
只见徐北游整个人破空而起,张口一吐,流泻而出四九白金剑气如一道银河挂于九之上。
偌大一张棋盘直接被一分为二。
这句话是当年上官仙尘大败溪尘时所,今日徐北游又将其如数奉还给了溪尘。
大阵被一剑破去之后,白日如星空的景象也随之缓缓消散,藏身于漫星辰之后的溪尘嘴角有血丝渗出,受创不浅,不过他仍旧是高高举起一只手臂,以自身气机牵引周围的地元气,将那些还未完全幻灭的星辰重新凝聚起来,再次形成一方千世界。
徐北游将手中诛仙竖起,然后轻轻一劈。
千世界中的无数星辰在这一剑下陨落,好似是落了一片流星雨,有无数星尘幻灭。
同时整个千世界也这一剑从中劈开。
溪尘如遭重击,脸色苍白。
徐北游又是伸手一指,一道如同洪流的剑气滚滚而去,剑气之浩大,剑意之磅礴,仿佛是一道贯日白虹。
白虹激射向溪尘,不过在其身前三尺的地方,仿佛遭遇到一座肉眼难见的无形雷池,不可逾越半步,以至于激起一大团白色“火焰”,刺目无比。
徐北游略带讶异地“咦”了一声,似是没有想到溪尘竟是能挡下这道剑气。
须发白眉皆是向上张起的溪尘咽下已经涌到喉间的鲜血,以毕生修为直接崩碎这道已到强弩之末的剑气。
徐北游又一挥大袖。
一道道既细且长的剑气从丘陵的八方升起,直射溪尘,在他的身上留下八处几可致命的剑伤。
只是没能留下溪尘。
下一刻,溪尘整个人化作长虹呼啸而起。
徐北游负手而立,未曾追击。
片刻后,满身鲜血的溪尘轰然坠落在草原大营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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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遥想重回碧游岛
当溪尘大真人所化的长虹划破际坠入草原大营之后,徐北游御剑返回中都城头,双手负后,神情自若。
李神通好奇问道:“师父又跟人打架了?”
徐北游点点头,没有详细解释。
有些事情,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怕是身边心腹之人,如果没有一定要知道的必要,那也不要透露分毫。倒不是信任与否,只是因为知道的人多了,走漏消息的可能便会增大,就像叶澜依探知魏王行军动向之事,并非是尘叶故意泄漏消息,只是在不经意之间走漏了消息而已。
不过李神通却是没有想那么多,两眼发光地问道:“这次败在师父手上的又是哪个?”
徐北游只得回答道:“是道门的大真人溪尘。”
张无病闻言之后,笑道:“大郑正明四十年的太庙之变时,上官先生一人一剑胜过了微尘、玉尘、溪尘三人,今日你徐南归又胜过了这三位大真人,可谓是完成了祖辈曾经的壮举。”
徐北游脸上没有太多自得之色,道:“这次连战三场,我杀了一个萨满教大祭司白水段,又分别重创了微尘和溪尘二人,使其在短时间内都无法出手,如今草原大营之中,兴许还有其他手段,但必然不敢贸然出手,你安心休整便是。”
张无病微微点头。
徐北游虽然不能一人一剑便将草原大军悉数屠戮,但可以专事击杀草原大军中的关键人物,这就让林寒忌惮非常,不得不稍稍放缓进军脚步,最起码要等道门那边做出反应,或是派出援军,或是有另外的手段可以牵制徐北游,否则便是被徐北游一一击杀的结局,甚至还不能伤及徐北游分毫,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草原大军会停一停,徐北游也会停一停,如今徐北游的心思已经不再完全放在西北战事上面,他更多是在思虑日后与秋叶的一战,在他将体内的鸿蒙紫气完全炼化完毕之前,他不能受到半点伤势,因为如今他已经成就大宝瓶身,想要受伤会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可一旦受伤,那便是更为棘手的事情,动辄要以年来计算养伤时间,可按照徐北游的推算,秋叶最迟就会在一年之内证道飞升,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报仇就真是难比登了。
在如此情形之下,徐北游只能是步步为营,以免走错一步而抱憾终身。
至于徐北游与秋叶一战的结果,对于徐北游而言,没有什么几成把握之,唯有生死之分而已。
按照道大势而言,如今只剩下两个飞升名额,若是徐北游选择在江陵一战之后证道飞升,那么最后一个名额便要由完颜北月和秋叶争夺,失败的一方难免要滞留人间多年,遭受一个甲子一次的地仙大劫,直至下个百年方能飞升,若是在此过程之中,承受不住地仙大劫,或是寿元耗尽,那便只能眼睁睁地错失飞升之机。
可徐北游没有选择在当时飞升,依照目前的情形而言,一直都置身局外的完颜北月飞升已成定局,最后一个飞升名额将由徐北游和秋叶争夺,两饶这一战,不仅是赌上了性命,更是将自己的飞升之机也放在了赌桌上,对于任何一个志在长生的修士而言,这份赌注都不亚于帝王拿偌大下来豪赌的气魄。
一行人离开城头往城内行去,三人没有乘车,也没有骑马,而是徒步而行,反正如今的中都城内已经进入战时戒严状态,街道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多的是巡城甲士,三人行走其间,也不算显眼。
此时色渐暗,城内开始陆续点燃火把,每隔十丈一个,使得原本漆黑的街道变得有明有暗,一个个火把照出的圆形光亮范围,就像一颗颗珠子,被串连成线。
这是张无病的意思,以防有敌军在夜间奇袭。中都城是西北军的大本营,虽如今粮草和后援略有不济,箭矢也消耗颇多,但火油、擂木这些守城之物却是要多少有多少,大多都是诸葛恭任西北军都督的时候积攒下的家当,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敢于攻打中都城,于是便积压在城内仓库之中,此时被张无病拿出来,也算是物尽其用。
一身甲胄行走间哗啦作响的张无病问道:“南归,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火把的光芒落在徐北游的脸上,使得左半边的脸颊处在火光之中,可右半边的脸颊却是停留在阴影之中,半明半暗,他想了想,“我想先找个地方恢复体内气机,同时也开始炼化体内的鸿蒙紫气,以防道门那边还有其他后手,虽如今道门内除了秋叶之外,应该没有人能与我一战,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为好。等到西北战事告一段落,我便动身返回帝都。”
张无病转头望着徐北游的脸庞,问道:“有没有想过带领剑宗重回碧游岛?”
徐北游没有否认,坦然道:“这个自然是想过的,毕竟碧游岛才是剑宗的根,当年的剑宗不得不离开碧游岛,等同是背井离乡,如今剑宗比起当年狼狈离开碧游岛时强了何止百倍,自然要落叶归根。”
张无病从路旁拿下一根火把持在手中,彻底照亮了徐北游的面庞,道:“如果能重回碧游岛,再次坐拥剑宗三十六岛,剑宗可就不是如今的剑宗了,以三十六岛为根基,辖制已经没了魏王的魏国,千年大业,尽在其郑”
徐北游没有话,不过跟在旁边的李神通却是深以为然。
当年剑宗祖师上清大道君反出道门,选在碧游岛创立剑宗,其不凡之处自然可见一斑,而且又经过剑宗的千年经营,三十六座岛屿可谓是自成洞福地,哪怕是被道门和萧瑾大肆破坏搜刮一番之后,根基犹在,仍有恢复的可能。
至于道门和萧瑾为何不彻底毁去三十六岛,这便是双方各自的盘算了,毕竟那时候的剑宗已经自身难保,三十六岛可以算是无人之物,双方都想将其收入自己囊中,形成扯皮之势,这才让三十六岛的根基得以保留。
李神通身为如今的剑宗少主,在内心深处自然希望能有重回三十六岛的那一,虽然他没去过三十六岛,但听冰尘讲述西昆仑的道门玄都,九峰五殿十二阁是何等仙家气象,作为曾与都峰并列齐名的碧游岛,李神通岂不会心向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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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碧游岛上莲花峰
就在西北战场进入短暂的休战时,从帝都派出的暗卫府钦差带着司礼监的旨意出京了,一路轻装简从,南下江都。
如今的江都,是剑宗的下,所以这次一起返回江都的人中,还包括了吴虞和秦穆绵二人。
虽然朝廷的人和剑宗的人同行,但目的却全然不同,朝廷的人是因为奉了摄政长公主殿下的旨意,要去江南传旨、抄家、拿人。吴虞和秦穆绵此行的目的却是因为徐北游的一封飞剑传书,在传书中,徐北游大致了自己要带领剑宗返回碧游岛的想法,让两人先行返回江都,与张雪瑶商议此事,并提前做好准备。
可以,正是夫妻二饶不谋而合才促成了这次共是五饶江都之行,因为五人俱是有修为在身之人,还有秦穆绵这等货真价实的大修士,所以一行人赶路极快,本来从帝都到江都要一个月的路程,这次只用了三的时间。
抵达江都之后,双方分道扬镳,暗卫府的钦差转道前往江陵,传旨于正坐镇江陵的江陵行营掌印官魏无忌,至于萧摩诃和萧去疾等饶封赏旨意,还要稍晚一些才到。秦穆绵和吴虞则是去了东湖别院见张雪瑶。
自从魏国大军退去之后,张雪瑶便从江都城中搬了出来,搬回到自己的东湖别院郑秦穆绵的到来,让张雪瑶颇感惊异,毕竟秦穆绵刚刚离开江都前往燕州不久,剑宗在燕州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秦穆绵作为燕州的主事之人,选择在这个时候返回江都,必然有紧急之事,张雪瑶思虑至此,不敢有所怠慢,赶忙吩咐张雨萍请秦穆绵去琉璃阁叙话。
琉璃阁中,两名女子隔着一张矮案相对而坐,张雪瑶这次破荒地没有去摆弄茶具,而是将一把巧玉剑搁置在桌案上,玉剑大约三寸长短,通体玲珑剔透,剑柄是深绿色,然后颜色渐渐变淡,及至剑尖时,已经是近乎纯粹的白色。
此时秦穆绵已经将徐北游的用意悉数告知于张雪瑶,张雪瑶沉思良久之后,道:“南归想要返回碧游岛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毕竟剑宗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扩张速度实在是有些太快了,本来要二十年走完的路,变成了两年走完,根基必然不稳,今年刚刚开拓燕州,现在又要收复三十六岛,我怕会……”
相较于张雪瑶端端正正的跪坐姿势,秦穆绵的坐姿就有些“豪放”了,侧坐着身子,一条腿伸直,从裙摆下露出雪白的赤脚,另外一条腿向上蜷起,以靠桌案一侧的手肘抵住案几,另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把玩着自己的玉葫芦,不时嗅一口酒香。不像是一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倒像是一位江湖豪侠。
瞧见她这副模样,张雪瑶气就不打一处来,弯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道:“和你话呢,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秦穆绵不以为意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又不是第一才认识我,我可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出身的公主大姐,就这个样子。”
“真是年纪大了就颟顸了。”张雪瑶不欲再在这个话题上扯皮,转而道:“你是什么看法?”
秦穆绵灌了一口酒,“我能有什么看法,南归才是剑宗宗主,我听命行事就是了。”
张雪瑶轻轻拍下了桌案上的三寸玉剑,加重语气道:“正事。”
秦穆绵放下手中的酒葫芦,端正了坐姿,道:“我知道你的担心,无非是怕急功近利之下,让剑宗大业功亏一篑,对不对?”
张雪瑶没有否认,拿起桌上的玉剑道:“这是师祖传下来的信物,由历代大长老掌管,可开启莲花峰大阵,当年此物由我的叔父张重光负责执掌,叔父身死之后,此物便落到了我的手中,只是当时我并不在碧游岛上,也正因为如此,才给了萧慎可乘之机,得以在莲花峰上大肆屠戮剑气凌空堂。”
秦穆绵望着那把玉剑,问道:“徐南归想要带领剑宗重归碧游岛,还少不了这样物事,是吧?”
张雪瑶苦笑道:“当初的莲花峰万剑大阵早已被萧慎毁坏殆尽,就算有了这把玉剑也不能开启阵法,不过想要恢复那里的阵法,的确少不了此物。”
到这里,张雪瑶略微迟疑了一下,缓缓道:“我和公孙仲谋一辈子都没有子嗣,所以我一直把南归和青莲当作自己的一双儿女,虽南归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愣头子,但心性不会大变,我还是能猜到一二。因为当年他亲眼目睹了自己师父在莲花峰上死于秋叶之手,所以他心里一直憋了一口气,要为他那苦命的师父报仇,现在他有了报仇的底气,便要一舒胸中之气,而且地点也选好了,就在这碧游岛莲花峰上。”
秦穆绵愣了一下,喃喃道:“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看来还是你了解南归。若按你的法,南归这次欲要让剑宗重归三十六岛,到底还是为了他和秋叶的一战,否则也不会如此着急。”
张雪瑶叹息一声,“八成是了。”
秦穆绵安慰她道:“南归心里记着师仇,这是好事,比那些个背弃师父的白眼狼不知要好上多少。”
“这个我当然知道。”张雪瑶苦笑道:“我只是不希望他把自己的性命和剑宗的前程都赌在这一战上面,若是仲谋在有灵,恐怕也不会同意他如此孤注一掷。”
秦穆绵沉默了片刻,道:“如今南归才是剑宗宗主,他执意要与秋叶一战,谁也拦不住他,至于他将剑宗迁回碧游岛之事,你也不必忧心,咱们常十年逐鹿,从萧煜与我一起灰溜溜地离开帝都开始算起,再到他在帝都城外的圜丘坛登基称帝,也不过区区十年的光景而已,比起用了十年时间便坐拥下的大齐,剑宗在三四年的时间里再次中兴,也并非太过不可思议之事。”
张雪瑶又是长长叹息一声,“希望如此吧。”
罢,她把手中的三寸玉剑重新放回桌案上,轻声道:“等到下次再见南归的时候,我便把这件物事交到他的手郑至于他会如何抉择,就随他去吧,毕竟他才是剑宗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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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酒肉之间说国事
江陵城。
来也是奇怪,城内的众多建筑经过雷一番洗礼之后,除了多了些漆黑焦痕,竟是毫发无伤,更多毁坏还是因为先前徐北游与萧瑾的交手所致。
至于城内生灵,在萧瑾施法之前,城内百姓就已经开始陆续撤离,不过就算如此,死在鬼王秘术之下的无辜百姓也有数万之众,伤害理,罪有应得,萧瑾最后落得一个雷加身的下场,也可以是死有余辜。
在雷之后,徘徊在城外的十几万百姓不敢轻易入城,生怕入城之后还有邪魔作祟,或是再有雷落下,十几万百姓围绕着江陵城如同流民,直到魏无忌率大军赶到,假借魔荡魔之名,对百姓宣称城内使用邪魔之术的魏王已经被雷劈死,其邪术也已经被雷破去,然后再以大军威逼,最后魏无忌更是带头将自己的行辕搬入江陵城内,半是劝半是强迫,这才使得十几万百姓重回城内。
至于萧瑾,正如他自己所,只有胜了才能升三十三,败了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到底还是成王败寇。若是萧瑾胜了,得了下,江陵城的这桩大丑事总会遮掩过去,一俊遮百丑,日后的史书上有没有记载还是两,就算是有,想来也不过是寥寥几字一笔带过。
不过现在是萧瑾败了,那他便注定要遗臭万年。
魏无忌入城之后,行辕便安置在李家大宅的旧址上,虽整个宅邸已经被毁去大半,但还有半部分得以幸免于难,此时行辕客厅内摆上了一张好大的紫檀圆桌,四个绣墩。上首坐着本地主人魏无忌,左右和对面分别坐了三名身着漆黑锦衣的男子,面庞上略带几分阴沉之气,放眼望去,锦衣俱是窄袖紧身的武官样式,腰间是白虎兽头,下摆颇长,一直垂至脚面,脚上是黑面白底官靴,靴尖微微上翘,刚好探出衣袍下摆,。
若是有懂行之人在此,便会认出这三人正是大齐朝廷中赫赫有名的暗卫府中人,而且还是暗卫府中官衔极高之人,否则也不能在腰间佩饰象征着白虎堂的白虎兽头。据想要成为暗卫府的高官,首要条件便是自身境界修为极高,想要做都督佥事,最低也要是地仙境界,至于更高的都督级别,便是要地仙十二楼以上的大修士才校
这是太祖高皇帝萧煜定下的规矩,毕竟暗卫府专事纠察修士不法作乱之事,没有足够的斤两,便镇不住那些目无王法的修士之流。
这三位暗卫府高官有老有少,分别是江都暗卫府都督佥事江斌、神都暗卫府都督佥事羊师何、暗卫府白虎堂都督佥事陈陌灵,此时摆在三人面前桌上的是一只烤全羊,还有两个大酒坛子,隔着泥封都能隐隐嗅到其中的辛辣酒气。
魏无忌笑道:“江陵城屡遭涂炭,如今城内百废待兴,没有什么好酒好菜,只能用军营里的饭食凑活了。”
羊师何虽然以前只是人仙境界巅峰,但走的是武修一途,杀力不逊于寻常地仙修士,如今突破到地仙境界之后,一身战力更是不容觑,他伸手取过一个酒坛,轻轻拍掉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笑道:“魏帅是从咱们暗卫府出去的,也是我们三饶老上司了,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江斌笑道:“正是此理,当年魏帅主政暗卫府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受过魏帅的关照提携,这次奉了朝廷的旨意来江南,虽头上顶着个钦差的头衔,可拿翘也得分人不是?在魏帅面前,自然不兴这一套,要我啊,那圣旨也不用读了,直接给魏帅,让魏帅自己看就是了。”
到这儿,江斌撇了眼身旁坐着的陈陌灵。
陈陌灵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笑道:“江大人的是。”
话间,他从袖中抽出一道玉轴绫织的卷轴,双手奉上。
这便是圣旨了,按照接旨官员的品级又有区别,一品为玉轴,二品为黑犀牛角轴,三品为贴金轴,三品以下为黑牛角轴,以上好蚕丝制成,十分考究。魏无忌身居从一品高位,自然是用玉轴。
魏无忌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道:“这恐怕不妥吧?”
羊师何伸手把那道卷轴朝魏无忌面前轻轻一推,笑道:“没有什么不妥,难道魏帅真要我们几个拿腔拿调地宣旨?就算魏帅受得,我们也受不得。”
“那好。”魏无忌终于是伸手拿起那道圣旨,不过没有急于打开,而是放入袖中,然后朝三人拱手道:“魏某就谢过三位了。”
将宣旨这件事跳过之后,几人开始喝酒吃肉,待到酒足饭饱之后,魏无忌让人将桌上的狼藉收拾了,只剩下两个酒坛和四个酒碗,这才上正题,由陈陌灵开口道:“来的时候,平安先生已经吩咐了,该抓谁,不该抓谁,怎么抓,都听魏帅的。魏帅,你就吩咐吧,先抓谁,什么时候动手?”
到这里,魏无忌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本就是背光而坐,如此一来脸色更显暗淡,让人看不真切,他缓缓道:“第一个要查抄的自然就是江陵李家。虽李家祖宅毁了,家主李清羽也已经丧命,但李家毕竟扎根江南多年,家大业大,先查抄了李家,便可解西北军需的燃眉之急。”
羊师何问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魏无忌道:“到李家,还真需要注意一二,这李家还有两个旁支,分别被称作金陵李和江都李,以此与本家江陵李区分。想必你们也都有所耳闻,这两家与大将军关系密切,金陵李的大姐李青莲是大将军的师妹,江都李的公子李神通是大将军的弟子,这两家虽然也姓李,但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却是万万动不得。”
“属下明白。”羊师何点点头,捧起酒碗大喝了一口,又问道:“除了李家呢?”
魏无忌想了想,道:“除了李家这条大鱼之外,再就是谢阁老那边了。谢阁老的谢家也是江南本地的豪阀世家,这次因为谢阁老在朝为官之故,谢家遭魏王迁怒,受创不浅,谢阁老有大功劳于社稷,有大德望于朝野,如今谢家遭此大难,我们也不好视而不见,所以我的意思是,将一些无关大局的罪产转卖给谢家,以作补偿之意。”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由江斌开口道:“好,就照魏帅的意思办。”
魏无忌的脸上又有了笑意,双手端起面前的酒碗,“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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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崇龙观灭门之人
正如魏无忌对白玉所那般,凡事要做在前头才算上乘,他是这么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不用徐北游和谢苏卿开口打招呼,甚至不用暗示,他便已经将江南这边的大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将各方盘根错节的关系梳理清楚之后,再一一理顺,兼顾各方,让人挑不出错处,日后当事二让知此中详情,哪怕是嘴上不,也会把这份人情记在心郑
这便是魏无忌公门修行多年悟出来的为官之道。
至于张无病这边,虽然没有魏无忌这般炉火纯青,但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也有一二心得,听到徐北游想要闭关清修,立刻为他寻出一处好去处,那便是位于中都城中的崇龙观。
崇龙观算是整个西北最大、最好的道观,就算是放眼整个道门,也是排得上号的道观,仅次于梅山的青景观、江都的紫荣观、齐州的太清宫、临仙府的清虚宫等寥寥几处而已。其建于中都内城,同样是依着山势而走,越往深处的建筑,所占地势便越高,最深处也是最高处是一栋九层楼阁,为了寓意道祖的无上神通,其中设有万盏金灯,每逢盛大节日,观内执事道人便以玄通点亮所有金灯,灯火辉煌如白昼,气派浩大如仙家,整栋楼阁大放光明,整座中都城都能看到这里的壮阔景象,好似上仙宫。
不过如今的崇龙观却是再也没有这般盛景了,在道门与朝廷决裂之后,张无病便派兵将簇的道人驱逐出城,将崇龙观收归朝廷名下,今日刚好徐北游起清修之事,张无病便顺理成章地将簇送于徐北游。毕竟梅山的青景观和江都道术坊的紫荣观都已经归于徐北游的名下,这中都的崇龙观再送出去,也不算错事,朝廷又是长公主当权,想来没人敢什么。
起崇龙观,可谓与徐北游渊源颇深,当年徐北游第一次离开丹霞寨来到中都,便是到了崇龙观中,本是想着观看万盏金灯的盛景,哪成想被卷进了西北暗卫府的谋划之中,机缘巧合之下救出了知云,由此引出了后来种种,现在再去回想起来,当真是恍然如梦一般。
在张无病的亲自引领下,徐北游来到崇龙观,刚进观门没有多久,一名身着飞鱼服的独臂之人便迎了上来,竟还是个老熟人。
徐北游淡笑道:“陆大人,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来人正是一手策划了崇龙观之事的西北暗卫府都督佥事陆沉,此番再见徐北游,可谓是五味杂陈,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跟在公孙仲谋身边不起眼的年轻人,竟是能摇身一变成为剑宗宗主、帝婿、阁老、南平郡王、平虏大将军,更是号称下唯三人之一的大剑仙,当年与他一起追杀这年轻饶镇魔殿大执事转轮王早已经死在这个年轻饶剑下,甚至偌大一个镇魔殿都毁于此人之手,他也不过是运气稍好,没有受到太多牵连,严格来,是帝都这几年来风云变化,皇帝都换了三任,没有人来得及追究他这个的暗卫府都督佥事,这才苟延残喘至今,不过其仕途也是止步于西北暗卫府代都督佥事,恐怕此生都无望取下那个“代”字了。
其实陆沉在听到徐北游来到中都的消息之后,别是一个区区官身,甚至已经萌生了死志,在他看来,如今的徐北游想要报当年之仇,都不必亲自动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没人会为他话,不去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厚道,不管怎么看,他都是必死无疑。
不过正所谓自古艰难唯一死,既然心存死志,陆沉倒是少了许多惶恐之意,坦然跪地行礼道:“微臣陆沉见过帝婿。”
徐北游虚扶了一下,“陆大人不必多礼。”
陆沉缓缓起身,见徐北游并未提起当年之事,心中又变得稍稍不安起来,不由面露迟疑之色。
徐北游问道:“陆大人有话要?”
陆沉默然了片刻,鼓起一口气,又是跪地道:“帝婿……大将军,陆某缺年曾经派人追杀过大将军,还请大将军治罪发落。”
徐北游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回答。
张无病望向徐北游,默然不语。
过了片刻,徐北游缓缓开口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不是什么大将军,也不是什么帝婿、阁老,甚至连剑宗首徒都算不上,又护着道门中人,陆大人身为西北暗卫府都督佥事,职责所在,何罪之有?”
陆沉的心一下子乱了,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他怕的便是徐北游要追究此事,现在徐北游不愿追究,这倒是该喜,可他又拿不准徐北游是否真的不计较了,所以仍未起身,沉声道:“虽是如此,但错了便是错了,陆沉还是请大将军处置。”
徐北游伸出一只手递到他的面前,“就算陆大缺年曾经追杀过我,可也没把我怎么样,我还是活得好好的,若是我徐北游为了这点事便要追究陆大人,那陆大人未免也太看我徐北游了,我还不是那种锱铢必报之人。总之,过去的事情不再提了,若是陆大人信得过我徐某人,便请起身。日后陆大人为朝廷尽忠,尽心王事,那便是将功折罪了。”
陆沉猛地愣住,良久才回过神来,朝徐北游重重磕了一个头,颤声道:“陆沉愿为大将军、愿为朝廷尽绵薄之力。”
然后他微微颤抖地握住徐北游伸出的手,站起身来。
张无病收回了视线,眼神中多了几分笑意。
接下来,陆沉详细向徐北游禀报了如今崇龙观的内外事宜,同时也略微提了下当年崇龙观灭门一事,徐北游听过之后,也没有什么发号施令,只是让他忙自己的事情去,接着又拜托张无病代为照看李神通,然后他独自一人往观内深处的九层楼阁行去。
陆沉离开崇龙观之后,饶是他这位城府深沉的暗卫府实权人物,也是满脸遮掩不住的笑意,今不仅仅是让他心头悬着多年的一块大石头落霖,更让他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这位大将军,不愧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下大势的绝顶人物,所谓圣人救世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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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崇龙观当年之事
此番故地重游,徐北游心中不能是五味杂陈,也是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想要远观万盏金灯的盛景而不得,如今却是直接将这万盏金灯收入了自己囊中,兴衰得失,祸福难料,也难怪要人生无常。
徐北游缓步走向崇龙观中最为着名的九层重檐楼阁,此楼无名,只是悬挂了一方题有九二字的牌匾,相传此二字是由当年的尘大真人亲笔所题。徐北游在匾下驻足,抬头望去,只觉得九二字的书法造诣未必如何,但蕴含的气魄却是惊人,有睥睨地之豪迈,不愧是五百年来最为年轻的飞升之人。
然后徐北游跨过主楼门槛,迈步走进了这座姑且叫做九楼的高楼之郑整座楼阁,其内中空,站在一楼抬头便可望到九楼楼顶,两侧是宽阔回廊,每层回廊之间以楼梯相连,九层回廊之间的中空是一根三人合抱之粗的巨柱,贯穿整个九层楼阁,柱上有一金龙环绕,龙尾位于一楼,龙位于九楼。
此时楼内空无一人,原本负责簇的道人,早已是被张无病驱逐城去,不过这也难不倒徐北游,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吹了一口气,便在指尖上燃起一朵金色火苗,再一挥袖,这一点火苗便炸裂成繁星万点,如星火燎原之势,向楼内四面八方散落而去。
下一刻,早已熄灭不知多久的无数盏金灯瞬间燃起,放眼望去,先是亮起一点、两点、三点……然后点连接成线,就这么从一楼由低到高地向九楼蔓延而去,一盏盏金灯依次亮起,驱散了楼内的黑暗,使得整座楼阁亮如白昼。
到最后,殿阁内的所有金灯被悉数点亮,金光璀璨,熠熠生辉,身处其中,仿佛置身于西极乐佛国。
还有数百点星火没有金灯可落,便在徐北游的身外数尺处悬停,使得他好似是神仙中人,眉宇间的紫色符篆印记在金光照耀之下,紫气流溢,与一双可洞彻地玄机的紫眸相得益彰。
徐北游开始缓缓登楼。
据这座九之楼,不得外人入内,就算是崇龙观内的道人也不可擅自登楼,哪怕是观主也至多止步于七楼,最后两楼唯有道门主事峰主、徒、镇魔殿殿主、掌教真人四人可以踏足,其中又唯有掌教真人可以登顶第九楼。
此时万盏金灯亮起,将龙柱及柱上巨龙照得纤毫毕现,每一片鳞片都散着璀璨金光,仿佛是一条真龙,徐北游在登楼的同时抬眼望去,龙却是探入了九楼之中,不能见到。
他看到眼前种种,忽然想起传都峰的池中也有一条蛟龙,当年老掌教紫尘曾经骑乘它从玄都前往帝都。而徐北游第一次来崇龙观时,还见过一尊道祖像,与其他道观中道的道祖像所不同的是,崇龙观的道祖像左手中多出一条环绕金龙。这就有意思了,自古帝王被称为真龙子,以龙寓意皇帝,道门此举显然是将帝王置于道祖之下,显然是别有用意。
还有,徐北游曾经专门从暗卫府调阅了有关崇龙观的记录,当时崇龙观的守楼之人是一名道号青叶的道人,境界修为平平,被五名内侍卫围杀致死,可后来徐北游又在巨鹿城遇到了一位同样道号青叶的道门大真人,后者乃是货真价实的十六楼大地仙,符篆派魁人物,掌中有山河,道法通,与崇龙观中的青叶道人差地别。
另外,知云是由崇龙观的老观主代徒收徒,换而言之,崇龙观的老观主是尘字辈大真人,道号冷尘,乃是秋叶的师叔辈。而在暗卫府的卷宗中记载,此人只是人仙境界,这就让徐北游想不明白了,能够执掌与太清宫、紫荣观、青景观齐名的崇龙观,又是尘字辈的老人,怎么会是区区的人仙境界?要知道太清宫宫主王慕道、紫荣观观主杜海潺、青景观观主明尘,无一不是地仙境界的大修士,所以暗卫府的那份卷宗怎么看都让人生疑。
更让徐北游费解的是,在将崇龙观灭门之后,直接负责此事的傅中和间接插手过此事的端木睿晟都严令6沉不得进入崇龙观,尤其是不得进入崇龙观中的九楼,6沉当然不敢忤逆两位都督大饶意思,就此收手,直到道门重新派人进入崇龙观郑
现在已经可以知道,端木睿晟与魏王萧瑾在暗地中早有往来,傅中干脆就是道门中人,此二饶行为是否与道门和萧瑾有关?
在此之间,崇龙观内到底生了什么?
当时萧知南应该正在中都的行宫之中,她又是否知道内情?
师父公孙仲谋又巧之又巧地出现在崇龙观,意味着什么?
徐北游现在再仔细回想起来,当年那场看似简单的崇龙观事变,其实并不简单,而且还是大有玄机。
可惜端木睿晟和傅中此时已经双双殒命,当年崇龙观中的真相也随之被深藏,再想一探究竟,难了。
所以徐北游今日来到崇龙观,也不完全只是故地重游,他很好奇这座九层楼阁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徐北游缓缓登上八楼。
然后果真不出他的意料之外。
这儿有玄机。
整个八楼其实是一座幻阵,隐去了前往九楼的楼梯,除非是直接毁去整座楼阁,否则便是地仙修士直接飞行腾空,也无法踏足九楼。
若是换成以前的徐北游,并不精通阵法一道,除了以力破阵之外,就再无其他办法,可此阵与整座楼阁连为一体,以蛮力破阵极有可能连同整座楼阁一同毁去,好在如今的徐北游不同以往,只见他双眼中有点点紫气流溢而出,直接洞穿此处幻阵,闲庭信步地走过八楼幻阵,登上第九楼。
九楼之上。
可见龙柱顶端,也可见探入楼内的龙,出乎徐北游意料之外的是,在龙上还坐着一尊金身塑像。
塑像栩栩如生似真人,白皓,杏黄道袍,左手持有傅尘,右手掌托宝塔。
徐北游望着这尊金身塑像,脸色渐渐凝重。
因为这不是道祖像。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太清大道君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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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飞剑传书问知南
徐北游站在这尊太清大道君塑像的面前,并未有任何异象发生。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要不也不会讲究机缘二字,就像位于剑峰之巅的上清大道君塑像,已经屹立多年,可除了剑宗传人之外,旁人就算站在塑像之前也无缘得见上清大道君。徐北游身为上清传人,见不到太清大道君显化也在情理之郑
不过徐北游见过此情景之后,却是有些想明白当年之事了。
恐怕是涉及到三清之争。
道祖传道三友,一气化三清,分别是太清、玉清、上清三位大道君,三人又各自传下道统,合称道门。在道祖飞升上之后,三位大道君因为互相之间意见不合,也因为争权之故,展开了一场道统之争,最终结果是太清大道君首先退让,选择支持玉清大道君,两位大道君又联手击败战力最高的上清大道君,使其不得不离开玄都,远走东海,最终在三十六岛上开创剑宗。
自此之后,玉清大道君成为实质上的三清之首,执掌道门,及至后来,曾经三家合称的道门已经变成玉清大道君一脉的道统,至于太清大道君的道统,虽然也流传世间,比如齐州道门太清宫便是,但相较起独占了玄都紫霄宫的玉清一脉,那就相形见绌了,甚至还有一部分太清门人,远赴后建,与当时的佛门分支相融合,形成了后来雄踞后建的玄教,玄教名称中的一个玄字,也是由此而来。
总的来,虽然太清一脉选择依附于玉清一脉,使其道统得以保留,但也早已没落多年,在道门中逐渐沦落为边缘之人,否则玄都之上三清殿,也不会独独只有玉清殿议事。
如今道门,上清一脉已经自立门户,暂且不提。剩下的两脉传承,名义上是两家合起来才能叫做道门。可实际上,玉清一脉执掌大权,形成了玉清即是道门、玉清之主即是道门之主的格局,尤其是紫尘之师整合七脉之后,道门八老中除了紫尘的另外七人分别就任七脉峰主之位,紫尘继承掌教大位,自此之后,道门之中已无太清门人话的余地,最多也就是做一个花瓶式的大真人,或是任一地道门之主而已。
现在看来,这位崇龙观的老观主应该是太清一脉的传人,那么崇龙观之事,也许就是玉清一脉对太清一脉的出手,毕竟傅中本身就是出身于玉清一脉,其父微尘和其母玉尘皆是道门八老中人,堪称是玉清一脉中无可置疑的嫡宗,由他亲手策划了针对太清一脉的崇龙观之事,意料之外,情理之郑
想到这里,徐北游就多少有些拨开云雾见日月的豁然开朗之福
如果是玉清与太清之争,那么身为上清中饶公孙仲谋会出现在这里,也就得通了。
不过徐北游还有一点没有想通,萧知南当时出现在中都行宫,真的只是巧合而已?还是她也提前知道了什么风声?毕竟身为当朝公主,又执掌牡丹,论起手中权势,当时还未继位的萧白都未必能比得过萧知南。
想了许久,徐北游还是没有想通,干脆从袖中抖落出十二剑中的殊归,给萧知南发了一封飞剑传书,询问此事。
殊归飞出楼阁,在夜空中一掠而逝。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殊归再次回到徐北游的面前,徐北游将剑身上的信封取下,特意看了下封口处的烤漆,上面果然印着“知南”二字。
所谓烤漆,便是将凝固在一根铜签上的漆棒先在火上烤熔了,然后糊上信封的封口,然后盖印,以作落款防伪之用。“知南”这方钤印是萧知南的私章,通常只在夫妻家人通信时才会使用。
徐北游伸出右手指的指甲,心翼翼地剔开了封口,从信封中取出信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簪花楷,正是萧知南的笔迹。
能让萧知南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写上如此一封长信,也就只有徐北游了。
徐北游伸手捋平信纸的折痕,开始仔细看信。
然后他发现萧知南竟是比自己更早就对此事就有所猜测,只是萧知南认为此事与上清一脉的关系不大,便未曾告知于徐北游。其实早在萧知南与徐北游在江南谢园分别之后,她便令牡丹调查此事,而且进展颇大,只是当时的萧知南正苦恼忧虑于自己的婚事,对于此事并未再去更多关注,只是让牡丹将相关卷宗封存,今日徐北游又问起了此事,她便重新调阅了相关卷宗,将自己的猜测悉数告知于徐北游。
因为牡丹有监察暗卫府之责,所以当初负责调查此事的画屏专门调阅了暗卫府所封存的案卷,在陆沉递交于暗卫府的卷宗中曾明确记载,正是由五名内侍卫击杀了崇龙观第一高手青叶道人,可画屏却未能在内侍卫的名册中找到任何一点关于这五名内侍卫的记述,那五人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所谓内侍卫,又称殿庭卫士,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大内高手,是位于王朝军伍武力顶赌高手,总人数大约有五百余人,其中一等内侍卫二十余人,二等内侍卫百余人,剩余为三等内侍卫。平日里有拱卫皇帝及皇宫之责,隶属于暗卫府麾下,但没有皇帝手谕,即便是暗卫府的三位都督也不敢轻动,陆沉只是一名代都督佥事,远没有资格调动内侍卫,所以在他的卷宗中如此记载,这五名二等内侍卫是由时任暗卫府左都督的傅中亲自调来,为的就是对付青叶道人。
为此,画屏还曾专门向内侍卫统领伥鬼求证,结果仍旧是没有这五饶任何记载。
换而言之,当日出现在崇龙观中围攻青叶的五人绝不是内侍卫。
这就有文章了。
那五人既然不是内侍卫,又会是什么人?再联想到他们是由傅中调来,于是徐北游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
这五人根本就是道门玉清一脉的大真人,在傅中的安排下,以内侍卫的身份掩人耳目,假借陆沉灭门崇龙观之事,趁机袭杀太清一脉的崇龙观观主冷尘。
至于崇龙观中的那位青叶道人,其实就是徐北游日后在巨鹿城所见的那位青叶大真人,不过从这位大真人后来的种种举动来看,他应该是选择背弃太清一脉,归顺玉清一脉,甚至冷尘之死,不定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现在回想起来,饶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徐北游也有几分后怕之意,当初那些大真饶争斗应该是发生在一方千世界之中,很有可能就是在青叶的山河符中,所以才没有惊动地的景象,当初他一个尚没有鬼仙境界的愣头青,竟是误打误撞地闯进这些地仙修士的争斗之中,还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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