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

作者:默煜 分类:仙侠小说 完结

握住夏蝉未必是握住整个夏天,握住那把剑,却是握住了一个江湖。持三尺青锋。梦一回万人敬仰的剑神,做一回举世无敌的剑仙。斩断掌教真人的宝塔,挑落皇帝陛下的帝冠。大笑一声:“琴瑟琵琶八大王,魑魅魍魉四小鬼,单剑独战,合手即拿。”

第三百章 有人手中持竹枝

  徐北游无疑是立在山巅的极少数人之一,哪怕他是不善于玩弄诸般玄妙神通的剑修,同样可以让寻常人叹为观止,若是换成道门或佛门的十八楼境界高人,还可以用出诸如大梦平生、太虚幻境、掌中佛国等手段,让人见前世今生,置身于幻境之中,在凡俗常人看来,已经是确确实实的神仙手段无疑。   忽然有风拂过,徐北游的一缕白发随风飘荡。   蓝梨花骤然身体绷紧,下意识地握住腰间所佩的长刀,这一次并非她感觉到了什么,而是没来由的一阵心悸,仿佛身处生死一线之间。如果用道门修士的说法来形容,那就是金风未动蝉先觉。   下一刻,在远处的一座吊脚楼方向,传来一声极是轻微却又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   蓝梨花猛地转头望去,结果看到一道身影朝着这边飘荡而来,身形飘忽不定,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形如鬼魅。蓝莲花本以为是刚才刺杀她的刺客在一击不成之后要改为光明正大地行刺,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此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他之所以形如鬼魅,则是因为他胸口上的一根白发,白发极细,几乎难以看到,只是在光线的照射之下,才可以隐约看到一抹银亮,而这根发丝正是徐北游满头白发的其中之一。   在距离两人还有十余丈的地方,这具尸体终于落地,而那根白发则是如有灵性地挣脱开来,然后在蓝梨花的惊讶视线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最终重归于三千白发之中。   蓝莲花将目光转向尸体,用略带些许敬畏的口气问道:“这就是刚才要杀我之人?”   徐北游瞥了眼尸体,“此人对你怀有敌意不假,可刚才出手的却不是他,掷出那片竹叶的另有其人。”   几乎徐北游话音刚落,又是一片竹叶瞬息而至,刹那之间悬停在蓝莲花的额头前方。   竹叶苍翠碧绿,甚至叶尖上还带着一点露水。   然后这点露水落下,滴落在女子的鼻尖上,冰凉一片。   此时竹叶距离蓝梨花的眉心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可这一寸距离却是咫尺天涯,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因为徐北游不让它再进一分,它便只能悬停不动。   徐北游伸出手,“摘”下这片悬停于半空中的竹叶,微微翘起嘴角。   蓝莲花则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在如此短的时间中,她两次游离于生死边缘,这份经历,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更不是谁都能做到无动于衷的。就算是修身养性多年的道门大真人,也未必就能面不改色。   徐北游猛地将手中竹叶掷出,竹叶倏忽而逝。   蓝莲花看不出什么玄妙,可如果冰尘在此,就会看出这其实是一剑。   剑二十六,御微之剑,以小破大,以一点破一面之剑。   这片竹叶横飞过大约十余丈左右便悬停不动,叶尖仿佛刺在了湖面之上,荡漾起层层涟漪,使得周围一切也随之荡漾开来,模糊不清。   蓝梨花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玄奇一幕,然后就见这扇“湖面”被从中破开,就像戏台上的幕布被向两侧徐徐拉开,露出其后的景象。   一名身着白雪墨梅图样的白衣女子凭空出现在蓝梨花的视线之中,在她手中还捏着一支刚刚折下来不久的竹枝。   蓝梨花身为梨花寨子的寨主,心思自然玲珑,顿时想明白前因后果,想来就是这名女子先后出手扔出了两片竹叶,如果不是徐北游将这两片竹叶挡下,那么她已经是一具死尸。   她下意识地往徐北游方向靠近几分,轻声问道:“她是谁?”   徐北游望向这位自己在江南的对手,缓缓说道:“她复姓慕容,单名一个萱字,别看她面容年轻,似乎不比你大上多少,实则已经是将近九十岁的老人,只是因为修为高深,可青春永驻。至于她的身份,那就更了不得,既是魏国慕容氏的当代家主,也是道门掌教秋叶的道侣,被整个道门上下奉为夫人,被偌大的江南士林尊称为慕容先生。”   虽然蓝梨花不懂什么江南士林,也不知道魏国世家,但她却听说过道门的大名,根据巫教的长老所言,道门相当于中原人的巫教,里面有数不清的神仙人物,甚至比巫教还要厉害,眼前这名女子能被道门上下奉为夫人,可见其身份之高。   蓝莲花紧接着又意识到更深层次的原因,顿时满腔怒气。   剑道之争她还是略有耳闻的,这位道门掌教夫人之所以要接连两次出手杀她,无疑是要栽赃给剑宗宗主徐北游,如果她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么整个梨花寨必然要为她这位寨主报仇,面对这位已经站在山巅之上的剑宗宗主,到时候恐怕就是血流成河的局面,然后巫教也会被牵扯进来,最后不管谁输谁赢,都是道门坐收渔利。   好一个借刀杀人。   其心可诛的慕容萱根本无视蓝梨花的敌视目光,无视正朝这边赶来的藤甲兵,只是看着徐北游,轻声开口道:“徐北游,这么多年以来,你们剑宗的人还是这么讨厌,上一个让我如此厌憎的剑宗之人名叫张重光,说起来还是我们夫妻二人的长辈,可他却是不顾身份,以大欺小,那时候秋叶初入地仙境界,被他一路追杀到中都城外,险些身死……”   徐北游笑了笑,“那我也把这句话送给慕容夫人,自承平二十年以来,我也很讨厌你们这些道门中人,有些时候,恨不得将你们这些人全都杀掉,尤其是承平二十一年的时候,我不过初入鬼仙境界,孤身一人前往江都,你们道门镇魔殿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势要取我性命,这是昨日所种之因,那么我在江南剑斩数位道门大真人便是今日所得之果。”   慕容萱的表情平静,眼神却是渐渐转冷,“早知今日,就该早早将你斩杀在去江南的途中。”   徐北游轻轻呵了一声,伸开手掌五指虚握,手中仿佛是握了一剑。   慕容萱双手负后,手中所持的竹枝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这次亲赴南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徐北游想要做成的事情做不成,她为此做了很多布局,包括在白帝城外的刺杀,也包括刚才那个被徐北游以一丝白发杀死的死士,都是她的落子之一。徐北游先前以为那些死士是道门所养,着实是有些小觑道门了,道门这样的传世宗门,以求道飞升为根本,求长生在于一个生字,蓄养死士这等行径,则是在于一个死字,道门不会也不屑于为之。   其实这些死士是慕容萱在主事道门之后,借道门的人力物力在暗中蓄养,而这些死士也只听命于她一人,可惜没能派上太大用场,让她不得不亲自出手。   若是正面厮杀,哪怕她高居天机榜之上,仍是没有把握。   。   第三百零一章 有两人白衣相杀   接下来这场交手,无疑是徐北游攻,慕容萱守。   哪怕此时的徐北游在经过连番苦战之后,不复巅峰之态,仍旧不是慕容萱可以力敌。   不过慕容萱也不是全无胜算,她毕竟是积年地仙,精通秘术无数,又是有备而来,徐北游想要轻易胜过她,无疑是件极难的事情。如两人对弈,棋力雄厚未必就能必胜,若是剑走偏锋且出出其不意,手筋稍弱之人也可以弱胜强。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分出胜负是一回事,分出生死则是另外一回事。   徐北游如同握有无形之剑,举剑前指。   天空中骤然有无数剑影凭空生出,密密麻麻,让人望而生畏。   就像一场从天而降的剑雨。   曾经有老人在巨鹿城中,挥手招来剑影万千,如雨而落。   也曾有年轻人行于草原之上,挥剑泼洒剑雨如泼墨,大袖飘摇,一步一剑一杀人,真是一个恣意风流。   徐北游轻声自语道:“不知甲子之后,是否还有当年的大风流?”   然后他自嘲笑道:“剑道不养生,衰朽惜残年,当年的俊逸公子,也会变成垂垂老朽,真是让人扼腕。”   最后,他想起了道门中人的一句话,风流终究要被雨打风吹去,唯有帝都和玄都屹立世间不倒。   剑影蜂拥而落,纠结汇聚一线如柱,仿若一道接天连地的龙卷倒垂而下。   早在徐北游举起手中无形之剑的时候,慕容萱已经将手中的竹枝丢掷于身前地面。   竹枝落地即是入地三寸,是为生根。   慕容萱一脚跺地,地动山摇,脚下地面蔓延出无数如蛛网般的裂痕,然后一指竹枝,轻声道:“起。”   紧接着一棵青竹拔地而起,是为发芽。   青竹如仙人宝树,高耸入云,分枝散叶。   这支竹枝不是凡物,而是道门的一件宝物,正如佛门有宝色花这等天然可作法器之用的异物,道门也有类似之物,众所周知道门九峰景色各殊,都天峰上有天池,玉衡峰上有明月,天权峰上有朝霞,天枢峰上则有万顷竹林,在竹林中有一株当年玉清大道君亲手所植青竹,至今已有数千年,夺天地之灵秀,灵气盎然,传说其根蔓遍布大半个天枢峰,此时慕容萱手中的竹枝便是从这株灵竹上折下,有诸般玄妙作用。   青竹直而不弯,高高立起之后,在慕容萱的头顶支撑起一天苍翠天幕。   几乎就在青竹立起的同时,天上剑影所汇聚的倒挂龙卷已经灌顶落下,气势恢宏摄人,只是这道剑气龙卷落在青竹上时,无一例外地烟消云散,竟是不能撼动分毫。   立在竹下的慕容萱伸手扶住入手冰凉的竹身,口吐道门真言,脚下踏斗步罡。   青竹轻轻摇晃。   落下竹叶无数,漫天飞叶如刀。   一身白袍的徐北游面无表情地身形前掠,两只大袖飘摇,恍若神仙中人,双袖一震,直接震碎数十片射向自身的青叶,直朝慕容萱而去。   慕容萱的神情古井不波,不见她有何动作,原本四散而飞的竹叶齐齐调头指向徐北游。   下一刻,青翠竹叶几乎汇聚成了一条长龙,迫使徐北游不得不停下脚步,伸出双掌动作绵柔如女子,掌心间剑气汇聚,先是一点,然后两点、三点,最后连点成线,一线剑。   徐北游捻住这道细如柳条的一线剑,轻轻一卷,便将竹叶汇聚成的长龙拦腰斩断,然后这一线剑气直指慕容萱,急速延伸。   与此同时,徐北游又是一挥大袖,随之又有许多剑气凭空生出,如果说这一线剑是领头狼王,那么这些剑气便是跟随在狼王身后的群狼,两者聚集在一起,悉数涌向慕容萱。   这位多年以来出手次数屈指可数的慕容夫人大袖一挥,袖口骤然变大无数倍,仿佛要容纳整个天地。   然后就见众多剑气进入大袖之后,便如同泥牛入海,无影无踪,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这是道门中丝毫不逊于太极金桥和太阴月镜的神通:乾坤袖。   大袖卷乾坤,以衣袖自成一方小千世界,与佛门的掌中佛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慕容萱轻轻抖了抖衣袖,散去其中的剑气,然后轻声开口道:“徐北游,你想不出剑就胜过我,很难。”   徐北游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一招,天岚出现在他的掌中,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一剑带出一道滚如长龙的剑气,直劈慕容萱面门。   慕容萱不闪不避,以一双手掌直接透过剑气,按在天岚的剑锋之上,而她的手掌却是分毫无损。   此为道门的无垢之身,与武夫极致的不漏之身并列齐名。   “青莲开。”   慕容萱轻笑一声,剑身上滚如龙的剑气骤然消散,紧接着有青色剑气生出,如一朵四瓣莲花,含苞待放。   徐北游微微皱眉,右手紧紧握住天岚,左手以指为剑点向,慕容萱的心口。   慕容萱松开握住天岚的手掌,身形飘然而退。   与此同时,一朵青莲傲然绽放,四瓣花瓣便是四道凌厉之极的剑气。   道门绝学,青莲剑气。   徐北游脸色微变,只见他的右手已经完全被蔓延绽放开来青莲剑气所笼罩,整只袖口破碎不堪。   徐北游随手扯去还想要继续往上蔓延的青莲剑气,将天岚刺入身前地面,低头看了袖口,然后将其一点点挽起,轻声道:“长见识了,不知慕容夫人还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出,最好是道门的金丹玉液,也让我这个龙虎丹道的后进晚辈开开眼界。”   慕容萱笑了笑,中丹田内院中一点金芒升起,周身青气涌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前奔,身形迅速接近,慕容萱身形猛然一转,大袖顺势一扫,直接将徐北游整个人甩飞出去。   徐北游带出一道残影撞在一座吊脚楼上,而这座吊脚楼竟是出人意料的毫发无损,徐北游身形与地面平行,横着“站”在吊脚楼的墙壁上,双膝一屈,在墙面上不轻不重地一踩,使得整座吊脚楼微微摇晃,然后整个人反弹而回。   慕容萱再次迎上,两道白衣影在中途相遇,慕容萱绵柔一掌按在徐北游心口上,而徐北游则以指代剑点在她的眉心正中。   徐北游身形猛地一个摇晃,身形上出现一道道重影。   慕容萱白皙的面皮上涌起一股血红,眉心一点朱红格外刺眼。   白衣相杀。   。   第三百零二章 杀人也不过一剑   徐北游和慕容萱互相缠斗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在徐北游只是动用了天岚一剑的前提下,慕容萱用出种种秘术,勉强维持住一个不胜不败的局势。   不过在境界修为的差距下,徐北游无疑是占据了此战的主动,他像一个站在河水中的捕鱼人,手里握着锋利的鱼叉,而慕容萱则像水里的游鱼,虽然鱼叉锋利,可以将游鱼直接钉死,但是前提是要刺得中游鱼才行,慕容萱这条游鱼极为狡猾,已经数次躲过徐北游的“鱼叉”,每次都差一点点,可这一点点,便是生死之差。   那颗生根发芽的苍翠青竹,在数百剑气的不断侵袭之下,已经是伤痕累累,摇晃不休,竹枝上的竹叶则已经凋零大半,显得格外凄凉,而徐北游不断化出的剑气却是声势更盛,首尾相交,在徐北游身周如同一河绕城,慕容萱的手段想要近到徐北游的身前三尺,就要先越过这道由剑气汇聚而成的“护城河”。   所以慕容萱一直处于守势,迟迟没能对徐北游造成半分实质性的伤害,她身为当今天下女子第一人,其境界修为可能不如冰尘,但是其博学程度却可直追当年的傅先生傅尘,自然明白久守必失的浅显道理,故而在徐北游又一次出手之后,她双手在胸前以指尖相抵,两只手掌的角度略微向上倾斜,摆出一个“搭桥”的动作。   此桥是天地之桥,也是长生之桥。   道门名曰太极金桥。   既然你以剑气化作护城之河,那我便搭桥渡河。   一座金桥起始于慕容萱的脚下,止步于徐北游的面前,下一刻,慕容萱从桥上横跨而过,瞬间来到徐北游的面前,五指张开,掌心位置有紫色雷光闪烁。   道门天师府秘法,手中握风雷,掌心雷!   不见徐北游有何动作,只见在他面前瞬间浮现出丝丝缕缕如红绳的赤色剑气纠缠不休,剪不断理还乱,在慕容萱的掌中雷霆离手发出之后,便立刻将这道雷霆缠绕住,如同罗网交织纠缠,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然后徐北游十指连弹,十道剑气激射向慕容萱的胸口,虽然慕容萱以乾坤袖勉强收拢了这十道剑气,但却没有上次那般轻描淡写,整只锦绣大修鼓荡不休,甚至是伴随着轻微的布帛撕裂之声,出现许多细微口子。以至于慕容萱不得不连连抖动袖口,卸去这十道剑气的霸道分量,其中噼啪之声不绝于耳,激荡不休。   自交手对战以来占尽先机的徐北游没有太多自得之色,在他的视线中,女子抖完袖口之后就再无其他举动,意味着自己的十道剑气没能伤她分毫,当然,慕容萱也没占着便宜就是了,而且徐北游也远没有达到倾力而为的阶段,他还在等,或者说留手防备,徐北游不相信慕容萱没有其他后手,所以他不敢全力出手,唯恐慕容萱是以自身为饵,引诱他上钩。   慕容萱抖落完袍袖之后,低头望去,原本天衣无缝的雪地墨梅图样已经有所残缺,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无生剑气盘踞其中,如同一条条阴冷毒蛇,伺机而动。无生剑气脱胎于诛仙剑气,落地生根,生根发芽,如附骨之疽,极难挣脱,当年不知有都少道门中人在剑宗的这一手段之下,生不如死。   慕容萱甩去袖上的无生剑气,伸手拔起身旁的青竹,使其重新变回到竹枝的模样,她转头望去,竹枝上不知何时也沾染了丝丝缕缕的剑气,正向她的手掌蔓延。慕容萱握着竹枝的五指微微用力,寄生于竹枝上的剑气便瞬间灰飞烟灭,然后她直接将这支竹枝捏成粉碎,以此为“药饵”写就一张“药方”,这张“药方”便是一道符篆。   道门符篆派的绝学,山河符。   何谓掌中有山河?   慕容萱摊开五指,掌心有符,变成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小型山河,其中可见大河高山,河中有百舸争流,有鱼翔浅底,山上绿意苍翠,流水潺潺,飞鸟走兽不绝。   女子手掌托举山河,所谓纳须弥藏于芥子不外如是。   徐北游曾在巨鹿城见过青叶用出此符来对付秦穆绵,对于此符有所了解,故而也不去主动进入那座由符篆构建的小千世界,而是遥遥出剑,由外破符。   与上次所不同的是,上次徐北游想要破去此符还要拼命动用诛仙,然后配合被困于符篆小千世界内的秦穆绵内外夹击,而这一次,他不用诛仙,也不用什么内外夹击,仅仅是凭借自身的修为,便能破去这道符篆。   不见徐北游有何动作,环绕在他身周的剑气长河已经是主动散去,然后汇聚成一道符。   剑符。   这是剑宗的唯一的符。   其实前面的剑气长河和后头的剑符合起来才算完整一剑,剑十六。   然后就见慕容萱手中山河符内凭空出现了一把锋锐无比的剑。   这一剑斩断大山,斩断河流,使得山岳崩塌,河流破碎,将这个偌大天地搅弄一个天翻地覆,最后还要将这方小千世界一分为二。   一剑。   然后这道山河符便彻底山河崩碎。   慕容萱望着自己手中那道正在逐渐消散的山河符,脸色越发冰冷。   徐北游笑了笑,抬起手臂重新握住天岚,然后在情理之中地再出一剑。   这一剑,如大江奔流,如雷鸣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一道粗如龙柱的浩大剑气直冲慕容萱,而后者则是凭借无垢之身直接伸手按住这道来势汹汹的剑气之上,身形随之向后飘摇退去,绣着墨色莲花的白色绣鞋不断踩在脚下地面上,每落一步,便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如莲花绽放的图案,接连退出七步,便在地面上踩踏出七朵莲花。   此乃与九步九重楼类似的佛门神通,步步生莲。   徐北游不得不感叹一声,这位掌教夫人之博学,几乎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境地,剑修历来是战力最强,可以越境而战,按照常理而言,此时的徐北游也差不多该有十八楼巅峰的战力,可慕容萱仅仅是地仙十七楼的境界,与徐北游交手无异于差了两层楼的境界,可她竟是凭借着层出不穷的秘法给硬生生地挡了下来,丝毫无愧于天机榜排名第九的名头。   不过如此也有弊端,徐北游是一招鲜吃遍天,翻来覆去就是三十六剑,可慕容萱的秘法却是不行,毕竟秘法在于一个“秘”字,若是一而再再而三,那也就谈不上一个“秘”字,自然就会被徐北游寻出破解之法,然后一剑破之。   如果真被一剑破之,那么杀人也不过一剑而已。   。   第三百零三章 这就是剑宗宗主   慕容萱退出七步之后便不再后退半分,身形欲倒又不倒,只是在掌间骤然绽开一声雷鸣轰响,然后这道气势浩荡的剑十三便缓缓烟消云散。   徐北游在连番出剑却无功而返之后,似乎是泥菩萨也被激起三分火气,不再留手,直接欺身而进,手中天岚掠出一线之快,浩浩荡荡剑气悉数汇聚在这一线之内,这一线既是剑气,更是生死一线。   当剑修踏足十八楼境界之后,就已经有了破碎虚空的根本,如同武夫打破虚空,以手中三尺强行破开那道天人之隔,其实道理也很简单,既然手中之剑可以破开小千世界,为何不能破开大千世界?三尺极致,便是以剑破开这方大千世界的重重阻隔。   徐北游这一剑便是如此,已经隐隐有几分剑破虚空的气势,虽然距离真正破开还是差了一线,但是用这一剑破开慕容萱的无垢之身已经是绰绰有余。   道门的无垢之身号称是不染尘埃分毫,无惧红尘万丈侵扰,无惧后天诸般秽气沾染,无惧各种阴毒法术加身,但最怕剑宗这种直来直去的手段,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一个人能够做到百病不侵,可他还是惧怕刀枪剑戟,而徐北游的剑就是刀枪剑戟。   本来按照正常道理而言,想要证得无垢之身,最起码也是十八楼境界的道门大真人才行,慕容萱之所以能以地仙十七楼的境界就证得无垢之身,自然是在秋叶的帮助之下走了许多捷径,那么她的无垢之身也就没有正常无垢之身那般无懈可击。   面对徐北游这一剑,慕容萱脸色骤变,冷喝道:“此时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在梨花寨外的一座深深密林之中,一名金发碧眼的异域之人早已在此久候多时,他身着一袭滚金边的洁白长袍,手中握着一根极尽华美之能事的白金法杖,法杖顶端则是镶嵌了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纯净水晶,其中有光芒闪烁,仿佛是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灼日”。   他将手中法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水晶中的一轮“灼日”越发明亮,然后无数光芒从水晶中“满溢”出来,沿着法杖缓缓流淌,蔓延至他整个人的身上,仿佛镀上一层光边。   他开始吟诵圣典。   此乃圣堂之圣典。   其声音中正平和,不似道门雷音,不似佛门狮子吼,但声音之宏大,更甚于前两者,响彻于天地之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同时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边,甚至脚下的土地,周围的树木,甚至每一片树叶,每一只蛰虫,都镀上一层洁白炽热的光。   最后,这位自极西之地而来的枢机主教领袖举起手中的法杖。   整个天幕上瞬间染上一层耀眼的光。   然后一道粗如山峰的光柱从天而落。   如果任由这道光柱落下,那么整个梨花寨恐怕都要毁于一旦。   徐北游不想这座寨子被自己牵连,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他现在有兼济他人的本事,当然不会坐视寨子就此被毁,他放弃近在眼前的慕容萱,一剑转为头顶天上。   只见一道剑气长虹逆流而起,其气势丝毫不逊于这道从天而落的巨大光柱。   两者在半空中相遇,然后轰然相撞。   天地间顿时白茫茫一片,不见上下左右,不分东西南北。   待到白光散去,徐北游持剑立于半空之中,满头白发随风飘荡,而李冯古则是出现在慕容萱的身侧,依旧优雅从容,周身上下没有半分尘埃污浊,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束最纯洁的光。   他望向身旁这位在东方身份极是尊贵的夫人,缓缓说道:“这就是那位年轻的剑宗宗主?我记得上次君岛之战的时候,他似乎没有出现在万石园中。”   慕容萱面无表情道:“当时他被困在了剑宗秘境之中,君岛之战结束后,他从秘境之中脱困而出,自此之后,便是一飞冲天之势,再无人可挡。”   李冯古点了点头,直言问道:“你我两人联手,能否杀掉他?”   慕容萱脸色略显凝重,缓缓说道:“如果他不动用诛仙,大概能有五五之数,可如果他动用了诛仙,那就难说了。”   李冯古略微感慨道:“上一次在君岛,我没有直接面对你们东方帝国的皇帝陛下,可他的威势让我至今都记忆犹新,那是超出人间的力量,也是不应存于人间的力量,所以他死了,眼前这名年轻人,虽然他距离那位皇帝陛下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这段距离不会太长了。”   慕容萱皱了皱眉头,她自己本身就是当世佼佼者之一,可这位极西来客既然能与蓝玉平分秋色,那么其本身境界修为应该还在她之上,他说徐北游距离当日的萧玄已经距离不远,那么也就是说徐北游在连番恶战之后虽然因为伤势的缘故而导致战力有所下降,但其本身境界却更为巩固扎实,不降反升。   愈战愈勇,以战养战。   慕容萱的脑海中顿时浮现起这八个字,这是剑宗中人惯用的手段,当年上官仙尘出山,一战接着一战,一战更甚前一战,以死战苦战砥砺自身修为,最终就是靠着此等手段一步步登上了天下第一人的位置,现在又换成了徐北游。   她的神情愈发显得晦暗。   就在这时,两人的头顶上传下徐北游的声音:“果然不出徐某所料,慕容夫人还是请来了帮手,而且还是这么一位帮手。”   “两位,一位是道门的掌教夫人,曾经在佛门带发修行,一位是西方圣堂的枢机主教,圣堂教义我素有耳闻,都是劝人向善,而道祖佛祖更是有好生之德,故而两位也一定不想因为我们三人交手之故,使得此地血流成河,不如我们再择他地分出胜负,可好?”   慕容萱抬头盯着徐北游许久,然后缓缓说了一个好字。   徐北游的身形一闪而逝。   然后李冯古和慕容萱化作一抹白光紧随而去。   梨花寨渐渐重归平静。   站在原地的蓝梨花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又是抬头看了眼天下,最后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刚才的一幕,如是梦中,现在好似是大梦初醒。   这座在南疆首屈一指的寨子,甚至可以抵御数万官军攻打的寨子,可在那些真正的神仙高人面前,竟是这般不堪一击。   不过好在那些神仙们总算是放过了这里,到别处打架去了。   蓝梨花收回视线,忍不住想起了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同龄年轻人。   原来他真是剑宗宗主。   原来这就是剑宗宗主。   。   第三百零四章 圣堂也不过如此   荒莽南疆,高山密林无数,其中珍奇异兽飞禽更是数不胜数,与神话传说中的上古形貌倒是有几分相似,越往深处而行,人烟愈发稀少,地势愈发起伏不定,毒瘴愈发浓重,而世世代代生活在此地的“生蛮”,从不与外界交往。其实“熟蛮”已经与中原人大同小异,中原人也从不将其视作“化外之民”,可“生蛮”那就是中原人口中实实在在的化外之民,民智不开,以狩猎和刀耕火种为生,以部落而居,他们不但敌视中原人,甚至也敌视那些已经与中原人极为类似的“熟蛮”,排外到难以理喻的地步。   此时在一处密林中,一队“生蛮”正在一名巫师的指挥下围剿一只体型庞大的异兽,这只异兽浑身长毛,四蹄分趾,獠牙上勾,双目血红,似是野猪又不是野猪,似是巨象也不是巨象,让人难以叫出名目,咆哮翻腾之间,声势骇人,动辄便是树木倾倒,惊起飞鸟无数。   至于围剿这只异兽的众多蛮族,每人手中持有长矛,一些臂力出众的男子还手持长弓,在背后的箭囊中则放着一支支已经淬毒的羽箭,这种毒是南疆巫教特有的奇毒,见血封喉,乃是猎杀异兽的利器,不过因为其极为珍贵的缘故,不得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   异兽怒吼一声,再次撞断一颗参天巨木,就要用獠牙挑起一名躲闪不及的蛮族士兵时,忽然远方的天空中传来一连串如同闷雷滚走的声音,异兽的动作的骤然停止,身上的长毛猛地竖立,似乎是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几乎不顾眼前的敌人,掉头就走,一路上撞断扯断草木无数,竟是硬生生地在这片密林之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众多蛮族脸色剧变,误以为是遇到了更为恐怖的荒兽出行,所有人同时聚集环绕在巫师身周,而巫师则是迅速从自己身前的背袋中取出一张类似于中原符纸的兽皮准备传信,但其实谁都清楚,如果真遇到了那些隐藏在南疆深处的恐怖荒兽,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甚至就是梨花寨那样的大寨子也无法抵挡,只有巫教的众多长老们出手才行。   就在所有蛮族刚刚列好阵势的时候,一名年轻弓手无意中抬头看到头顶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眸,满脸是惊骇恐怖之色。   此时的天幕上,有一名白衣白发的“仙人”凌空虚立,手中则是握着一把长达数里的“巨剑”,这一剑横贯于偌大的天幕之上,就像一道银河。   极目望去,依稀可见剑身周围云气聚散凝实,仿佛形成了一条长长“云径”。   仿佛是连锁反应,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抬头望去,然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感到一阵背后发冷,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这位年轻的“仙人”,应该是中原人的相貌。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然后是不知所措,唯有处在众人中间位置的巫师,脸色略显阴沉,死死盯着那个年轻身影。   只是这位手中持剑的年轻神仙根本无视脚下的一群“蝼蚁”,只是遥遥望向东方,在这个方向有两道白色光华骤然而至,疾风铺面,使得一棵棵参天大树的树冠纷纷向后倒伏,可见这两位来势汹汹的逍遥神仙根本没有丝毫留手,至于误伤殃及无辜与否,身在南疆的他们已经是顾不得了。   在那两道白光靠近之后,这位年轻仙人一剑落下。   然后整座密林都被这一剑撕裂成两半,一道十余里的沟壑出现在密林之中,沟壑所过之处,树木倒伏,泥土翻开,景象十分骇人。   面对这一剑,其中一道白光骤然加速,显露出其中身影,竟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妖魔”,手中握着一支权杖,横于身前,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剑,不过坚不可摧的权杖上也随之出现了一道约有寸许之深的深刻剑痕,竟是险些被从中斩断。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白光也缓缓散去,显露出身形,是名绝美女子,伸手生生“扯”出一道紫色雷霆,手腕一抖,直接朝那位白衣白发的年轻仙人丢掷过去。   白发年轻人微微一笑,伸手握有三尺青锋,不退反进,主动迎上。   剑二十七,御天雷一剑。   紫雷在临近年轻人身前大约三十步距离的时候,竟是倒戈相向,随剑而行,直奔自己的原来主人而去。   慕容萱伸手拍掉随剑而来的紫雷,同时伸手按在剑锋之上,不让其继续前行,与此同时白离音再次举起手中法杖,刹那之间大放光明,纯净的白色光芒遍布整个天空,使得下方正抬头望来的蛮族们双眼刺痛,眼前白茫茫一片,泪流不止。   在这片白色光芒之中,有一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箭矢射向徐北游的心口位置。   不过是咫尺距离,转瞬而至,好整以暇的徐北游眼睁睁地看着这道光箭射入自己的胸口,静待接下来的诸般变化,西方圣堂的玄妙手段,终于要来了。   李冯古不轻不重地念出一个古怪音节。   下一刻,徐北游的心口位置光芒大作,刺入他胸口的光箭猛地延伸出无数条如同荆棘的光芒,飞速蔓延至全身上下,层层缠绕,疯狂乱舞,而且这些荆棘同时也在试图刺破他的肌肤,钻入他的体内。   如果不是徐北游体内有剑气自生,可以将这些光之荆棘层层绞杀,恐怕还要有荆棘从他的体内生出,然后由他的七窍中一起涌出,内外两相夹击之下,足以让地仙武夫的体魄瞬间崩碎。   不过徐北游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蔓延出来的荆棘,不但毫不畏惧,甚至还犹有闲情逸致地伸手摸了摸这些光之荆棘,嘴角有些莫名笑意。   这就是传闻中西方圣堂的手段?   有点意思。   可是意思不大。   下一刻,徐北游从全身上下激射出无数剑气,这些剑气似虚似实,若有若无,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透衣而过又不伤衣衫分毫,将身上所有的光之荆棘一一斩断,紧接着徐北游深吸一气之后再呼气,吐出一口剑气的同时,使心口处的光箭寸寸碎裂。   极西圣堂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   第三百零五章 林中有山上有人   徐北游斩断这些光之荆棘之后,身形前掠。   李冯古显然没有料到徐北游能如此之快地挣脱开重重束缚,不得不向后退出一步,但还是被这一剑正中胸口,整个人如同一座大钟,被鼓槌狠狠撞击,轰然作响。   李冯古整个人身形剧烈摇晃的同时,俊美无暇的面容上竟是出现出丝丝裂痕,如同一道道黑色的细线交织遍布其上。   他稳住身形之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面无表情,望向这个在短短数年时间中便已经在东方声名鹊起的年轻人,这位在西方被誉为下任教宗的枢机主教没有太多情绪,既没有懊恼,更没有因为落入下风而感到丝毫的恼羞成怒。   这也就是三教常常说的修身养气的功夫了。   此番交手,他和慕容萱两人联手对战徐北游,他们两人一个自极西之地而来,身怀东方人从未见过的圣堂手段,另一个是精通佛道两家的慕容夫人,秘法神通层出不穷,许多寻常地仙修士的压箱底保命手段也能信手拈来,道门的太极金桥、太阴月镜、乾坤袖、仙人宝树、青莲剑气、山河符、无垢之身,佛门的步步生莲、掌中佛国、金身法相、佛音狮吼、大慈雷音……无一不是慕容萱精通的,可反观徐北游,来来去去就是一剑,一剑生剑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就是这一剑,让他们两人的诸多手段皆是无功而返,让他不由想起自己以前曾经听到的一个笑话,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如今的徐北游,的确是不在乎如何剑式玄妙,一剑足矣。   一击得手之后,徐北游身形再度消失在此处,化作长虹远遁而去。   慕容萱没有急着去追,而是转头看了眼身旁不远处的李冯古,问道:“阁下情况如何?”   李冯古脸上的裂痕缓缓消失,重新变回原本完美无瑕的面容,他伸手按住胸口上刚刚被“撞”了一剑的部位,然后摇了摇头道:“有劳夫人关心,我无甚大碍,可以继续。”   “那好。”慕容萱点了点头,望向前方瘴气更加深重的莽莽密林,说道:“再往前走就是南疆巫教的地盘了,祝九阴也在那里。祝九阴此人不可小觑,当初魏禁亲率大军征伐南疆,身在大军中的魏禁,有万千血气加诸于身,身佩大将军印,又有一分天子气运在身,再加上他本身就是绝顶武夫,正处于巅峰状态,那时候的魏禁足以与完颜北月相媲美,可就是这样的魏禁,还是与占据地利的祝九阴互成重伤,可见这位巫教大长老去了中原未必如何,但在南疆却是一等一的高手。”   李冯古点头赞同说道:“如果此时我在圣堂,不会如此狼狈,想来夫人在道门玄都,也是如此。”   慕容萱轻声道:“亚圣有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萧玄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天时,当年我们道门对付剑宗,要等到上官仙尘离开碧游岛之后,是因为地利,如今你我二人身在南疆,没有天时,没有地利,却能求一求人和。”   李冯古笑了笑,“请教夫人一句,人和在于何处?”   慕容萱望向脚下的层层密林,说了四个字:“林中有山。”   ……   梨花寨,徐北游去而复返,再次出现在蓝梨花的身边。   蓝梨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北游扯了扯嘴角,“怎么,不欢迎我?”   蓝梨花皱了皱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面对这位动辄可以屠城拔寨的剑仙人物,她纵使不怕也要为寨子着想,所以什么也没敢说。   徐北游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说道:“带我去见你们的巫教长老。”   蓝梨花略微犹豫之后,点了点头。   徐北游整个人的形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变化,白发返乌色,相貌也更偏向于蓝梨花这样的“熟蛮”。   然后徐北游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蛮族的长袍披在身上,一边系好衣扣,一边问道:“位置。”   “东南方向八十里,再向北三百二十里。”在蓝梨花说出一个大概方向之后,徐北游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两人瞬间消失不见。   巫教的根本祖庭在祁山,从草原大雪山下的碧罗湖向北,越过整个戈壁后,便是被巫教奉为圣地的巫教祖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巫教祖庭就是整座祁山,而在巫教最鼎盛的时候,祁山方圆千里之内都有数不清的巫教弟子居住,而十二位祖巫就是高居祁山内开辟的巨大石殿之中,既是部落首领,也是近乎于神明,供人朝拜,可以说是半人半神,那时有十二位祖巫坐镇的巫教,是巫教最为鼎盛的时候,也是偌大祁山最为繁华的时候。   那时候在祁山不远处的罗布淖尔还未干涸,是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湖,被巫教弟子尊为圣海。那时候这里也曾经是万家灯火,楼兰城立。只不过随着巫教的衰落,罗布淖尔在其后的岁月中渐渐干枯,祁山渐渐变为一座死山,楼兰古城渐渐变为一座空城。   时至今日,罗布淖尔已经是寸草不生,荒无人烟,只剩下一片广袤的龟裂河床,如今的祁山周围除了茫茫戈壁就是茫茫草原,巫教迁走之后,更是人烟罕至。没有人烟,商队不会来这儿,没有商队,就连马贼也不会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不过倒也不完全是没有人迹,此地还是颇受众多修士青睐,此时祁山已经不再归巫教掌管,反而是变成了一处公共之地,随意可来,随意可走,当年巫教留下的许多护山阵法,经过这么多年的时光消磨,远不如曾经那般无懈可击,如涨潮退潮,有迹可循,许多修士就趁着其中封禁变弱之时,进入巫教祖庭中探幽寻宝,毕竟巫教鼎盛时的积累,十二祖巫的传承,诸大巫的遗留,这是何等的机缘?   尤其是八月十五,被称作巫教祖庭开山的日子,那时候几乎就是一次修士盛会,无数天南海北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而来,进入到这座祁山祖庭之中,当初的霍溪沉便是从这座祖庭中得了一份机缘,方能成功踏足地仙境界。   至于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田地,还是因为当年的十二祖巫与东皇之争,巫教在与东皇相争失败之后,因情势之迫,不得不放弃祁山,远赴南疆,并在这儿效仿祁山祖庭修建了新的总坛。   这座总坛是仍还是一座山。   。   第三百零六章 山下有城中有王   都说十万大山,绵延千余里,其中的主峰名为柱神峰,是为巫教总坛所在,在其周围又有最大的蛮族部落,围山而建,已经不能称之为寨子,几乎可以称之为城,有城墙城门,有青石街道,甚至还有一座效仿中原设立的官衙。   整个蛮族最为精锐的战士、法力深厚的巫师、还有绝大部分蛮族贵族和地位最高的蛮王,都在这座城中,在距离柱神峰最近的地方,是蛮王的宫殿,虽然比不了中原皇宫那般金碧辉煌,但是不同于中原的粗犷之气,倒也别有一番风格。   此时这座异族的宫殿中,有一男一女并肩走入,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入耳。   其中男子一身白袍,金发碧眼,貌如妖魔,在他身旁的女子则要正常许多,典型的中原美人,而且还是绝顶美人,就连守在殿门外的两名蛮族战士也忍不住朝女子望去,然后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自惭形秽的同时又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猥亵之念,结果发现那名绝美女子冷冷地望过来,两人微微一怔,正要收回视线,却为时已晚,他们眼前骤然出现一片难以直视的白亮之光,他们的双眼瞬间被炽热的白光蒸发,变成袅袅青烟,他们的眼窝则变成黑幽幽的两个黑洞,格外渗人。   两名蛮族士兵对此却毫无所觉,不曾惨叫,只是奇怪为何眼前忽然由白变黑。   那名满头金发的男子见此一幕之后,没有说什么,甚至还有些感同身受。他在圣堂的地位与这位慕容夫人在道门的地位相差不多,道门又是被称作东方圣堂,设身处地,如果是他几次付出极大代价布局绞杀那些异教徒而以失败告终,那么他也不会心态平静,这位慕容夫人主持江南局势,原本是稳赢必胜之局,结果横空出世一个徐北游,接连几战之后,道门在江南的高手几乎折损大半,关键还未建功半分,那座相当于圣堂裁判所的镇魔殿更是支离破碎,已经不成建制,这位慕容夫人再怎么修身养性,也难免心态失衡。   不过对于李冯古这个局外人来说,这些也还是小事,真正让李冯古感到好奇的,是慕容萱的惊人天赋,不过是看他出手两次,就能以道门术法模仿出几分圣光威能,虽然仅仅只是形似,但如果放到极西之地,也足以让那些老顽固们大呼窃取神之威能了。而且依照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她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有意在自己面前露了一手,难道是想要敲打自己?   李冯古嘴角绽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慕容夫人,好手段。”   慕容萱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些许失态,自嘲一笑,恢复平静道:“主教阁下,徐北游要解开江南困局,必然要从南疆着手,他不会离开南疆,必然会来到这里,我们只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必然可以抓到这位剑宗宗主。”   李冯古笑道:“我不怀疑夫人的判断,我也相信徐北游会来到此地,可这位剑宗宗主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代表了大齐朝廷,他不是孤身一人,据我所知,大齐的前任首辅和一位绝顶武夫,此时就在蜀州境内。”   慕容萱点点头,没有否认李冯古的说法,直言道:“正如阁下所言,蓝玉和赵青此时都在蜀州境内,而蜀州距离南疆又是咫尺之邀,我不会没有防备,按照我在蜀州留下的暗子回报,此时赵青已经去面见蓝玉,如果此二人决定驰援徐北游,最快也要数个时辰的时间,而这些时间已经足够我们该做的事情。”   李冯古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举目望向面前不远处的一座巨大雕像,这尊雕像身着蛮族男子的传统服饰,头插羽毛,袒胸露腹,手持一把巨斧,传闻这座雕像是蛮族的祖先,也是第一代蛮王,曾经率领蛮族鼎盛一时,也曾逐鹿天下,只是最后败于中原人的始祖,不得不退居南疆一隅之地。   慕容萱也没想着听到李冯古的回应,她对此人并无明确好恶之感,虽然两人都是同一类人,但是因为各自根本所求相差颇大的缘故,并非是同路人,如今不过是因利而聚,利去则散。在她的印象中,李冯古此人除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博学之外,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城府之人,平心而论,除了萧瑾、完颜北月这等不讲道理的谪仙人之外,她和李冯古这类人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天下的大势也本应由他们来主导。   其实李冯古也有相差不多的观感,当他来到东方后,有两个人让他最为印象深刻,并非是那位道门的掌教,也不是大齐的皇帝陛下,而是那位仿佛看穿了世间所有迷雾的魏王殿下,以及如今正站在他身边的这位慕容夫人。   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风华绝代的绝美女子时,已经寂然多年的心房竟是猛烈收缩了一下,让他不由回想起了很多年之前的青年时代,那种热情洋溢的和活力充斥的感觉,让他尤为怀念和感慨,时间让他成熟,也带走了他的青春,他甚至有些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眼前的女子,还是喜欢这种年轻的感觉,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如果他能像那位剑宗宗主这般年轻,那么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追求这位美丽的女子。   不过可惜啊,他虽然看上去还是年轻依旧,可内里那颗心脏,早已经衰朽不堪,正如他身边的这名女子,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慕容萱大概不清楚自己曾经让这位极西之地的大人物略有心神失守,自顾说道:“我之所以说祝九阴是我们的人和,是因为在南疆有我们道门的人,按照辈分来算,她与我是同辈人,算是秋叶的师妹,师从败于上官仙尘剑下的大真人无尘。当年的道门七子中,与老掌教关系最为亲近的就是无尘师叔,所以两脉弟子之间也颇为亲厚。三十年前,她离开道门,来到南疆避世清修,与蛮王和祝九阴都有交情,若由她出面牵线搭桥,我有八成把握说服祝九阴。”   如今也算是熟知道门大概过往的李冯古不由好奇问道:“她是谁?”   慕容萱轻声道:“吕心莲。”   。   第三百零七章 山上有殿内有蛇   在柱神山的半山腰位置,有一座依山势而建的石殿,其中光线幽暗,只有一灯如豆。   在石殿的最深处有一张与整座石殿连为一体的石床,上头半卧着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老人不知年纪几许,一头乱糟糟的白发随意披散下来,藏在白发后的眼眶深陷,眼神浑浊且幽深,身上披着各色的兽皮,给人感觉就像一条蛰伏于阴暗中的老蛇,让人感到背后脊梁阵阵发冷。   当那些外乡人在南疆大打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感知到了,就像蛰伏的老蛇抬起了头颅,不断吐出蛇信,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出去见见久违的太阳。   他本身的修为放在天机榜中,其实不吓人,大致相当于道门的地仙十七楼境界而已,不过与身在大军中的魏禁相似,他只要身在南疆,便是坐拥地利之便,战力相当于一位地仙十八楼境界的武夫,更甚于寻常的地仙十八楼修士。   早在梨花寨乱起时,他便开始思量局势,不过这时候的他还是颇有闲情逸致,可进可退。不过当那一男一女来到柱神山下的蛮王宫中,另外一位剑修也直奔此地而来的时候,他便再没有半分轻松之态,知道自己多半不能隔岸观火了。   老人面容枯槁,似是刚刚大病一场,手指轻轻敲击身下石床,石殿中再无他人,所以只能喃喃自语道:“按照道理而言,道门和剑宗相斗,无论如何也不该席卷到我巫教的头上才对,就算是殃及池鱼,也该是那些身在中原的宗门首先遭殃,没有第一个就牵扯到南疆的道理。”   老人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几分愁容,有着极长指甲的手指仍旧在敲击着身下的石床,“难道有人在幕后暗中谋划,想要祸水东引?天底下有这个手腕和心机的人,蓝玉算一个,可惜已经不在其位,萧煜和秋叶各算一个,只是这两人志在天下大势,不会用这些诡道邪道,而且萧煜也已经不在人世,秋叶又是重伤闭关,不会是他们两人。此时慕容萱已经亲身下场,不像是幕后之人,再有一个就是萧瑾,不过他不去谋划他的江南和天下,来谋划一个比蜀州还要偏居一地的南疆?都说蜀州出不了一统天下的帝王,那南疆就更不可能了,没有这个道理,更说不通这个道理。不会的……不会的……”   “既然不是慕容萱,也不是萧瑾,难道真的只是适逢其会?天下有巧合不假,可在这个时候,又如此巧合,实在是说不过去,巧合太巧,也就不是巧合了……对,不会是巧合,不是巧合……”   “道门的掌教夫人慕容萱,藏在道门掌教秋叶身后这么多年,在秋叶重伤之后,你终于不得不走到台前来,孤身一人支撑起道门大局,可是没了替你坐镇大局的秋叶,你一个孤弱女子,空有智谋而无足够威望,注定支扶不住道门这根擎天巨柱。”   “来自极西之地的异域人,气息古怪,境界修为比慕容萱还高,差不多可以算是地仙十八楼的境界,不管是放在什么地方,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想来这也就是慕容萱的依仗了,的确不容小觑。”   老人以手指敲击石床的动作猛然一停,锐利如剑的长长指甲几乎在石床上敲击出一个浅坑。   “再有就是……这位剑宗宗主了。不得不说后生可畏啊,不过及冠年纪,就已经是地仙十八楼的境界,而且战力几乎已是十八楼的巅峰,更甚于当年的魏禁,真是一条好大的过江强龙啊,若是放任不管,说不定真会将南疆闹一个天翻地覆,不可不防,不可不防……”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豆灯火骤然熄灭,老人猛地从石床上起身,抖落身上披着的层层兽皮,身上气机狂乱骇人,满头白发随之肆意飞舞。   他的双眼中透出猩红的光芒,就像那条老蛇终于出洞,开始行于层层密林之中,要巡视这座本就属于自己的领地。   这里是南疆。   他是南疆的主人,被万千蛮族奉若神明的巫教大长老,祝九阴。   柱神山上惊起一片鸦雀,飞上天空,啼鸣不止。   山下的蛮王宫中,两名被毁去双目的蛮族士兵已经被带了下去,一名身着道袍的女子和一名身着蛮族服饰的老人走进殿中。   道袍女子就是慕容萱口中所说的吕心莲。   按照年纪而论,她要比慕容萱稍小一些,她的生身父母都是无尘的亲传弟子,在父母因故双双离世之后,由无尘亲自教养。虽然无尘是她的师祖,但在无尘的晚年时候,都是由吕心莲在身边服侍,算是最后的关门弟子,所以她也是叶字辈之人。   因为无尘早年时曾与萧煜有过传道授业之恩,所以吕心莲和萧煜算是同出一脉,两人关系较为亲厚,不过在萧煜遁世不出,萧玄登基掌权,以至于道门和朝廷关系急转直下之后,吕心莲便与大齐朝廷再无往来,甚至最后生出了避世之心,离开道门前往南疆。   至于吕心莲身旁的老人,自然就是本地的主人,蛮族的蛮王。   当年蛮族的蛮王新丧,由蛮王遗孀凤凰夫人执掌蛮族大权,也正是由凤凰夫人和唐圣月的伯父唐雄联手,一起发动了那场蜀州叛乱,最终引来了林寒的铁血镇压。   而本代蛮王,便是上代蛮王与凤凰夫人的唯一儿子,当年的他还是个孩童,如今则已经是步入迟暮的花甲老人。   吕心莲走到慕容萱的面前,面无表情道:“这位就是蛮王。”   慕容萱微笑道:“有劳了。”   吕心莲只是点点头,然后径直转身离去。   在殿内只剩下三人之后,慕容萱望向这位与中原有着深仇大恨的老人,开门见山道:“我想见大长老祝九阴。”   有些出乎慕容萱的意料之外,这位蛮王竟是直接点头同意道:“可以。”   然后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位贵客,请随我来。”   慕容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前行,李冯古自然紧跟其后,三人离开蛮王宫,往那座被无数蛮族视作圣地的柱神山而去。   与此同时,一对蛮族打扮的年轻男女穿过略显简陋的城门,走进了这座藏于十万大山深处的蛮族之城。   。   第三百零八章 柱神山上许承诺   这座蛮族的王城不大,更谈不上坚固,可是深藏于十万大山的深处,山高林密,瘴气浓重,完全不用害怕敌人来攻,所以这些城墙更多是象征意义,虽然有门禁护卫,但也谈不上严密二字,轻松入城之后,男子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着,轻声问道:“这就是你们的王城?看上去倒是比外面的寨子更像中原的城池。”   女子笑了笑,不过笑容勉强,“这座城是由大王亲自主持修建,他早年时候曾经生活在南中七府,对于中原人……很熟悉。”   也不知女子有意还是无意,“很熟悉”这三个字被咬得格外重。   徐北游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那位蛮王,凤凰夫人的儿子,当年差一点就死在草原王林寒的手中,按照道理而言,他应该去恨林寒才对,怎么偏偏跟中原朝廷不死不休?”   蓝梨花无言以对。   徐北游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感受这座城中的诸般气息。   先前他与慕容萱和李冯古交手,始终没有动用诛仙,虽然占据了上风,但是自身气机损失颇大,也未必能将两人如何,毕竟击败和杀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徐北游想要杀掉各种秘法层出不穷的两人,很难,而江南的局势却是不容丝毫拖延,所以他决定先去巫教祖庭,面见祝九阴,将南疆之事敲定,然后再去好整以暇地对付两人。   徐北游以神念扫过这座蛮族之城,并未发现祝九阴的身影,只有一名初入地仙境界的巫教修士和一名相当于人仙巅峰的蛮族战士,不过那座位于城后的柱神峰上却是有数道强大气息,只是其中布有阵法禁制,可以阻隔徐北游的神念探查,使他难以感知具体的人数和境界高低。   不过徐北游几乎可以肯定,那位巫教的大长老就在这座柱神山上。   跟随在徐北游身旁的蓝梨花忽然问道:“你们剑宗……有没有在这里布置人手?”   徐北游睁开眼睛,回答道:“剑宗不是道门,自家的中盘大龙尚且难以顾忌,哪有这么多功夫在这些边角之地落闲子。”   蓝梨花兴许不忿于徐北游话语中“边角之地”的贬低,忍不住反驳道:“你师父不是号称天下无人不识君的公孙仲谋吗?东行先生不也是你们剑宗的人吗?”   “你知道的还不少。”徐北游看了她一眼,说道:“可是据我所知,东行先生并非是所谓的‘生蛮’,而是你这样的‘熟蛮’,并且长年游离于蛮族之外,又不属于巫教之人,想要在巫教的核心之地安插人手,几乎是不可能之事。毕竟道门和大齐朝廷都没做到的事情,剑宗也很难做到,比起这些事情,剑宗更为擅长杀人。”   蓝梨花正要开口说话,徐北游说道:“你该走了,接下来我会去见那位巫教大长老,如果谈不拢,恐怕要牵连到你。”   蓝梨花摇头道:“如果大长老势要彻查,我很难躲过去。”   徐北游平静道:“如今身在南疆,我唯有尽力而为,至于能否成事,还要尽人事而听天命,如果真的牵连到你,那么我只能提前道歉一声。”   ……   柱神山上,在蛮王带领下,慕容萱和李冯古渐渐靠近了那座位于山腰位置的偏殿,在来到殿门前的时候,殿内传出一个苍老声音,“请贵客入殿。”   与此同时,石殿的大门缓缓开启,蛮王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两人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位请进,大长老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慕容萱微微一笑,点头示意之后步入殿内。   此时的石殿内已经不复先前的昏暗,亮起一盏盏灯火,一袭黑袍的老人正站在石殿深处,白发随意披散下来,使得小半面庞轮廓藏于其后,眼神阴鸷冰冷,不过没有明显敌意。   毕竟此时在他眼前的两人不是寻常人等,完全可以视为两位十八楼境界的大地仙,哪怕他有柱神山的地利之便,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胜过两人,更何况此时的他也远非巅峰,即使魏禁已经死了,可魏禁留给他的伤势还远未痊愈。   当然,此时的他面对那位年轻剑仙,也没有什么把握,所以他的本意还是想要作壁上观,只是慕容萱请动了吕心莲出面,他不好再装聋作哑,总要给出个说法。再者说,如果因为此事交恶于势大的道门,未免得不偿失,反倒是那位剑宗宗主,与大齐朝廷关系极深,而南疆蛮族又与大齐朝廷势不两立,如果非要亲身入局不可,那么他会选择道门这边。   祝九阴缓缓开口道:“此地是我闭关清修之地,没有桌椅之物,慢待之处,还望两位见谅。”   慕容萱微笑道:“无妨,我们是坐是立都是无关紧要之事,关键在于大长老是否同意我的提议。”   祝九阴定定地望了这位道门掌教夫人一眼,说道:“慕容夫人请讲。”   慕容萱点头道:“那我就直说了,想必大长老应该有所听闻,如今天下战起,魏王、草原汗王、东北牧王三位藩王共同起兵反齐,大齐朝廷已经是风雨飘摇,此乃大势所趋,只是有人不识大势,妄图逆势而为,我此行便是因为此人而来。”   祝九阴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慕容萱继续说道:“此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剑宗公孙仲谋的弟子徐北游,如今已经是新任剑宗宗主,更被天机榜评为三圣之列,他此番来到南疆,想要与大长老摒弃前嫌,使南疆蛮族不再侵扰蜀州,好让蜀州大军得以驰援江南。”   祝九阴沉沉一笑,“侵扰蜀州?南中七府本就是我族世世代代的生养之地,是你们中原人夺走了南中七府,我们只是要把自己丢掉的东西拿回来,却被你们说成是侵扰。”   慕容萱没有否认反驳,顺水推舟说道:“既然大长老已经如此说了,那我就代表道门许诺一次,只要大长老能够保证蜀州大军无暇出蜀,那么南中七府就交还给南疆蛮族。”   祝九阴眯起眼,似乎是要隐藏眼中的阴鸷,又似乎是要看穿慕容萱心中所想,缓缓道:“慕容夫人此言算数?”   “当然算数。”慕容萱淡然道:“不妨实言相告,我们道门本就不想再有第二个一统天下的大齐朝廷,必然要有人牵制魏王,使其不能彻底坐大,大长老的南疆无疑是最佳选择。”   祝九阴没有言语。   慕容萱突然笑了,“但是,在此之前,还要请大长老与我们联手,将那位大齐帝婿留在南疆才行,如果此番功成,别说区区南中七府,就是整个蜀州都交给大长老也无不可。”   祝九阴死死盯着面带笑意慕容萱阴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   第三百零九章 请剑后一剑横行   此时正在城中的徐北游突然一抬手,蓝梨花瞬间感觉眼前一片光影闪过,整个人飘飘乎无处着力,待到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座山峰之上,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而那座蛮王居住的城池则在自己的脚下。   此时的城内,徐北游不再遮掩自己的相貌,乌发重新变为雪白,身上的蛮族服饰自行脱下,露出原本的一袭白袍。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徐北游感受到了一股没有丝毫遮掩的气息,既然她敢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那么多半是局势已定,否则以她的性情,绝不会贸然行事。   徐北游缓缓收回手掌,望去身前不远处。   下一刻,一袭曼妙身影凭空出现在徐北游的面前,白衣绣墨梅,正是提前一步见到了祝九阴的道门掌教夫人。   慕容萱出现在徐北游面前之后,没有急着出手,淡笑道:“徐北游,你千方百计想要甩脱我们,无非是想要提早见到祝九阴,好让这位巫教大长老能站在你这边,最不济也要两不相帮,可惜你手中的筹码太少,就算你能提前见到祝九阴,也未必能说动他,更何况你至今也没见到他。”   徐北游的面容还算平静,但是心情有些凝重,明明是他先行一步,结果却是落在了慕容萱的后面,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慕容萱在此地早有后手布置,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道门家大业大,甚至能与坐拥天下的大齐相提并论,自然不像死中求活的剑宗那般窘迫,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在这些边角之地落下闲子。虽然徐北游不惧一个重伤在身的祝九阴,但如果祝九阴真的倒向了道门这边,那么慕容萱、李冯古和祝九阴三人联手,足以对徐北游形成围杀之势,对于本就在南疆孤立无援的徐北游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徐北游问道:“按照道理而言,南疆蛮族和巫教应该是作壁上观,即便要介入剑宗和道门之争,也该摇摆观望一段时间才是。”   慕容萱微笑道:“你想要说服祝九阴,无非是封官许愿,有八成可能是在南中七府上做些文章,我说得可对?”   “不过我给祝九阴的许诺更大。”不等徐北游回话,慕容萱已经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一个蜀州,我承诺南疆蛮族会是将来的蜀州之主,而且还承诺道门会帮巫教返回祁山祖庭,将祁山重新收入囊中,最后我还给出一个关于祝九阴个人的承诺,帮他恢复伤势,不留隐患,要知道巫教做不到的事情,不意味着道门做不到,其实对于道门而言,不过是一枚金丹而已,真不算什么难事。”   徐北游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然后在慕容萱的身旁又出现了一袭白袍,正是李冯古,手中握着白金法杖,水晶中的白光如同炽热白焰不断跳跃,脸上神情虽然淡漠,但是那种如临大敌的沉重气态,还是显露无遗。   这位极西之地的圣堂大人物之所以如此郑重其事地慎重以待,是因为徐北游至今还未真正出过一剑。   所谓剑修,手中真正有无一剑,其差距真的很大,尤其是一把能有极大助力的一剑,先前徐北游手握天岚,仅仅是不算累赘而已,徐北游的真正巅峰战力还是在他手握诛仙的时候,手中有无诛仙的徐北游,天差地别。   当初徐北游能连斩数位镇魔殿大执事,正是因为手握诛仙之利,所向披靡。   先前徐北游一直没有动用诛仙,是因为他犹有余力,进退自如,可一旦真正到了生死存亡,他必然会请出诛仙,在玲珑塔不出的当下,谁又能承受诛仙之利?   徐北游伸出手掌,好像虚握了一把无形之剑,轻声开口道:“我在来南疆之前,冰尘曾经劝过我,不要妄用诛仙,因为此剑杀人亦伤己,每用一次都会折损自身寿元,若是能不用便尽量不用,我不惧死却也恋生,自然是从善如流,不过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怕是不用不行了。”   慕容萱衣裙上的墨梅开始不断变化,似是要离衣而去。   与此同时,李冯古也将手中权杖不轻不重地往地上一顿,整座蛮族之城开始闻风而动,无数蛮族兵士从四面八方向此地涌来,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   徐北游直接了当问道:“祝九阴何在?”   没人回答他的问话。   在黑压压一大片蛮族士兵簇拥下的蛮王来到徐北游身后不远处,冷冷道:“中原人,你们几十年来在南中七府杀了我们多少人?现在才来求和,晚了。”   徐北游根本没有回头去看这位满腔仇恨的蛮族之王,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请剑。”   以徐北游现在的修为而言,天下之间的万千剑器皆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唯有天下攻伐第一的诛仙才要让徐北游用一个“请”字。   数千里之外的江都城中,青锋坊,剑气凌空堂。   正堂中的诸位祖师画像下,立着一方剑匣。   忽然之间,剑匣开始颤动不休,其中有剑鸣阵阵,一位负责值守的剑宗弟子吓得面无人色,不敢自作主张,赶忙去禀告情况,今天刚好在剑气凌空堂中的吴虞快步来到此地,见此情景之后,心底笼上一层阴霾,不过脸上却是不显,略微思量之后,伸手覆在剑匣上,轻声道:“请剑?”   剑匣是死物,自然没有回应,只是其颤抖幅度越来越大,而其中的剑鸣之声也越来越震慑人心。   下一刻,剑匣大开,紫青二色的剑气直冲云霄,激起一片云卷云舒的天地异象,紧接着一道长虹西去数千里。   这一剑速度之快,堪称是惊世骇俗,以至于肉眼都难以看清,在转瞬之间横跨过数州之地,飞越过十万莽莽大山,直奔位于莽荒深处的这座城池。   在慕容萱和李冯古的视线中,一道长虹破空而至,在其后生出一道由冷凝云气而成的白痕,横贯整个天际。   在徐北游握住诛仙之后,满城剑气。   徐北游轻声道:“持三尺青锋……”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视线略微偏转向那座柱神山,“当横行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