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

作者:默煜 分类:仙侠小说 完结

握住夏蝉未必是握住整个夏天,握住那把剑,却是握住了一个江湖。持三尺青锋。梦一回万人敬仰的剑神,做一回举世无敌的剑仙。斩断掌教真人的宝塔,挑落皇帝陛下的帝冠。大笑一声:“琴瑟琵琶八大王,魑魅魍魉四小鬼,单剑独战,合手即拿。”

第五百章 山上山下圣贤人

  徐北游独自来往崇宁宫行去,虽然一路上九曲十八廊,但好在徐北游记忆力惊人,只走过一次便已经熟记于心,不用管事带路,就到了完颜北月所在的崇宁宫,崇宁宫门前守着的两名小宦官见到徐北游后,显然是早已经得了完颜北月的吩咐,立时推开了崇宁宫的高大殿门,请这位贵客入内。   徐北游迈过门槛进入殿内,两名小宦官又将殿门缓缓合上,徐北游四顾望去,属于完颜北月的那把紫檀大椅上空无一人,整个殿内只有一方三足大鼎和四只白云铜炉,烟雾如云袅袅。   徐北游将视线转向那条挂满了纱幔的长廊,在长廊的尽头便是完颜北月精心潜修的精舍所在。   就在此时,里面传来了完颜北月的声音,“进来吧。”   徐北游微微一愣,按照不成文的惯例,修士们的闭关所在乃是最为私密的场所,平时除了道侣和护法之人能够进去,就是寻常弟子也不能轻易入内,这时候完颜北月请他进入自己的精舍,这倒是有些出乎徐北游的意料之外。   不过徐北游也只是略微犹豫,便迈步走进那条挂满纱幔的长廊,一直来到其尽头处的精舍门前,推门而入。   精舍中,完颜北月仍旧盘坐在平日里的坐台上,头上道祖,脚下天魔,自己身处其中。   在距离坐台大概三尺的位置专门摆有一个蒲团,这便是留给徐北游的位置了。   徐北游盘腿坐在蒲团上,开口道:“多谢完颜国主成全。”   “不灭金身的要义是慕容玄阴传授给你的,又是你说动了慕容玄阴,这是你自己的本事,与我何干,又何必谢我。”完颜北月的声音十分平和。   徐北游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国主给了我去见慕容先生的机会,无论如何,国主都当得徐某这一谢。”   完颜北月眯起眼睛,说道:“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那时候的你还不是什么剑宗宗主,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如今几年过去了,你成了继上官仙尘之后的大剑仙,身份地位变了,心性也跟着变了不少。”   徐北游问道:“不知国主此言何解?”   完颜北月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以家国为重,敢为天下先,这都是你的长处,我就不多说了,可太过世故圆滑,学会了虚与委蛇那一套,年纪轻轻便暮气沉沉,像个老夫子,没有半点年轻人的朝气和意气,也着实让人不喜。”   徐北游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正如国主方才所说,晚辈每每想起自己身上肩负着的重担,再想要快意行事,便很难了。就像一片羽毛,无事一身轻的时候,可以随风飘荡,逍遥自在,可身上压上一块石头之后,便再也飞不起来了。”   完颜北月淡然道:“做山下的俗人难,做山上的仙人难,其实都不难。儒门有句话,叫做山上和山下,世内和世外,从无相通,若能相通,便是圣贤。我年轻时初听这句话,只觉得不屑一顾,可待到年老时再去回味,却又觉得有些道理。”   徐北游双手分置于双膝之上,静待下文。   完颜北月盯着徐北游,缓缓说道:“驰得尘俗之肩,方可挑圣贤之担。不做山下蝇营狗苟的俗人,不做山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仙人,做一个山上和山下相通的圣贤之人,这才难。”   徐北游沉默了许久,摇头道:“完颜国主过誉了,其实我从不是什么仙人,更不是什么圣贤之人,只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俗人。”   完颜北月紧紧地盯着他,好久才收回目光,轻笑一声:“好一个俗人呐,若世上人人都是你这样的俗人,那这个天下哪里还有所谓仙人的半分立锥之地。”   徐北游沉默不语。   完颜北月摇了摇头,道:“与你说这些话却是有些早了,毕竟如今的你尚不足而立之年,不管你的境界修为如何高绝,终究还是个年轻人,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心境也在情理之中,那便不说这些了,说一说四大金身,如何?”   徐北游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完颜北月缓缓道:“道门的道藏悟真篇中曾言,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若言九载三年者,尽是迁延款日辰。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若得我命皆由我,才能火里种金莲。何谓火中金莲?便是消得内院霜雪,才为火内栽莲。”   所谓火里种金莲,所“种”之地,便是下丹田气海。   内院,则是中单田气府。   徐北游闻言之后,细细品味,默然不语。   完颜北月继续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不是天地无情,而是说天地至公,天地本无心,世人却给天地强加了一个心,以雷霆视为天地怒火,以大雪视为天地冷漠,以和风细雨视为天地仁慈,以凄风苦雨视为天地悲切。”   完颜北月话音落下时,崇宁宫外骤然一暗,在这个落雪的天气,竟是有无数雨丝落下,打在重重宫殿的金玉瓦上,发出啪啦啦的声音,不一会儿,便有雨水沿着飞檐汇聚一线淅沥沥落下。   风是雨的头,在雨落时,风也骤然间大了起来,挟着尖厉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刮进了殿门。精舍的两扇窗户忽地被吹得向外支起了,顿时便有湿润的水汽随风扑进精舍之中。   完颜北月的衣袍被风吹得飘摇摆动,他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就像这雨,本无甚感情,不过是世人把对这雨的感怀强加了到了天地身上,所谓以己心拟天心不外如是。自己心意是己心,以己心拟天心是什么,说白了就是让天地元气按照自己的意思变化。”   徐北游转头望向外面的如帘雨幕,道:“此时此地本无雨是天心,完颜国主以神通聚了一方雨云强行落雨,呼风唤雨不过如是,这便是以己心拟天心。”   完颜北月沉声道:“己心何在?紫府便是。你想要将四大金身熔铸于一炉,不同于武夫的横练体魄,根本不在于体魄窍穴本身,而是在于其内的三大丹田,道门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之说,四大金身说白了便是以神御气,以气返精。”   完颜北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天魔策中又有言,降魔者先降其心,心伏则群魔退听。驭横者先驭其气,气平则外横不侵。你可是懂了?”   徐北游低头陷入沉思之中。   完颜北月不复多言,又闭上了眼,开始玄修打坐。   。   第五百零一章 求取三支姻缘签   浩浩帝都,百万之众。   偌大的一个帝都城,上到天子王公,下到平民百姓,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如此更是少不了行走江湖的术士之流,这些术士多是打着道门的旗号,披上一身道袍就敢自称自都天峰玄都而来的道门真人,平日里做些看相解签、调和风水、驱邪超度的活计,虽然其中不乏真正的占验派高人,就如当年的青尘大真人便曾是其中一员,但绝大部分人还是没什么道行修为,不过凭借一张伶俐巧嘴蒙混过关,与坑蒙拐骗不过一线之隔,被人称作“蓝道”。   只是自从朝廷与道门反目之后,这城中的道人就骤然少了许多,不少以往冒充道门真人的江湖术士,干脆是一狠心一咬牙,将头上的三千烦恼丝剃掉,道袍换袈裟,摇身一变就成了托钵化缘的佛门高人。   今日,在一处人来人往的路口处,便有如此一个不太寻常的人物,说他不寻常,是因为在这等时候,此人竟还是一身道人打扮,看道袍样式也是不俗,只是有些破旧,这道人看上去大概有花甲年纪,留着两撇山羊胡,此时老道人正坐在一块脏兮兮的布帛上,上头画着太极八卦,左手持幡,幡上写着大大的算命二字,迎风招展,右手拿铜铃,身前摆着一方签筒,着实看不出几分高人气度。   虽然没有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官差来捉拿老道人,但寻常百姓兴许是怕沾染道门干系的缘故,很少有人敢来求签,所以老道人的生意很是惨淡,老道人百无聊赖,干脆是眯起眼睛,晒着午后的暖阳,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有一阵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响起,让老道人猛地一个激灵,生怕遇到那种不讲道理的官宦子弟,直接纵马将他的摊子给踩踏了,其实摊子没了也是小事,关键是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几番折腾,说不定被撞之后还要被骂上一句没长眼睛,那又是何苦来哉。   待到老道人睁开眼睛之后,却是猛然瞪大了眼睛。   在他面前站着两名牵马而行的女子,虽说这两名女子都是披着斗篷,看不清姿容如何,但两人所牵着的马匹却是让老道人狠狠震惊了一把。   老道人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如今又身在帝都这等世间第一等富贵之地,眼界自是不俗,那匹白马,应该是出自草原的乌骓,价值万金,而另外一匹则更是了不得,呈现出燕紫之色,竟是与传说中的飒露紫十分相像。   马匹尚且如此,这些马的主人更不必多说,身份已经不能用一个“富”字来形容,必然要在“富”后面加上一个“贵”字才行。   老道人咂摸了一下嘴巴,有点心惊,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贵人了,而且还是那种贵不可言的贵人,遇到这种贵人,运气好,便能发上一笔横财,可若是运气不好,挨顿打都是轻的。   老道人略微迟疑后,试探问道:“两位姑娘,可是要求签?”   其中那位牵着飒露紫的女子轻声道:“我这位妹妹想要问一下姻缘。”   老道人立时将视线转向那位牵着白马的女子,这位女子同样是披着一袭白色斗篷,将面庞深深藏在兜帽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到和一个洁白精致的下巴和一双紧紧抿起的嘴唇。   老道人轻轻咳了一声,道:“那便请姑娘抽签吧。”   白马白斗篷的女子望着签筒,迟迟没有动作。   “这……”老道人又望向先前开口说话的女子。   这女子披着一件滚金边的宝蓝色斗篷,比起一身白衣如雪的女子,更显威严富贵气态,让老道人认定了是主事之人。   她望了眼老道人,平静说道:“我这妹妹脸皮薄,也罢,我先抽上一只签。”   老道人赶忙道:“请。”   女子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臂,握住那只装有一百零八支姻缘签的竹筒,微微抬起手臂,轻轻晃动。   老道人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看到她润如羊脂美玉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俗称紫眼睛的紫翡数珠。   老道人的心肝又是不自觉地颤抖一下。   这等珍稀之物,他也就是听说过而已,今天还真让他给遇上了。   这到底是哪家的贵人,未免也太贵了些。   一支签跳出竹筒。   老道人放眼望去,只见签上写着:佳偶耶?神仙美眷也。夫复何求?   他顿时大喜过望,以至于声音都有些颤抖,“恭喜姑娘,这是签王!正所谓对对佳偶,神仙美眷,百年偕老,无须再觅良缘。”   “倒还算准。”女子轻轻一笑,伸手捻住这支签王,将它丢回签筒。   在她身旁的白衣女子在几经犹豫之后,终于伸手握住签筒。   老道人望着女子手中上下晃动的签筒,心底百思几转,先前那位女子八成是已有良配,自是无须再觅良缘,所以抽中了签王也不见如何喜色,反倒是这位白衣女子,八成还未婚配,所以这次的解签,还是以这位白衣女子为主。   若是能求得一个好签,这些贵人自然欢喜,那便少不了他的赏钱。   只是,当那名女子的签摔出签筒之后,老道人顿时便心底冰凉一片。   “遇人不淑矣。”   白衣女子捻起这支签,缓缓道:“这是第几签?”   老人心灰意冷,这签不用解签,就是表面的意思。   他迟疑了片刻,方道:“这是第三五签,下签,所谓……所谓今之所逢遇耶,伊人是害人之人也。明知不可交,宜速止之,另择佳偶去可也。”   披着宝蓝色斗篷的女子轻叹一声,将这支签拿过,重新丢回签筒中,道:“此签不准,再抽一次。”   白衣女子犹豫了一下,复而拿起签筒,开始摇晃。   片刻后,再出一签。   老道人望去,在心底轻轻哀叹一声,道:“第五八签,中签,帷旧婚姌,其能降以相从乎?这是说一人……不自量力,妄图高攀,即使得以攀高,事亦不得以称心者。既然如此,不如降落以求,可做为鸡头,不做牛尾。不如是否。枝头凤凰。尔不能见其外表断其幸也。须知其内容方可知也。”   宝蓝色斗篷的女子还要说话,白色斗篷的女子已是摇头道:“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就这样吧。”   前者点了点头,丢给老道人一只钱囊后,两人翻身上马,就此远去。   老道人大喜过望,瞪大了眼睛,只顾着打开手中钱囊去数银子,却没发现自己的签筒中少了三支姻缘签。   。   第五百零三章 叶家公子叶澜依   萧知南走在前面,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两支姻缘签,以她如今的境界的修为,想要瞒过吴虞和那名老道人,着实不算什么难事。   第一支便是她自己所抽的签王,夫复何求的神仙美眷,抽中此签时,萧知南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底还是欣喜非常,所以将这支签拿了过来,打算当作一个小小的纪念,将其与她这些年陆续积攒下来的一些小玩意放在一起,这些小玩意远谈不上贵重二字,不过是一小堆黄龙铜钱、一只破旧钱囊、一块缺了角的玉佩、一把没有刀鞘的弯刀、一朵已经风干的小花、一本前朝的帝鉴图说,一只绣着牡丹图样的香囊,一把带着干涸血迹的匕首,甚至还有徐北游寄给她的那封家书,其中钱囊和铜钱的故事,萧知南曾经在鸡鸣寺中对徐北游提起过,其他也都相差不多,都是有着过往故事的物件,被萧知南视若珍宝,等闲不会轻易示人,只是偶尔会自己会翻看一二。   在萧知南取走这支姻缘签的时候,她心中一动,又顺带将吴虞抽中的另外两支签也一并拿了过来,姻缘签这种东西,第一次才算灵验,第二次便不灵了,所以她将吴虞第二次所抽的那支签毁去,只剩下“遇人不淑矣”的签。   这第二支签,萧知南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吴虞,若是没有这样的机会,那她便自己留下来,与那支签王放在一起。   看着手中的两支签,萧知南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的女人,哪有真大度的,无非是『逼』着自己不得不大度罢了。   萧知南将这两支签收起,轻轻叹息一声。   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话对极了,这世上能像皇祖母那样敢爱敢恨的终究还是少数,大多数女子哪怕心中不喜,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世道,也会『逼』着自己大度起来,此时的她和吴虞亦是不能免俗,两人就算谈不上相看两相厌,但也绝不会有一见如故之感,却又不能在面上显『露』出来,还要称呼一声姐妹,真是何苦来哉。   很快,两人从大齐门的侧门穿过,临近承天门。   守在承天门前的重重甲士早已得了张百岁的吩咐,单膝跪在御道两侧,开门恭迎长公主殿下。   吴虞有些受宠若惊,停下脚步望向萧知南,略有迟疑道:“殿下,是否太过隆重了?”   萧知南只是轻轻摇头道:“不打紧的。”   吴虞轻轻呼吸一口气,随着萧知南缓缓前行。   两人过了承天门,来到真正意义上的皇宫大内,很快就有侍从宦官来为二人牵马,又有双人抬舆,一前一后载着两人前往飞霜殿。   皇城禁地,不得飞腾奔行,不得纵马,这是萧煜在世时定下的铁律,除了徐北游曾经在无意中有过违反,其他人都严守此律。   来到飞霜殿的殿门前,两人除去了身上披着的斗篷,交予两旁的侍女,步入殿内,温暖如春。   萧知南挥手示意今日当值的银烛暂且退下,分而落座之后,不再刻意熟络客套,恢复了平日里的长公主威严,缓缓说道:“南归去了后建,怕是还要有些日子才能回来,吴姑娘有什么要紧事情,说与我听也是一样的。”   听到萧知南称呼她吴姑娘而不是妹妹,吴虞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略微自在几分,答道:“回禀殿下,因为此事关乎魏王和道门,事关重大,所以师母才让我亲自赶赴帝都面见宗主师兄,既然宗主不在,那我便将此事告知殿下,请殿下日后再转告宗主。”   萧知南点了点头。   吴虞略微斟酌言辞之后,轻声道:“根据我剑宗埋在道门中的暗子来报,自萧林的死讯传来之后,魏王便频频密会道门中人,已知的有天璇峰峰主、天玑峰峰主、摇光峰峰主,还有『药』师殿殿主、慎刑司掌司等人,具体内容上不可得知,不过根据师母推断,魏王和道门很可能要行背水一战之举。”   萧知南的目光骤然一凝,沉声问道:“何以见得?”   吴虞说道:“师母她老人家早年时曾与道门的掌教真人有些渊源,再加上张氏和叶氏当年也曾有过姻亲关系,其中脉络错综复杂,所以师母得以将一枚暗子安『插』在玄都之中,如今身在道门白云子之侧,位虽不高,但却十分紧要,这些消息便是由他传出来的。在苍云的身份暴『露』之后,此人的身份就只有我和师母二人知晓,就连青莲师妹也不曾告知,师母考虑到其隐蔽安危的关系,故而让我亲自往帝都一行。”   萧知南的脸『色』愈发凝重,轻声问道:“能否告知我那名暗子的身份?”   吴虞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嗓音,“此人出身叶氏,本名叶澜依,不过因为是偏房庶出的缘故,素来为叶夏和叶道奇不喜,在叶氏被处处排挤,过得很不如意,师母早年返回魏国时偶然结识了他,曾经出手接济于他,并暗中助力将他送入道门,所以他感怀于师母大恩,任凭师母驱使。因为他出身于叶氏的缘故,道门中从未疑心于他,先是将他安排在镇魔殿中,化名叶罪,任七十二执事之一,后又被白云子看中,收为弟子,得以进入天师府中任小天师,并重新恢复叶澜依的本名。”   萧知南闻言后陷入沉思之中。   夫妻本是一体,所以徐北游有什么事情也不瞒着她,她记得徐北游曾经说起过叶罪此人,当初便是此人负责追查崇龙观和知云之事,还曾在巨鹿城城外和宋官官起过冲突。   对了,还有剑宗十二剑中的莫名剑也是从此人手中得来,相较于其他几剑的千难万难,莫名一剑的得手委实有些太过容易,当时不觉如何,现在再去细细回想,却是颇有些玩味之处。   过了许久之后,萧知南才回过神来,轻声赞道:“张师母果真是好手段,竟然在道门中埋下如此深的一颗钉子。”   。   第五百零四章 萧怀瑜行险一搏   江南水乡,多湖泊河流,不利于大队骑军的纵横驰骋,更利于依靠雄城设防,再加上将天下从中一分为二的天险大江,故而历史上不乏划江而治的例子,当年已显颓势日久的大楚,也正是因为此等原因,才能在后建的铁蹄之下苟延残喘,得以在其后十余年的时间中偏安一隅。   江南的要害有两处,一处便是占据了大江海口位置的江都,再有一处便是湖州境内的两襄,两襄素有天下之腰膂的说法,占据襄阳,进可虎视江南,退可以此为屯兵所在,阻断江南和蜀州的联系,真正使江都成为一块孤地。   按照萧瑾最早的谋划,便是在洞庭湖一战之后,顺势攻下两襄,只是萧瑾未曾想到,徐北游近乎凭借着一己之力,将他的大军脚步生生拖住,最终拖到了蜀州和江北的两路援军赶到两襄,如此一来,魏国大军想要速战速决的想法已经彻底破灭,甚至想要攻下两襄也成了奢望。   当年后建铁骑之所以能攻下两襄,是因为当时的后建已经坐拥整个江北,再加上后建本土九州之地和东北三州之地,人力物力更甚于偏安一隅的大楚,可如今的魏国却是不能与当年的后建相比,按照萧瑾的设想,魏国应是与当年的后建一般,先是占据半壁江山,然后以这半壁江山为根基,再徐徐图之。当年的后建占据江北,现在的魏国欲要占据江南,都是此理,只是在江南未能攻下的前提下,地狭民少的魏国如何也比不得坐拥天下的大齐。   如果魏国大军执意攻城,陷入到两方攻防的泥潭之中,就成了双方比拼家底的角力境地,从这一点上而言,魏国没有丝毫胜算,就算萧瑾侥幸攻下了两襄,面对已经解决了东北牧氏的大齐,各路大军必然会纷然踏至,到那时候,还能有几分胜算?   萧瑾作为曾经在十年逐鹿中大放异彩的老辈统帅,又岂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现在的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趁着大齐的各路大军还未赶到江南时,率军退出江南,退回魏国,凭借东海天险,仍旧是割据一方,以图后来。   第二个选择,便是彻底放手一搏。   如果选择第一个,可以说成是留待青山有柴烧,可如果仅是如此,萧瑾又何必发动这场让无数生灵为之涂炭的不义之战?所以他选择第二个选择。   其实早在东北的消息传来之后,他便已经做出了决定,在这段时间中,他看似按兵不动,实则是暗中联络道门,阴蓄实力,只待最后一搏。   在萧瑾的强令之下,原本驻扎于江州一带的魏国大军逐渐放弃江州,进入湖州境内,与围困两襄的魏国主力回合,如此一来,魏王萧瑾便等同是自断退路,犹如当年霸王的背水一战。   在承平二十四年的初冬之际,一支大军离开湖州两襄一带,一路西进。这是一支典型的魏国大军建制,分为“车”和“队”,车营及辎重营是“车”,马营和步营是“队”,无论将领还是士兵,皆是身披铁甲,而且不同于大齐的常规军制,在兵器配备上,以火器为主,尤其以鸟铳和火炮为重。其中辎重营近乎半数之人装备有火器,若是有人想要奇袭辎重营,哪怕是来去如风的轻骑军,面对结成车阵之后的辎重营,同样讨不得好去,除非是号称战力第一的重骑军,在悍不畏死的冲锋之下,方有可能破开堪称铁桶阵的车阵。   可话又说回来,在江南水乡之地,重骑军根本无法施展开来,所以这种车阵在于江南水乡之地,被说成是无敌也不为过。   这支大概万余人的大军,由萧瑾心腹上官郯亲自统领,乃是整支魏国大军的精锐核心,算是萧瑾的最后的压箱底本钱,哪怕是攻打两襄这种关键战事,萧瑾都未曾将其放到战场,而是让他们一直停留在江州境内,直到此时此刻,才被萧瑾调到湖州境内。   既然是压箱底的本钱,除了说明萧瑾已经走到绝境之外,也说明萧瑾绝不会让这支精锐之师做无用之功,必然有大谋求。不过这也毫不奇怪,毕竟好钢用在刀刃上,萧瑾想要走出绝境,只能行险一搏。   披坚执锐的上官郯骑在一匹出自草原的“天马”之上,前些时日还是志得意满的上官氏三家主此时眼神深沉,甚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沉意味。   上官氏五兄弟,撇开上官秋水这个女子不去说,老大上官锋、老二上官云、老三上官郯、老四上官乱,大哥上官锋死在了梅山明陵之中,四弟上官乱死在了徐北游的剑下,如今二哥上官云也未能幸免,又在从东北返回江南的途中,死于冰尘之手,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个上官郯,不知何时何日也会如他的三个兄弟一般,说死便死了。   这让上官郯不禁扪心自问,当初上官氏选择依附魏王萧瑾的决定,真的对吗?现在上官氏几乎要因萧瑾而亡,这又让上官郯如何不会感到悲愤?   只是这条路没有回头二字,要么半途而死,要么一直走到尽头,上官郯早已是没有退路。   就在此时,上官郯忽然勒马驻足,眯眼望向前方的一处山谷。   紧随在他身侧的一名老者好奇问道:“将军,这条山谷已经被我们搜查过了,上方两侧并未发现伏兵,应该不会有问题,将军在担心什么?”   这名在军中略显鹤立鸡群的文衫老者乃是鬼王宫中人,这次大批鬼王宫修士随军而行,在很大程度上便是充当斥候之责。   上官郯略微犹豫了一下,皱眉道:“有些太过于平静了。”   文衫老者微微一笑,道:“王上这次派兵入蜀本就是出人意料之外,禹匡等人又龟缩在两襄城中,消息闭塞,来不及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再者说了,就凭两襄城中的兵力,固守城池尚可,可想要跟我们出城野战,又哪里会是我们的对手。”   上官郯叹了口气,仍是忧心忡忡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   第五百零五章 辰酉谷入蜀奇谋   上官郯远远眺望着这条幽深山谷。   此地名为辰酉谷,长达百余里,乃是连接湖州和蜀州的要道所在,只是地形狭窄,并不适宜大队军伍通过,不过此番萧瑾决意效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机谋,绕过两襄直接进军蜀州,一举拿下白帝城和锦城,扭转整个江南的颓势,此计之关键在于兵贵神速,故而上官郯想要赶在大齐反应过来之前进入蜀州,就不得不从这条捷径通过。   上官郯缓缓说道:“如今战事胶着,随着东北牧王败亡,江北大势已定,这就让大齐朝廷得以腾出手来,将原本屯兵于山海城一带的大军调往江南,所以江南战事不能再久拖下去,此番王上决意行破釜沉舟之举,撇开湖州,直取兵力空虚的蜀州,意图与西北的草原大军会师。可自古以来,蜀州都是易守难攻之地,如此一来,胜负关键便在于入蜀二字,辰酉谷乃是湖蜀两地之要道,长达百里,历史上多次有兵家想要偷渡此地,但却从来没有人成功,当年恒术率军攻打盘踞蜀州的公孙氏,也曾像我们这般偷渡辰酉谷,结果还未出谷,便中了公孙氏大军的埋伏,我怕就怕这次会重蹈前人的覆辙……”   那名文衫老者赶忙打断上官郯的晦气言语,“将军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言语,毕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上官郯自嘲一笑,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尽数收敛,沉声道:“如今禹匡和魏无忌俱在两襄,禹匡还好,毕竟他长年居于江北齐州,来江南任职也不过是这一两年的功夫,可魏无忌却不一样,他本就是湖州之人,当年的红巾军太湖起事,也是由他一手主导,对于湖州的地形地势,可谓是了如指掌,这次他亲领十万援军入湖,决不可小觑半分。”   上官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吩咐道:“传我的命令,以马队为先导,以车队殿后,全军徐徐进入辰酉谷中,若是稍有异样,马队务必以最快速度冲锋,保证后方车队可以展开阵形。”   文衫老者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重重应诺一声。   这位魏国大将又是轻轻叹息一声,他之所以忧虑重重,不是担心山谷上方埋藏有伏兵,而是担心在辰酉谷的尽头处藏有伏兵,待到他全军进入辰酉谷之后,再有人从后方入谷,以前后夹击之势,将他这支精锐大军彻底堵死在辰酉谷之中,虽说他的车阵堪称无敌,但无奈在山谷之内,根本无法布展开来,甚至大齐大军只要占据住两侧谷口,然后再派人占据山谷上方两侧,形成居高临下之势,到那时候,被困于山谷内的魏国大军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虽说上官郯在临行之前曾经与萧瑾有过一场秘密议事,在这场议事中,上官郯也向萧瑾提出了这个问题,如果一旦事败,这万余精锐全军覆没事小,还在湖州境内的魏国大军完全陷入被动之中事大,将满盘胜负全部押在这一役之间,是否太过冒险。但是萧瑾认为,此次兵发蜀州的前提便已是行险,在于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是对方早已有了防备,无论是否走辰酉谷,都已是同样的结局。萧瑾正是在赌,赌蓝玉、魏无忌、禹匡、孙少堂等,无人能够想到萧瑾会孤注一掷,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蜀州。   在过去多年之中,萧瑾对于自己的评价都是“用兵唯有谨慎二字”,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真正的行险之人是魏禁和查莽,一人曾经偷越阴平,拿下蜀州,一人曾亲率精锐攻入西河原,兵临中都城下,可反观萧瑾,多是留守一地,不曾有失,给人以谨慎印象,也在于情理之中。   平心而论,谁又能想到谨慎了一辈子的萧瑾,会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候,在还有退路的前提之下,选择行险一搏?   上官郯想不到,那么蓝玉等人就更想不到。   上官郯自言自语道:“只要能够顺利通过辰酉谷,便可兵临白帝城下,再配合道门的倾力相助,到那时候,任你孙少堂有什么本事,也无力扭转大局,然后再以白帝城为支撑,我魏国大军便可源源不断进入蜀州,任你蓝玉是天机榜上的神仙,又如何能拦得住这几十万大军?”   ……   事实上,的确没有人能够想到萧瑾会行险一搏。   蓝玉、禹匡、孙少堂、魏无忌这些深处前线的重臣将领没有想到,身处中枢的萧知南、韩瑄、张百岁、谢苏卿等人同样是没有想到。   可正如上官郯所言,凡事就怕万一二字。   在苍云之事后,白云子令慎刑司严查道门内部,也着实将许多朝廷和剑宗埋在道门中的钉子拔出,可白云子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一直跟随在他身旁的那位嫡传弟子,与掌教秋叶大有渊源的叶家公子叶澜依,竟然会是张雪瑶的人。   这可谓是卧榻之侧,犹有他人酣睡入眠。   萧瑾因为需要道门从旁助力的缘故,不得不将自己的谋划告知了白云子,虽然白云子未曾将此事直接告知于叶澜依,但也并未避讳叶澜依,在叶澜依的有心之下,大概猜测出部分事情真相,并将此事以隐秘渠道传递到了张雪瑶的手中,这才有了张雪瑶派遣吴虞亲自赴京面见萧知南之事。   至于吴虞为何说要面见徐北游,不过是面对萧知南时掩饰自己窘迫的话语罢了。   萧知南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以十二道飞剑传书传令于坐镇锦城的蓝玉、驻守白帝城的孙少堂、驻守襄阳的禹匡以及驻守襄樊的魏无忌四人。   四人俱是沙场老将,禹匡和魏无忌不必多说,都是大齐四大名将之一,孙少堂也是由魏禁亲自调教出来的将领,参加了当年整个南疆战事,而蓝玉更是跟随萧煜打江山的首功之臣,凌烟阁上第一人,整个十年逐鹿中都有他的身影。   虽然萧知南并不知道萧瑾的鱼死网破之举到底是什么,但四人在接到飞剑传书之后,很快便反应过来,然后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辰酉谷这个关键之地。   。   第五百零六章 无论生死战必胜   大江之所以被称为天险,便是因为其江面广阔,大军很难在极短时间内迅速通过,而在过江的过程中又很难有还手之力,容易被守在另一岸的敌军半渡而击,进退不得,首尾难顾,故而成为庇护广阔江南的天险。   其实因地而异,并非是江河之地如此,如今这条连接了湖州和蜀州两地的辰酉谷,也可以称为半渡而击之地。   在辰酉谷的另一侧,一名年轻将领勒马而停,在他身后的三千轻骑也随之停下脚步,其动作起伏如出一辙,让人不得不感慨这支骑军的精锐战力。   在上官郯从辰酉谷的另一侧眺望时,他也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辰酉谷出口,在他身后的三千精锐之师,从将领到底层兵士,人人都是风尘仆仆,人和坐下马匹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之态,不过好在这次是一人双骑,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中,从南中赶到此地。   这次奔袭辰酉谷,是坐镇蜀州的蓝玉亲自定下的方略,至于为何如此,就不得不提到前不久的朝廷改制。在如今的境地之下,各地的三司衙门已经近乎瘫痪,镇守各地的五大禁军除了西北左军之外,随着战局变化也再难维持完整建制,除了已经被彻底打残的江南后军,还有南疆前军的驰援江南,天子中军一分为二。如此一来,便容易形成指挥不明、令出多门的情形,为应对如此境况,就在前不久,朝廷已经正式颁下诏令,效仿当年太祖皇帝的旧制,重新设立三大行营,虽说江陵已经沦落他手,剑阁和陕中也不再是当年的必争之地,但仍是启用江陵行营、剑阁行营、陕州行营等当年旧称,行营设立掌印官一职,总揽一地军政大权。   掌印官虽无品级,也无官衔,但以手中握有的实权来说,已是远远超出了五大左都督,三司衙门更是远不能与其相提并论,几乎与一地藩王无异,为避免战后形成藩镇割据之格局,三大掌印官的人选必须是慎之又慎。   经过萧知南与内阁、六部九卿、大都督府合议,这次三位掌印官的人选分别是江陵行营掌印官魏无忌、剑阁行营掌印官蓝玉,以及陕中行营掌印官张无病。说来也巧,上次设立三大行营,还是十年逐鹿的时候,当时的三大掌印官分别是江陵行营掌印官蓝玉、剑阁行营掌印官林寒,以及陕中行营掌印官萧瑾,如今物是人非,当年的三大掌印官除了蓝玉之外,其他两人已是走到大齐的对立面上,而这次重新设立行营的根本缘由,也正是因为这两位曾经的行营掌印官。   因为三大行营之故,已经致仕的蓝玉在名义上又有了节制蜀州境内所有大军之权,此次蓝玉在军令中措辞极为严厉,严令他在此地阻截意图入蜀的上官郯大军,配合江陵行营的另外一支骑军,务必将上官郯大军悉数歼灭于此。   这让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的确是重了几分,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平心而论,他不是什么好人,自小便是乖戾『性』子,所以才会被家中长辈丢进边军,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南疆等地厮混,从最小的校尉一直做到如今领兵三千人的统领,死在他手中的南疆蛮族,足足有四百二十一人,有普通的南疆蛮族士兵,也不乏巫教修士之流。   在南疆那边,他可谓是凶名卓着。   从军以来,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开战,打仗,然后杀人。   这次蓝玉会对他委以重任,也是看中了他这股狠劲。   能被三朝老臣、先帝帝师、开国功臣第一人的蓝老相爷青眼,就算是他闵淳,也倍感荣幸,平心而论,若论带兵打仗的本事,除了已经身故的大都督魏禁,他便是最佩服这位蓝老相爷。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蓝老相爷失望才是。   闵淳下意识地伸手握住腰间的佩刀,在他离京之前,徐仪和魏元仪这两个好友来为他送行,魏元仪将这把大都督生前的佩刀送给了他,希望他能建功立业,也希望他能带着这把佩刀安然返回帝都。   这把刀,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只是陪在大都督身边多年,是个“老物件”。   想到那个亦师亦长的老人。   闵淳笑了笑。   既然他老人家的东西,他就更不敢辱没了老人家的威名。   当然,还有元仪那个丫头。   魏元仪是魏禁的孙女,闵淳是闵行的孙子,徐仪是徐林的重孙。   当年魏禁跟随叔父魏迟来到中都,魏迟是徐林的幕僚,闵行是徐林的属下,魏、徐、闵三家,从那代人算起,便是世交,到了他们这代人,三人更是从小一起长大,只是闵淳好武,去了南疆,徐仪好文,留在了帝都。既然她喜欢徐仪,那他也没有眼红的道理,无非是默默祝福这对发小就是了。   除了刀,再有就是他身后的三千精锐,都是从南疆那边调过来的精锐之师,因为南疆多山林的缘故,骑兵难以发挥,所以骑兵数量很少,仅有这三千骑,且都是清一『色』的轻骑,不过都是曾经上马杀人的老兵,就像一把刀,磨刃开锋只是第一步,杀人饮血之后才算是一把真正的刀。   这次他把三千骑一股脑地带出来,又带了大都督的佩刀,“双刀”在手,万没有不杀人的道理。   闵淳缓缓抬起一只手臂,开始传达军令。   原本正在休息的骑兵默默地换乘体力更好的备用战马,开始结阵。   闵淳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谷地。   虽然在他身后的是一支轻骑军,难以发挥出重骑军那般所向无敌的威势,但如果不出他的意料之外,上官郯大军的前锋也必然是一支轻骑军才对,辰酉谷长达百里,只要不让上官郯大军出谷,那便是一场无法避让的纯粹骑兵交锋。   这让闵淳想起四个字。   狭路相逢。   闵淳修长的五指慢慢合拢,握住刀柄,然后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   他高高举起手中长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泛出耀眼的光芒。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相信他手中的刀,也相信他身下的战马,更相信背后的袍泽。   此战,无论生死,必胜!   。   第五百零七章 此一战必不能败   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情形下,身为剑阁行营掌印官而总掌蜀州和南疆大权的蓝玉,自然不会待在剑阁,也不会是锦城,而是来到距离战场最近的白帝城。   时至今日,韩瑄已是垂垂老矣,天年将尽,最近几年更是逐渐显现出油尽灯枯之态,可蓝玉却仍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无论精力还是身体,都看不出半点苍老之态。   他来到白帝城之后,首先见了坐镇此地的孙少堂,然后在孙少堂的陪同之下,两人来到一座由道观临时开辟出的大殿中,在这儿刚刚由随军的天机阁匠造亲自完成了一座沙盘,其中有山川河流、城池村镇,栩栩如生,使得辰酉谷的地势一览无余。   蓝玉之所以能为五十年的首辅,靠的不仅仅是开国第一功臣的功劳和帝师的情分,在他背后的天机阁也是功不可没,天机阁除了精通机关、兵器之外,还精于城池建造和制造各种行军之物,沙盘自是也不在话下,如今这座由天机阁匠造亲自筑造的沙盘上,精细准确到近乎完美的地步,将整条辰酉谷分为十二段,每段十里,以旗帜分别标注,一目了然。   风尘仆仆来到此地的蓝玉连热茶也不曾喝上一口,直接让孙少堂讲述了整个局势发展,然后望着辰酉谷,默然良久。   与此同时,距离白帝城千里之外的君岛万石园中,一身黑『色』蟒衣的萧瑾同样也望着地图上的辰酉谷一线,自言自语说道:“入蜀之路有六,辰酉谷便是其中之一,历朝历代,不乏有人想要从此地谋划入蜀事宜,但史家无不注意到,时至今日,竟是还未有一人能够成功。”   蓝玉上身微微前倾,凝视着沙盘上栩栩如生的辰酉谷,缓缓开口道:“此战发起以前,对于将萧瑾的魏国大军悉数留下,我尚不敢做这种预计把握。对于魏国大军的去向,也一直是压在我心头上的一块巨石。现在看来,正是萧瑾的破釜沉舟,妄图从辰酉谷一线入蜀,然后由蜀州与西北的林寒大军会师,辰酉谷的一战才显得如此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瑾一抖两只宽大绣龙袍袖,脸『色』阴沉道:“当年萧煜亲领大军,南征蜀州,由蜀入湖,致使陕州兵力空虚,被牧人起和查莽趁虚而入,使得西北基业险些葬送。可到头来,也正是因为这次行险一搏,才得以重创牧人起的东北大军,真正奠定了日后的王业之基。”   蓝玉缓缓直起身来,环顾四周,沉声道:“当年我曾对太祖皇帝说过,南征蜀州慢不得,兵贵神速,我又曾对摄政长公主说过,这次的三藩战事快不得,步步为营。现在看来,此言无错。萧瑾想要速战速决,我们偏要与其背道而驰,将其拖入到比拼家底的泥潭境地之中,我大齐坐拥天下,魏国地狭民贫,如何能比?”   萧瑾忍不住扪心自问:“前人其事不成,难道我就不能为之?仿佛这道辰酉谷,对于我来说就注定了凶多吉少,甲子之前,正是我前往江南,说服陆谦退兵,才得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这才有了大齐日后的万里江山,这才有了我日后的封王魏国。甲子之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吗?!”   蓝玉沉声道:“眼前这一战,简单言之,就是萧瑾在赌。这个赌字不好听,可又找不出一个更恰切的字来代替它,就是这么一回事,啪的一声,将全部身家都押上去,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战必不能败。胜了,萧瑾则成困兽犹斗,可一旦败了,蜀州、西北,乃至于整个天下的形势便又要变得复杂了。”   萧瑾自嘲一笑,然后眼神坚毅,沉声道:“无论怎么讲,这盘棋的先手在我。”   蓝玉伸手在沙盘上的辰酉谷位置重重敲击数次,一字一句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可我们这次就是要后发制人,让萧瑾在此折戟沉沙。”   ……   在上官郯的大军进入辰酉谷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又有一支骑军来到辰酉谷的入口处。   这便是剑阁行营和江陵行营的最终决定,由闽淳率军由蜀州一端进入辰酉谷中,阻住上官郯大军的脚步,然后再由江陵行营这边的人马,长途奔袭,最终赶在上官郯击溃闽淳所部之前,在上官郯大军的尾部狠狠『插』上一刀,使其首尾不能兼顾,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次江陵行营的掌印官人选之所以选定了魏无忌而不是禹匡,除了禹匡的战败之罪,还有就是魏无忌除了领兵打仗之外,还曾辗转于六部之中,乃是像蓝玉那般出将入相的人物,考虑到江南那边是钱粮重地,必然不能让纯粹的武夫将领去处置,所在萧知南在几经斟酌之后,还是决定任命魏无忌为江陵行营掌印官。   这次魏无忌派出的领兵人选,乃是出自江南后军之人,与闽淳不同,此人不仅不是出身名门,而且还是一名女子。   女子姓白名玉,擅用弓弩。   此时白玉骑在一匹“胭脂”马上,身上仍是披着那身紫『色』棉甲,满头白发被束成一个高高马尾。   她望着辰酉谷的谷口,先将那张名为阴阳破势的黑白大弓负于身后,然后将一张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覆在自己的脸上,最后又将马尾解开,白发披散垂落。   此时那名英姿飒爽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夜叉将。   此战,并非想象中那般容易。   在仓促之间,两大行营也不能在萧瑾的眼皮子底下抽调出太多的兵力,一前一后共是六千骑,已是所有能够投入战场的兵力。   而她所率领的三千骑,面对的正是负责殿后的辎重营,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车营。   此战极难,就像一锅夹生饭,可夹生就夹生,也要把它吃下去!   白玉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以两指在刀身上轻轻一抹,刀身清亮如水,映出一副青面獠牙的骇人面容。   女子藏在面具下的面容上扬起一个浅淡笑意,然后猛地举刀前指。   白玉几乎与山谷另一端的闵淳同时下令,且如出一辙。   冲锋!   骑兵踩踏大地,如山崩,如地动。   此战,无论生死,必不能败!   。   第五百零八章 骑兵如潮相对撞   辰酉谷并非是笔直一线,中间略微稍许弯曲弧度,弧度不大,可经过百余里的延伸之后,这个弧度便有些大了,使得进出两个谷口遥遥不得相望,即便是行进在谷中,也难以一眼望到头去。   所以当闵淳的三千骑冲入辰酉谷时,行进在谷中的上官郯先锋骑军只闻马蹄之声,却未见骑军身影。不过很快,最前方的先锋前军仅用眼力就可以看到来势汹汹闵淳骑军。   几乎就在同时,闵淳三千骑的弓弩箭雨,上官郯骑军的三眼铳,一齐发射,箭矢弹丸如雨,双方顿时就有几十骑被射中落马,但双方骑军总体上仍是势头不减。   大地在马蹄锤击下震颤不止,烟尘升腾四起。   两线潮头向前以迅雷之势推进,然后如潮汛时的磅礴潮水一般轰然撞击在一起,仿佛是大潮拍岸,席卷起千层白浪。   双方初次接触,便都是入骨三分。   一名蜀军骑兵和一名魏国骑兵几乎同时将长矛刺透了对方胸甲,战马继续前冲,长矛穿心而过,两人分别将对方捅了个对穿。   有两名骑兵擦身而过,双方各自劈出一刀,蜀军骑兵一刀砍去那魏国的骑兵的脑袋,不过其小腹处也被对手拼死砍了一刀,血流不止,甚至肠子都要随之流淌出来,只是他浑不在意,一手捂住小腹,双腿一夹马腹,继续策马沉默前冲。   有两骑连人带马对撞在一起,两匹战马当场跪地栽倒,而它们背上的两名骑军也被掀飞出去,重重落地,一人当场身亡,另外一人还不曾爬起,便被随后而至的滚滚马蹄踩踏而死。   有一名武力过人的蜀军战骑一矛刺落对手,然后弃矛拔刀,一刀削掉了另一名敌人的整只肩头,只是不等他继续出刀,有一骑魏国骑军呼啸而至,以手中已经发射过的三眼铳狠狠砸在他的头上,顿时脑浆迸裂。   当冲锋渐渐陷入颓势之后,两军开始互为绞杀,闵淳一马当先,无人是他的一刀之敌,使得他如入无人之境,在魏国的骑军中不是没有专门对付修士将领的高手,此时便有十余名鬼王宫修士隐藏在军阵之中,个个都有鬼仙境界,领头之人更有人仙境界,精于刺杀之术,寻常人仙巅峰境界的高手也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只可惜遇上了已经踏足地仙境界的闵淳,只要敢对闵淳出手,便是被一刀斩落人头的下场,无一例外。   不要觉得地仙修士是街边的大白菜,要多少有多少,当今世上的地仙修士不过百人,哪怕是堂堂道门也不过才三十余人。纵观这几年,死在徐北游手中的地仙修士便有十余人之多,再加上那些避世之人,真正能出现在沙场上的地仙修士,可谓是少之又少,能出现在此地的,更是屈指可数。   此时闵淳无视一名魏国骑军的长矛,一刀砍下一名魏国都尉的头颅,任由鲜血泼洒,长矛刺中闵淳心口,那名魏国骑军心中震骇,这名大齐将领分明只是批了一身寻常甲胄,可不论他如何用力,手中长矛都不得入肉分毫。   闵淳一刀之后,不等这名甲士脱手弃矛,又是一刀横斩,直接将这名骑兵甲士从腰间一分为二,鲜血秽物洒落一地,下半身仍旧是端坐在马上,上本上却已经向后飘落,跌落在地,还未死绝,以双手向前爬行,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血迹。   闵淳坐下的骏马长嘶一声,整个人立而起,两只前蹄狠狠踩落,将此人的双臂和头颅直接踩碎,死得不能再死。   两军形成绞杀之势后,死人越来越多,双方尸体连同战马一并倒地,人与马的尸体重重叠加,鲜血流淌,使得原本就不甚平坦的谷内地面愈发难行,骑兵已是无法上马冲锋,此时不乏下马步战之人,对于握有火器之利的魏国大军,自然是占据优势,可也正是这些尸体堆积形成的天然屏障,严重拖延了魏国大军的前行脚步,让魏国大军的前行愈发艰难。   因为山谷狭长的缘故,前锋已经开战时,位居中军位置的上官郯还只走到辰酉谷的一半位置,不过很快就有一骑疾驰而来,翻身滚落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道:“前方二十里处,有骑军杀入谷中,已与我军先锋展开交战。”   终于来了!   上官郯的眼神中浮现出阴霾,长呼出一口气,握拳抬起一臂,沉声道:“除辎重营殿后之外,其余各部放弃一切辎重,全力向前,务必冲出辰酉谷。”   放弃辎重,意味着他们即便冲出了辰酉谷,也失去了攻打白帝城的资本,可如果不放弃辎重,那他们很可能就被人家生生堵死在辰酉谷中。   上官郯领兵多年,乃是果决之人,在瞬间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背水一战。至于身后的可能来敌,上官郯也已经考虑到了,不过他并不过于担心,这支魏国精锐,真正的核心战力不在于先头的数千先锋骑兵,而在于最后的辎重营,辎重营名为辎重,其实是掩人耳目之词,其中并无粮草,唯有整支大军的半数火器,结成车阵之后,辅以火炮和鸟铳,只要不是人马披甲的重骑兵,都可一战。   当年萧煜听从萧瑾的建议,建立火器营,以应对江南各州的红巾军残部,当时红巾军只剩下最精锐的马队,经过近十年的转战厮杀之后,战力丝毫不弱于当时的西北铁骑,虽然只有八千余人,却曾正面突破萧煜收拢的陆谦残部三万余人,其战力可见一斑。   黄龙二年,火器营组建完成,由萧瑾心腹石勒率领,进入湘州平乱。遭遇红巾军伏击之后,石勒结成车阵,固守待援,以不过三千余兵力,面对八千精锐骑军,以车阵为掩护,以火铳三叠阵还击,坚守三天三夜,自身不过损伤一千余人,却杀敌近四千余人,成功坚守至援军赶到,成功一举歼灭红巾军,扫平江南境内持续了近十年之久的红巾之乱。   此时的魏国大军中的辎重营,便是以当年的火器营为根本,重新整编而成,战力更甚于当年。   这也是上官郯冲出辰酉谷的底气所在。   。   第五百零九章 车营对阵三千骑   上官郯作为上官氏的现任家主,作为上官家唯一的领兵之人,同时也是魏国大军中的砥柱人物,他与他的其他三名兄弟截然不同,上官郯自幼便不在乎虚无缥缈的飞升长生之事,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便立志要做李孝成第二人,不是向往李孝成的盖世武力,而是钦佩李孝成差一点便能挽救大楚江山的运筹帷幄。   当年李孝成之所以功败垂成,说到底也不在于人力,只能说天数如此,人力有时而穷。   很快,在他身后又有一名出身于鬼王宫的斥候疾驰而来,满身鲜血,后背更是被一支羽箭射穿了心口,几乎是硬吊着一口气才能坚持来到此地。   这名濒死的鬼王宫修士七窍已经渗出血丝,伏在马背上艰难抬头,竭力说道:“启禀将军,后方山谷入口处,有一支大约三千余人的骑兵正朝我军疾驰而来。”   说完便气绝身亡。   虽然早有预料,但上官郯的脸色还是再度阴沉几分。   竟是被他一语成谶,真成了进退不得的维谷境地。   在他身旁的那名文衫老者缓缓开口道:“将军,看来是走漏风声了,只是不知是大齐那边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还是我们这边出了内鬼。”   上官郯摇头道:“现在再去追究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当务之急是冲出辰酉谷。”   文衫老者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头顶,因为深处谷地的缘故,头顶上只有一线窄窄的天空,若是此时上方两侧出现伏兵,甚至不用箭雨炮矢,只是推下巨石,便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文衫老者心口一颤,望向身后的狭窄来路,喃喃道:“若是我们被堵在了辰酉谷中,便等同是王上也被堵在了湖州境内,待到大齐的江北大军渡江而至,我魏国大势去矣。”   上官郯深呼吸一口气,道:“这个道理,我跟王上讲过不止一次,可王上执意要孤注一掷,最终将这条辰酉谷定为整个江南大局的胜负手所在。”   上官郯猛然拔出腰间白刃,脸色狰狞笑道:“不过现在谈及胜负,还为时尚早,只要我们能成功冲出辰酉谷,这场豪赌我们便至少赢了一半,至少保留了王上率领大军入蜀的希望,只要大军入蜀,那大势犹有可为。”   上官郯开始沉声下令:“传我的军令,亲卫营、铳骑营,随我一同冲阵!”   两营的将领立时领命。   文衫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将军要统领全局,还望三思而行。”   上官郯轻声道:“已经到了生死一线之间,哪里还用三思。”   ……   辰酉谷中,面带夜叉面具的白玉一马当先。   在她身后,同样是三千精锐骑军奔驰如雷。   按照当初的既定计划,此时负责拦截的闵淳已经与上官郯的先锋部队交手,就像两人正面交手,而白玉要做的便是在上官郯的背后狠狠插上一刀,将他捅一个透心凉。   临近辰酉谷的中段位置,上官郯大军中负责殿后的辎重营已经结成车阵,法度森严,在车阵之后便是当年大破红巾军的火铳三叠阵,当初徐北游主事江都的时候,也曾效仿魏国火铳军,打造了一支五千余人的私军,可那些仓促成军的私军,打击海上寇匪还行,真正与这些萧瑾精心打造的精锐之师相比起来,就很是不够看了。   白玉出身大齐官军,对于这等车阵和火器当然不算陌生,面对此等阵势,要么以神威大将军炮覆盖轰击,直接将车阵和车阵后的敌军全部毁去,要么以人命冲破鸟铳、三眼铳、虎蹲炮组成的火力交织大网,一口气冲开车阵,此战方有取胜可能,若是心生犹豫,只有两个结果,或是枉送性命,或是贻误战机。   已经能清晰看到魏国车阵的白玉猛然勒马而停。   她眯眼望着对面那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魏字大旗,握拳抬起一臂。   全军肃然。   这些从军多年的江南精锐老卒们下意识夹紧马腹,屏住呼吸。   当白玉猛地挥手落下之时,三千骑军阵列如同一线潮开始前冲。   三千骑兵冒着火器弹丸、铁砂碎片展开了一场好似是自杀式的冲锋。   早在白玉骑兵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魏国辎重营的将领就已经近乎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虎蹲炮,准备!”   在他的喝令之下,魏国大军的二十门虎蹲炮一齐黑压压地调起炮口。   待到白玉骑兵开始冲锋时,随着一声“放”字,一声声巨雷在平地炸起,辎重营的车阵中升腾起一股股浓厚烟雾,伴随着炮击和火箭,骑兵的行进路线上也被炸起无数烟雾,同时有数十骑兵直接连人带马被铁砂和弹丸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   一瞬之间整个辰酉谷都是昏天地暗。   不过很快烟雾中又浮现出隐隐约约的影子,然后伴随着猛烈的马蹄声,一骑骑冲破烟雾,仍旧奋勇向前。   一轮炮击之后,立时有魏国士兵解开水袋,倾倒在虎蹲炮的炮管上为其降温,只见清水刚一落在炮管上,便立刻伴随着呲呲声响化作白色雾气袅袅升腾,同时手持鸟铳魏国士兵从车阵的缝隙之间伸出枪管,点燃引信,分三批次向外射击。   在百步之内,火器弹丸更甚于弓弩,铁甲亦难抵挡。   在密集炮矢之下,不断有骑兵坠马落地,可后续骑兵却仿佛是源源不断一般,在那名夜叉将的带领下,悍不畏死地冲至车阵之前。   先前双方均是沉默,唯有火铳发射之声,火炮轰鸣之声,马蹄踩踏之声,甚至是尸体从马背上重重落地之声,唯独没有厮杀之声,没有呐喊之声。   一直到要马上要接触车阵时,这支骑军才骤然爆发出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呼啸声。   无数呼啸声音最终汇成一个字。   “杀!”   文人读史,总觉得史书中的杀声震天、蹄声如雷是夸大之言。可只有真正亲临其境,才会明白这八个字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这样的以人力构建出的壮观景象,甚至不亚于某种程度上的天地之威。   此时那名为首的夜叉江陵已经身中炮矢弹丸十余记,可仍旧不退分毫,第一个跃过了车阵壁垒,顺势从背后取下长弓,在半空中弯弓如满月,未曾搭箭,而是以自身武道拳意为箭,一箭正中目瞪口呆的辎重营将领眉心位置。   紧接着,白玉在心底默念一声至死亦是心如铁,不顾双手鲜血淋漓,再次拉弓如满月,一气呵成,又是连珠三箭破空而去。   一箭射落了魏国大旗,一箭射死了辎重营副将,还有一箭则是直接将射穿了一尊正要发射的虎蹲炮,使得这尊虎蹲炮直接炸膛,轰然巨响。   这样的战事,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一战,堪称惨烈。   从清晨时分上官郯率军进入辰酉谷中,到大约午时时分的两军接触,然后一直厮杀到了午后。   当厮杀声渐渐弱下去的时候,只剩下遍地残尸,血流如河。   此战被誉为“凛凛有生气”、“江南用兵以来第一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