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

作者:默煜 分类:仙侠小说 完结

握住夏蝉未必是握住整个夏天,握住那把剑,却是握住了一个江湖。持三尺青锋。梦一回万人敬仰的剑神,做一回举世无敌的剑仙。斩断掌教真人的宝塔,挑落皇帝陛下的帝冠。大笑一声:“琴瑟琵琶八大王,魑魅魍魉四小鬼,单剑独战,合手即拿。”

第二百章 万寿宫前结弩阵

  万寿宫又名万寿园。   {qk首发   万寿园乃是由大郑太祖皇帝始建,位于帝都以北,从安定门出城,沿着官道骑马而行大约一个时辰,就是万寿园。经过大郑历代皇帝的扩建修葺,如今的万寿园占地一千五百亩左右,园内有前湖、后湖、挹海堂、清雅亭、听水音、花聚亭等仿江南山水建筑,被誉为帝都第一园。当年萧煜挥师入关,就曾在此园中暂住,后来萧煜登基,此园更名为万寿宫,划归为皇家所有。   按照徐北游和萧知南等人回京的路线,万寿宫刚好处在他们进京的必经之路上,所以就在此时,一支归于天策府虎营的精锐大军倾巢出动,兵力大约万余人,携带神威大将军炮等重器驻扎于万寿宫外围,也刚好是堵在了一行人回京的必经之路上。   至于领兵之人,正是刚刚由大都督府都督同知升任为兵部尚书的周铜。其实兵部尚书和都督同知是同等品级,之所以说是升任,是因为都督同知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职,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掌兵大权都在大都督和五位左都督的手中,反而是兵部尚书一职,位列六部九卿,哪怕权柄被大都督府分割大半,也可谓是实实在在的实权在握。   万寿园内一座被临时充作中军大帐的偏殿中,老将周铜负手望着挂在墙上的地图,怔然出神。   当日在庙堂之上,他属于识时务者之人,其实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如此,早年端木睿晟得势之时,他依附于端木睿晟,后来端木睿晟谋反被诛,其党羽亦被大肆株连,周铜怕被牵连,又转投于新任暗卫府都督傅中天的门下,如今傅中天成了阁揆,水涨船高,他也摇身一变成了大齐朝廷的新任兵部尚书。   对于这次傅阁老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周铜心中也有一番计较,为什么让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兵部尚书来“劝”公主殿下暂留于万寿园,而不是什么礼部尚书、吏部尚书来讲道理,正是因为公主殿下绝不会听口头上的“劝诫”,唯有动用武力,方是正道。   当然,他也听说了那个消息,平安先生张百岁、次辅谢苏卿、还有那个帝婿徐北游,都在此行队伍之中,不过在临来之前,傅阁老亲自对他面授机宜,平安先生张百岁已经被道门镇魔殿殿主尘叶所阻,徐北游与镇魔殿大执事太乙救苦天尊一战之后元气大伤,不足为虑,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谢苏卿,难道一个地仙十重楼的周铜再加上一万精锐大军,还拦不下来?   周铜当即在新任阁揆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若是拦不下萧知南等一行人,提头来见。   此时殿中除了周铜之外,还站着一名身着黑色锦衣的年轻暗卫,手扶腰间刀柄,对正背对着自己的周铜说道:“刚刚得到直隶州督察使那边送来的密报,公主一行人已经离开渤海府,按照正常道理而言,大约再有三日的时间便能抵达万寿园。”   周铜嗯了一声,转过身来笑道:“听说阁老已经把暗卫府的大权都交于陈老弟的手中,想来再过不了多少时间,你这位都督同知就要去掉同知二字,成为我朝最年轻的暗卫府都督了,真是可喜可贺啊,老夫今天在这儿提前道喜。”   陈陌灵摇头道:“周大人过誉了。”   周铜大笑道:“不是老夫过誉,而是陈老弟太过自谦了,你是傅阁老的学生,难道傅阁老还能把暗卫府交给别人不成?话又说回来,日后陈老弟飞黄腾达,老夫还要靠你多多提携才是。”   陈陌灵虽然连道不敢,神色中亦是谦恭,但眼底深处却是满是自傲,其实他从未曾将周铜这个所谓的兵部尚书真正放在眼中,不过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而且已是垂垂老矣,又是何足道哉?   周铜脸上冷笑一闪而逝,不动声色道:“这次‘请’公主殿下去万寿园,还要靠陈老弟与老夫同心协力才行。”   陈陌灵点头道:“这是自然。”   待到陈陌灵告辞离去之后,周铜坐在那张虎皮大椅上,陷入沉思。   这次朝堂变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先前他受端木睿晟牵连的缘故,哪怕他在后来又投入傅中天的门下,此生仕途想要再上一步也已是无望,可如今是萧隶和傅中天当权,那么他可谓是时来运转,别说是一个兵部尚书,就是镇守一方的左都督,乃至于封爵加勋,也绝不是什么奢望。   周铜脸上浮现淡淡笑容,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拦住萧知南一行,把她以及太宗文皇帝的灵柩留在万寿宫,看这架势,等到牧王的东北大军入关之后,燕王就会登基,到那时候,君臣名分定下,那些暂时被关押在诏狱中的文武群臣就能顺理成章地定下罪名,该杀的杀,该放的放,空出的许多位置,自然有人填补,他这位“从龙国功臣”必然能再上一层楼。   想到这儿,周铜又想起了那个把自己重伤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转为冷笑。   徐北游,剑宗少主,大齐帝婿?   周铜重重冷哼一声,待到大势已定之后,区区一个徐北游又能掀起什么浪花?无非是陪着那位公主一起去给两位先帝殉葬罢了。   周铜脸上的笑意更甚,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就在此时,陈陌灵去而复返,不等周铜开口询问,已然说道:“周大人,刚刚暗卫府密报,有一剑仙正御剑朝我们大军营地而来,若无太大意外,应该是徐北游,最迟一炷香的功夫。”   周铜愣了一下,他可是无比清楚徐北游刚刚与地仙十八楼境界的太乙救苦天尊战过一场,受创不浅,不由笑问道:“徐北游疯了?着急送死来了?”   陈陌灵摇头道:“不好说,不过依我之见,不管徐北游的伤势如何,还是尽快布置防线,毕竟如今的徐北游大约有地仙十七楼的境界,又是战力不可以常理揣度的剑修,若是他执意一人一剑破阵,不可小觑。”   周铜神情平静,他毕竟是多年领兵的老将,没有大意到等着那位新晋剑仙杀到自己面前,沉声道:“来人,传令下去,依托万寿园摆开阵势,将雷霆弩车和神威大将军炮都拉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徐北游到底有什么本事,是否真能一剑可挡百万师。”   门外校尉应诺一声,转身匆匆而去。   陈陌灵轻声说道:“周大人请放心,这次我暗卫府也另有布置,就是为了对付徐北游、张百岁等人,虽说如今的徐北游跻身地仙十七楼境界,但毕竟有伤在身,还不至于以一敌万。”   。   第二百零一章 乱臣贼子立诛之   周铜沉吟道:“我曾与徐北游交手,那时候他不过是地仙八重楼的境界,却能与我两败俱伤,除了诛仙之利以外,此子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其决死之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让人难免生畏。”   陈陌灵想起秋台之事,当时他也在场,亲眼见证了两人交手,的确如周铜所言,很是让人望而生畏。   周铜笑道:“不过大势不可逆,时至今日,他区区一人也难以翻出什么风浪,傅阁老算无遗策,也应有后手才对。”   陈陌灵会心一笑。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周铜和陈陌灵来到万寿宫外,在其面前出现了一个雄壮军阵。   军阵对抗修士的绝佳利器有四样,分别是弓、弩、炮、重骑军,此时除了没有重骑军之外,其余三种利器样样不缺,以雷霆弩车为主,又有暗卫府的天机弩辅阵,更有神威大将军炮压阵!   五大禁军镇压各地无法无天的修士,打破“侠以武犯禁”的惯例,那可不是光靠嘴皮子讲大道理就能成事的,正是这些弩炮齐上,才用无数条性命给天下修士讲明白一个道理。   所谓雷霆弩车,寓意地仙飞升要经受雷罚之刑,此弩便是效仿天道专杀地仙。一架雷霆弩车需要三十六名掌弩官操纵,每支弩箭几乎有等人之高,箭头取以灭神箭之利,专破各种护体法宝罡气,号称一箭一飞剑,一箭射出,几乎相当于巅峰人仙境界的舍命一击,足以重伤寻常地仙境界,如果再辅以天机阁的天机士以秘法蒙蔽感知,并以自身气机为牵引,就可用数架雷霆弩车布下一方足以绝杀地仙高手的伏阵。   就算是地仙十二楼以上的大修士,哪怕一架雷霆弩车无法建功,那么两架、三架,甚至是数十架雷霆弩车集中针对,一个地仙修士又能如何抵挡?   此时阵中的雷霆弩车又岂止是数十?足足有上百架!   周铜自负地仙十重楼的境界,又有傅中天赐下的一件珍贵玄甲,没有“龟缩”在军阵的重重护卫中,而是亲临前线,眯起双眼,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对身旁的陈陌灵笑言道:“如此阵势,必让区区一个徐北游有来无回。”   不过就在他话音刚刚落下的同时,耳边骤然响起炸雷,“乱臣!”   这个声音极大,震得周铜的耳中嗡嗡作响,可谓是“如雷贯耳”,只是他周围所有人包括同样是地仙境界的陈陌灵在内,竟是对此一无所觉,似乎这个声音单单只在周铜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周铜下意识握紧双拳,脸色略显晦暗。   站在周铜身旁不远处的陈陌灵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这位心思深沉的年轻人有些匪夷所思,自言自语道:“难道徐北游没有受伤?可这怎么可能?道门镇魔殿的太乙救苦天尊毕竟是十八楼境界的剑仙啊。”   下一刻,周铜和陈陌灵的视野中,一点光芒骤然亮起,好似秋日高旷夜空中的一粒寒星。   竟是那徐北游人未至剑先至,有一剑飞掠而至,如同夜空下有彗星扫过。   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剑,来势之凶猛,速度之快,超乎周铜想象太多,以至于周铜根本来不及躲避,唯有硬抗一途。而任凭他心思急转,如何算计,他发现自己若是硬扛下这一剑,必然是个重伤的下场。   若是此剑中蕴含有诛仙剑气,一旦伤重在此剑之下,周铜很是清楚,他这一身修为八成要付诸东流,哪怕是傅中天来此也救不得他,后半辈子最好的结局也是变成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当年道门的无尘大真人就是前车之鉴。   这一刻,周铜只能运转气机遍布全身,然后双臂交叉护住面门,选择硬扛死守。   三尺青锋转瞬即至。   剑尖刺在周铜交叉的双臂之上,刹那间悬停。   突然一声炸雷彻底响彻整个军阵。   “贼子。”   这次的声音同样是极大,不过不再仅仅在周铜一人的耳边响起,而是让万余大军都被震得耳鸣不止。   U最4新`“章#节+上9   原本悬停的飞剑瞬间气势大盛,颤鸣不止。   身材魁梧的周铜被飞剑撞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轨迹,轰然落地,砸碎了一架雷霆弩车。   重重落地后的周铜脸色苍白,低头望向自己的双臂,这件号称硬若金刚的玄甲的臂甲已经彻底粉碎,他的两只小臂更是被一剑刺穿。   此时三里之外,有个背负剑匣的年轻人看似走得不急不慢,只是身形前进极快,仿佛是道门缩地成寸的神通。   他以一道直线之势直奔周铜而来。   周铜从雷霆弩车的残骸中缓缓起身,重新站定,有几分心有余悸。这个年轻人,竟是如此可怕,仅仅是一剑,就差点了要了他的性命。   这次他不敢再逞能,身形向后退去,打定主意要藏身于军阵之中。,一退再退的周铜退至自己的亲卫之中,停下脚步,吐出一口血水之后,脸色狰狞道:“此子绝不可留。”   此时,徐北游距离周铜的军阵只剩下不到一里的路程,不过还不到雷霆弩车的最佳射程,若是此时射箭,对于一位十七楼的大地仙而言,只能是白费功夫。   双方都已经遥遥可见。   徐北游的视线透过层层人群,锁定了身披玄甲的周铜。   周铜也知道正主到来。   那个曾经和自己两败俱伤的剑宗少主。   周铜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   一直徒步行走的徐北游忽然停下脚步,将背后的剑匣立于身前。   下一刻,剑匣大开,匣中又飞出足足十把飞剑,就像十点寒星,一闪而逝。   飞剑之快,让操控雷霆弩车的掌弩官根本来不及反应,然后一架架弩车就被飞剑摧毁。   紧接着剑匣中又升起一剑,气息浩大,剑身上有紫青两色的“长龙”纠缠。   徐北游握住这一剑,开始骤然前冲。   眨眼之间,这个年轻人就凿穿了周铜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弩阵。   徐北游的速度自然不能跟弩箭相比,但是他只要比操控雷霆弩车的掌弩官更快就已经够了。   当周铜可以清晰看到徐北游的面容时,在徐北游的身后是满目狼藉,弩车残骸和尸体交织。   这座大阵竟是被徐北游一人一剑从中生生劈开,而且剑不沾血,人亦不沾血。   此时徐北游距离周铜不过十余丈的距离,终于说出了第三句话,“立诛。”   周铜屏息凝神,没有急着出手,对于眼前年轻人的话语也没有回应。   远处的陈陌灵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这就是地仙十七楼境界的剑仙吗?   此时此刻的陈陌灵已经没了嫉妒等情绪,因为他发现两人之间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大到已经让他放弃追赶,最起码在二十年内都是如此的地步。   徐北游说完此二字之后,身形一闪而逝。   周铜只能在仓促之中双臂交错,挡住胸口。   下一刻,只见一只胳膊高高飞起,只剩一臂的周铜轰然后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条长达十余丈的深沟。   。   第二百零二章 为虎作伥皆当诛   H看5正Lz版7章节*上.◎?   军阵之中,徐北游的身形之快,快到只让人见到一片残影,断了一臂的周铜只能一退再退。   徐北游出剑如弓弩激射,如一道道炸雷,狠狠落在周铜的胸口上。   徐北游的剑道如何,在许多老辈修士看来,不过是运气好,机缘重,其本身并未有什么可以称道之处,徐北游并不否认这一点,不过他也绝不仅仅是依靠先辈遗荫,更不是躺在功劳簿上的纨绔子弟。他从不以机缘深厚就懈怠片刻,自年少时偶遇公孙仲谋起,日日勤练不缀,时至今日,不敢说出剑百万,出剑十余万还是有的。   一剑崩出,如山崩海啸,轰然作响。   被徐北游一剑挑出之后,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周铜再次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数架雷霆弩车被撞得粉碎,数十名来不及躲避的掌弩官更是被当场撞死。   在去年秋台一战时还被周铜完全压制的徐北游,在短短半年之后,在帝都城外的万寿宫,在近万甲士的围绕中,将周铜打得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徐北游没有再继续追击,只是立在原地,倒持诛仙,任由藏身于军阵中的众多暗卫朝他层层激射。   曾经取走无数修士性命的灭神箭呼啸成风,带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痕迹,甚至附近的众多甲士都觉得脸面生疼,不过这些灭神箭在距离徐北游还有大约三尺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凝滞不前,不管箭头如何飞速旋转,始终不能突破如同天谴的三尺距离,以至于箭身弯曲出一个惊人弧度。   虽说徐北游在与冰尘一战之后,体魄破碎不堪,甚至可以说极为脆弱,犹如纸糊的花架子,就算周铜这等地仙十重楼境界的武道修士,只要能够近身三尺之内,也极有可能重创徐北游,可关键在于,谁能近身三尺?   就算近身三尺,可还有这么一句话,剑修身前三尺之内即无敌。   到那时候,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如此僵持片刻之后,所有灭神箭悉数寸寸碎裂,无一能够近身徐北游。   狼狈起身的周铜怒吼一声,一步踏出,仅存的一拳直迸发如雷,直逼徐北游的中门,势如山崩。   这一拳传自大楚武圣李孝成的武道,本名就是崩山。   徐北游轻轻抬手诛仙,以剑首撞在周铜的这一拳上,不但将这一拳生生破去,还顺势狠狠砸在周铜的胸口上。   那副集合了大齐朝廷工部和天机阁两者之力的珍惜玄甲出现无数裂纹,破碎不堪。   周铜被摔出去十余丈的距离,浑身浴血。   徐北游在说出“乱臣”、“贼子”、“立诛”六字之后,终于是开口道:“周铜,乱臣贼子,本应立诛不赦,不过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弃暗投明,可还有一线生机。”   周铜咬牙不语,挣扎着起身。   徐北游仍旧倒持诛仙,轻描淡写道:“这次是剑首,下次可就是剑尖了,你觉得自己还有几分活下来的可能?勿谓言之不预也。”   周铜不敢再与徐北游正面硬抗,起身之后身形向后急退。   与此同时,一直旁观的陈陌灵也终于出手,腰间绣春出鞘,由于速度太快,以至于带出道道残影,层层刀光连接起来,仿佛是一片片鳞次栉比的鱼鳞。   始终是倒持诛仙徐北游一挥袍袖。   看似轻描淡写,但这是漫天刀光都被这一袖悉数席卷,一扫而空。   徐北游再一抖落袖口,刀气四溢而出,先前手持天机弩的暗卫纷纷中刀倒地,皆是一刀毙命。   直到这个时候,陈陌灵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终于是完全荡然无存,自己在徐北游面前,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更不用说什么相提并论了。   不过周铜已经趁此时机退入到万寿园中,并且由他的亲卫护卫在前。   徐北游终于改为正持诛仙,冷笑道:“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好,既然你不愿意回头是岸,那就淹死在苦海中吧。”   心神巨震的周铜不顾伤势向万寿园的前海方向退去。   徐北游向前迈出一步,大袖飘摇,一抹长虹平地扶摇而起。   在周铜的视线中,根本看不到徐北游的身影,只有一抹绚烂剑光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的数百亲卫根本没有抵挡之力,被这一剑摧枯拉朽地完全破开。   数十名首当其冲的拦路之人在这一剑面前,全部化作飞灰,没有一人幸存。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天下皆知的道理,难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君都死了,你们不思君恩也就罢了,还助纣为虐,岂有不死之理?”   徐北游一怒之下,两旁之人也未能侥幸,被徐北游所携带剑气所伤,尸横遍野。   已经退无可退的周铜只能喊出“饶命”二字,可惜为时已晚。   徐北游出剑未停,一剑之下,周铜的另外一只胳膊也高高飞起。   这位大齐朝廷的新任兵部尚书成了一位彻彻底底的无臂之人。   武道修为可达地仙十重楼境界的周铜踉跄后退。   徐北游再向前踏出一步,又是一剑递出。   周铜终于是被一剑透胸而过。   自知绝无生路的周铜被激起了凶性,他毕竟曾是领兵武将,又是血气武修,如何能坐以待毙,既然没了双臂,他便以头颅为大锤,以山崩之势,带着一往无前的壮烈意味,毫无保留地狠狠撞向徐北游。   不过未等周铜撞到徐北游,徐北游已经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将玄甲踢得粉碎,整个人脱离诛仙,向后倒滑出去数十丈。   周铜双膝跪倒在地,身上的玄甲已是彻底支离破碎,只有零零散散的甲叶还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其后的血肉模糊。   他试图挣扎起身,却是徒劳无功,只能不断呕血。   徐北游的这一脚,看似只是一脚,实则也可以看作一“剑”,这一“剑”不仅仅是将周铜击退出去,还将他的下丹田完全击碎,使得周铜体内的气机彻底呈现出溃散之态。若非周铜是体魄坚韧的武道修士,体魄堪比佛门金身,否则恐怕当下就已经身死。   徐北游冷然道:“徐北游立诛乱臣贼子周铜于万寿园,无赦。”   话音落下,周铜体内的诛仙剑气彻底由内而外爆发开来。   就在前不久还满腔雄心壮志的新任兵部尚书,就这么死了。   还想要跟随傅中天更上一步的周铜,死不瞑目。   他生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徐北游,而是恨一直在作壁上观的陈陌灵。   徐北游任由数十支雷霆弩车的弩箭射来,以手中诛仙一一挡下,环顾四周道:“尔等不思忠君,不思报国,为虎作伥,皆当诛。”   。   第二百零三章 且向危楼俯首看   这一战,徐北游在斩杀周铜之后,又以一己之力诛杀都尉以上的大小将领十余人,及其亲兵三百余人。   在主将和大小将领悉数战死之后,群龙无首的万余大军彻底陷入死寂的境地之中,剩余的将领中,再没有人敢于贸然对徐北游出手。   徐北游在众多军伍的环绕之下,安之若素地坐在周铜的尸体旁边,双手扶着诛仙,缓缓说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平日里养着你们,是为了朝廷有难之时,你们能站出来,为君父、为朝廷、为国家、为天下而战,可你们都在做些什么?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不谈什么天下大义,就说当下眼前,我大齐朝廷不是大楚、大郑等前朝,从来没有好汉不当兵之说,优待将士,军饷是前朝大郑的两倍,你们扪心自问,可对得起自己吃的那份军饷?”   徐北游顿了下,继续说道:“当年的中军,号称天子亲军,是为太祖高皇帝麾下大军中最为精锐也是最为亲信的大军,所以被太祖皇帝带到了帝都,成为今日的中军。后来太祖高皇帝从西北军择取精锐,扩编暗卫府,从中军择取精锐,扩充天策府虎营,此二者成为驻守皇城之精要核心,主要职责就是护卫天家皇室,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谁是天家?是此时皇城中的燕王萧隶?是那个所谓的阁揆傅中天?还是江南的魏王萧瑾?”   徐北游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传到近万余人的耳朵里,于是偌大一座军阵彻底寂然无声。   徐北游没杀陈陌灵,此时他就站在徐北游的不远处,嘴角泛起苦涩,深呼吸一口气,“帝婿所言甚是。”   徐北游望向陈陌灵,说道:“听说尊师正是那位傅阁老?真是巧了,家父也曾出任内阁首辅,所以我是否应该称呼你一声小阁老?”   陈陌灵低声道:“不敢。”   -☆唯s一#正|版i,●其他3都是盗版S+   “敢与不敢,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帝都城里的那位傅阁老才说了算。”徐北游冷然道:“我今天之所以不曾杀你,是希望陈小阁老帮我这个徐小阁老一个忙。”   陈陌灵轻声道:“请小阁老吩咐。”   徐北游平静道:“吩咐谈不上,只是要请小阁老替我约束军纪,静候公主殿下到来。”   陈陌灵点头道:“请小阁老放心。”   徐北游缓缓起身,御回剑匣和诸剑,将诸剑和诛仙送回剑匣之后,重新背起剑匣,冷晒道:“不要叫我小阁老,老阁老都被你们送进诏狱了,哪里还有什么小阁老。”   陈陌灵点点头,略微迟疑之后问道:“敢问帝婿,我陈陌灵到底是死是活,若是死,何时去死?若是活,又该如何能活?”   徐北游淡然道:“这得看你自己,也要看帝都城中的傅阁老。”   陈陌灵沉声道:“陈某人不是那顽固之辈,分得清利害关系,为了苟活可以做些违心之事,可如果帝婿是想让我与师尊倒戈相向,那帝婿也未免太小看我陈陌灵了。”   徐北游平淡道:“师恩大于天,我徐北游也是有师父的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陈陌灵犹豫片刻,又问道:“帝婿想要依靠这万余人反攻帝都?”   徐北游摇头道:“未曾想过。”   徐北游说道:“帝都的事情,由徐某人一力解决,不劳烦他人,毕竟徐某是萧家的女婿,也算是半个萧家之人,没有自家的事情交给外人插手的道理。”   陈陌灵点了点头,“萧隶姓萧,师尊是林太后的表弟,帝婿此言在理。”   徐北游轻声道:“何谓天家,天下之家,天下大事都围绕着一家一姓,此谓之天家。”   就在此时,一辆孤零零的马车从驿道尽头朝万寿园驶来。   徐北游与陈陌灵走出万寿园,道:“陈都督,准备迎接公主殿下吧。”   陈陌灵沉默着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当萧知南走出马车时,陈陌灵率先出阵向前,跪倒在地,毕恭毕敬道:“罪臣陈陌灵参见公主殿下!”   提前脱离大部队而先行一步来到此地的萧知南走下马车,缓缓前行。   脚步声不大不小,一步一步都踩在陈陌灵的心口上,使得陈陌灵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这位公主殿下竟然也是地仙十二楼境界以上的大修士!   原本只是半低着头的陈陌灵不得不完全低下头去。   当萧知南来到陈陌灵面前停下脚步时,陈陌灵终于缓了一口气。   在陈陌灵的沉默中,近万大军密密麻麻全部跪下,齐声道:“参见公主殿下。”   ……   秋寒逐渐刺骨的夜色之中,徐北游和萧知南携手走在万籁寂静的万寿园中,走到前海附近,恰逢一轮明月映入湖水之中,湖岸周围又有楼阁亭台的倒影,两人停下脚步,徐北游望向此景,轻轻道:“枇杷寂寞,空留着绿墅香坟,对此茫茫,百感交集,笑憨蝴蝶,总贪迷醉梦乡中,试从绝顶高呼,问问问,这半江月谁家之物?”   萧知南侧身温柔握住丈夫的手掌,续接下联:“曲槛回廊,消受得好风好雨,嗟余蹙蹙,四海无归,跳死猢狲,终落在乾坤套里。且向危楼俯首,看看看,哪一块云是我的天。”   徐北游叹息一声,“这是蜀州锦城望江楼的长联,初读的时候,并无太深感悟,可是到了此时此情此景,倒是能品出其中三味了。”   萧知南柔声道:“当年皇祖父和皇祖母就是从这座万寿宫启程,去往帝都,成就了大齐的千秋江山,今天轮到了我们夫妻二人,可不能灰心丧气。”   “我何曾是未战先怯之人了?”徐北游笑道:“当年一无所有时未曾灰心,更未曾知难而退,到了今日,就更不会如此了。”   两人走进一座亭中,凭栏而坐,萧知南把脑袋轻轻搁在徐北游的肩膀上,“你要独自一人入京?”   徐北游轻轻握起拳头,点头道:“傅中天让周铜来拦路,那就说明他们还未完全掌握帝都的局势,不敢放任你这个最大的变数入城,如今帝都城内局势不明,我先入城,你在这儿暂留三日,等待谢先生和陛下的灵柩来到此地,然后再行入城。”   萧知南微微蹙眉,“那你的伤势?”   徐北游深呼一口气,说道:“我正要说此事,我还要向你借样东西,以助我温养伤势。”   萧知南问道:“什么东西?”   徐北游轻声道:“传国玺。”   ……   西北边关,草原大军压境。   江南大江,魏国水军横锁。   东北还有牧王麾下的二十万大军。   帝都城内新君驾崩,逆臣把持朝政。   正是偌大一个大齐朝廷风雨飘摇之时。   就在此时,背着剑匣的徐北游终于要重返阔别半年之久的帝都城。   。   第二百零四章 半江月谁家之物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已经来到帝都城前,遥遥望着帝都的高耸城墙,停下脚步。   这个叫徐北游的年轻人,从驿路旁抓起一把枯草。   枯草经受白霜之后,很脆,只是一抓,便寸寸碎裂。   在过去的数年时间中,他的经历可以归结为从北到南,从南到北,再从北到南,再从南到北。   南来北去,北去南来。   就像过冬的大雁,寒来暑往,往复不息。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完了大半个天下,走过许多许多路,看过许多许多景,经历许多许多事,更见过许多许多人。   只是有些人如枝头落花、庭前流水,过去也就过去了,可是有些人,就像水中的礁石,冲不走,打不散,更过不去。   在他人生长河的一块块礁石中,有些礁石终究是抵不住大风大浪的冲击,倒了,就如他的授业之师公孙仲谋,在他的眼前,化作点点流萤飞逝,而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而已。   还有些礁石,已经摇摇欲坠,就如他的养父韩瑄,被傅中天投入了诏狱之中,生死一线。   徐北游不想再重蹈负责,像以前那般无奈,他要亲手把那块摇摇欲坠的礁石扶正,不留遗憾。   徐北游松开手指,点点枯黄草屑从他的指间随风而去。   他开始入城。   帝都城的天空上有一群麻雀飞过。   ……   帝都城里多得是耳目灵通之辈,所以城外万寿园所发生之事,瞒不过帝都城中各路权贵的耳朵,仅仅是一夜时间,帝婿和公主殿下已经抵达城外万寿园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帝都城。   一时间帝都城中的气氛又变得诡谲起来,尤其是那些看似臣服在傅中天镇压之下勋贵大臣,开始思虑进退。   为臣之人,讲究三思而行,何谓三思?三思就是思危、思退、思变。居安思危的思危,激流勇退的思退,弥补过失的思变。   帝都城中的权贵深谙此道。   于是,暗流涌动。   皇城御花园中有湖,因为极大,又称海子,湖上有画舫游船。   此时的湖面上只有一艘画舫,船上三人,萧隶、傅中天、魏无忌。   此时萧隶正望着粼粼湖水,怔然出神。他们可不是一大早就出来乘船游湖,而是昨晚在湖上宴饮之后,就待在这艘画舫上,谁也没有中途离去,三人一宿未归,都在等周铜的消息,结果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个徐北游以一当万的消息。   长久的沉默之后,魏无忌轻声开口问道:“殿下,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T正=版J◎章√节_o上Z~   萧隶回过神来,道:“魏帅有什么不当讲的,但讲无妨。”   魏无忌略微沉吟后,轻声说道:“殿下,恕微臣直言,公主一行人来势汹汹,声势更是浩大,不可不察,更不可不防,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如今他们兵临城下,是和是打,总要有个章程。”   萧慎皱了皱眉头,“可是该如何去防?据说那徐北游已经是地仙十七楼的剑仙境界,又有剑宗重器诛仙在手,除非是十八楼境界的修士出手,否则谁是他的对手?若是拦不住徐北游,又谈何阻拦萧知南?”   魏无忌望向傅中天。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傅中天缓缓开口道:“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本阁倒像是想领教一下徐北游的诛仙和剑三十六,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势不可挡。”   ……   暗卫府诏狱。   一线铁栅栏之隔,便是两重天。   此时栅栏内是曾经的内阁首辅韩瑄,栅栏外则是倒戈向傅中天的司礼监秉笔孙知鸿。   身着蟒袍的孙知鸿坐在椅上,双手置膝,轻声开口道:“文壁公,我今日再尊称您一声韩阁老,太祖高皇帝和太宗文皇帝都已经去了,陛下也去了,我看这如今气数,燕王入主大内是迟早的事情,您又何苦梗着脖子硬撑?毕竟燕王也姓萧,也是萧家之人,做了皇帝之后,这天下还是萧家的天下。”   在牢内盘膝而坐的韩瑄无动于衷。   孙知鸿不得不承认,这位老大人,不管后世如何去评价其功过是非,这份读书人的风骨,那是丝毫不逊于前朝各位骨鲠忠臣,只是这份风骨摊到了自己的身上,那可就谈不上什么敬意,只剩下又臭又硬,酸腐不堪。   孙知鸿皱了皱眉头,加重嗓音道:“韩阁老,恕我直言,如今大势早已不在太祖爷的萧氏,而是在于老祖宗的萧氏,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谁让太宗皇帝和先帝都走了呢?总不让公主殿下来坐天下,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不是……”   韩瑄猛然抬头直视孙知鸿,虽然他没有半分修为在身,可却是孙知鸿这位地仙境界的修士感到心虚,不得不转开视线。   孙知鸿一咬牙,沉声道:“不瞒韩阁老,如今这庙堂上下,都已经成了燕王殿下和傅大人的人,剩下的人则像韩阁老一样,都被送到了这座诏狱之中,只待燕王殿下登上大宝之后,便要三法司论罪,开刀问斩,韩阁老又何必……”   韩瑄平静打断道:“孙公公的意思是,老夫又何必去做刀下之鬼?”   孙知鸿虽然心中不满韩瑄屡次三番打断自己,但想到傅中天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还是强压了火气,点头道:“正是此意。”   韩瑄淡然道:“那老夫可要辜负孙公公的一番好意了,老夫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几年好活,所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说不定这一刀下去,老夫还能混个青史留名,到那时候,老夫还要在九泉之下感谢孙公公、燕王和傅大人才是。”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孙知鸿也就不再顾忌面皮上的表面功夫,重重吐出一口气,冷笑道:“韩文壁,你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可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待罪之身,是谋逆作乱的乱臣贼子!史书如何定论,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韩瑄丝毫不惧,淡然道:“韩瑄到底是何许人也,后世自有公论,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不等孙知鸿继续开口说话,韩瑄就已经挥手送客道:“毋庸多言,孙公公请自便吧。”   不管铁栅栏外的孙知鸿如何气急败坏,韩瑄充耳不闻,缓缓闭上双眼。   ……   帝都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早已等候在城门外的百姓依次逐个进入城中。   就在人流中,有个背着长条状匣子的年轻人,从守门甲士的面前走过,而守门甲士对此却是完全视而不见,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这位背着剑匣的年轻人如同一缕清风,穿过帝都城的大街小巷,最终来到已经被查封的韩府。   他来到韩瑄所居住的正院,将背后的剑匣解下,然后往地面上重重一落。   他手扶剑匣,仿佛在宣誓一件事。   这座府邸的主人回来了。   。   第二百零五章 天下四分何等谋   以前的帝都城可谓是固若金汤一般,不说那座让秋叶也要忌惮三分的皇城大阵,仅仅是城内的高手,就足以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望而却步。   外臣之中,文有蓝玉武有魏禁,内臣之中有赵青和张百岁,皆是天机榜上有名之人,再加上那座皇城大阵,就算神仙下凡,也不敢说能够为所欲为。   不过时至今日,帝都城的皇城大阵因为萧白渡劫的缘故已经停止运转,需要以传国玺重新启动,而诸多守门人也所剩无几,蓝玉归老,魏禁身死,赵青不知去向,张百岁还在城外与尘叶鏖战,早已没了从前朝堂上的群英荟萃之景象,只剩下一片破败凋零。   平心而论,赵无极和魏无忌是领兵的武将,并不以修为见长,此时帝都城中真正可以与徐北游相提并论的,就只有傅中天一人而已。   傅中天一身修为,看似是杂而无章,实则是以道门为根本,辅以佛门和儒门,堪称是三教同炉,也就是常说的融汇三教义理自成一家,李紫剑和李清羽父子二人就是如此。   一旦走了这条路,就会面临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一个极端是千机化万象,同境界之中无人可挡,比之剑修和武修也毫不逊色,而另外一个极端就是杂而不精,境界如同沙滩堡垒,一触即溃。   李紫剑无疑是后者,而傅中天则是前者。   但是李紫剑也好,傅中天也罢,不管他们如何另辟奇径,在这天下之间,薪火不绝且传承不息的剑修终究是占据一席之地,十七楼境界的剑修无论面对何人,最不济也有生死一战的底气和实力。   在徐北游入城的那一刻,正在皇城画舫上的傅中天缓缓起身,从高大十余丈的船头上一跃而下,踏过渺渺湖面,飞跃十八孔桥,来到岸上,然后径直往宫外而去。   当徐北游将背上的剑匣落在地上时,傅中天的脚步有了一个不可避免的停顿。   这位执掌庙堂大权的傅阁老抬头朝西北方向望去。   与此同时,韩府中的徐北游也向皇城看去。   虽然中间有重重阻隔,但两人还是各自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   徐北游将剑匣停在此地,然后单单取出诛仙一剑,深呼吸一口气。   一气一剑气。   剑气如长虹。   当徐北游伸手握住诛仙的剑柄,刹那之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直奔承天门而去。   长虹落地。   承天门前的白玉广场之上,仿若平地起惊雷。   白玉铺就的地面碎屑纷飞。   单人单剑的徐北游就这么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城门守军的视野之中,早已严阵以待的天策府虎营立刻动作,在城楼之上,无数雷霆弩车和天机弩蓄势待发。   若是这位胆大包天的徐公子敢于一人攻城,那漫天箭雨便是为他而落。   负责镇守此门的天策府将领脸色异常凝重,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在这个冷冽的秋日里,额头上竟是渗出汗珠。   不过好在那位徐公子没有强攻的意思,只是双手拄剑而立,似是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之后,承天门的大门缓缓开启,从中走出一人,身着一品公服,面如冠玉,站定之后与徐北游遥遥对峙。   ……   皇宫后海上的画舫中,虽然只剩下两人,但是气氛愈发凝重。   此时魏无忌的心情尤为复杂,既有对两代先帝的愧疚,内心深处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个人算计,在庙堂上厮混这么多年,他始终没能走到位极人臣的地步,无论是曾经的暗卫府右都督,还是后来的天策府都督,位高权重不假,可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如今的魏无忌表面上看着年轻,可那也仅仅是表面上而已,细细算来,他也是快要八十高龄的老人,不说大都督府大都督,就连五大左都督中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这让他如何能忍?也正因如此,他才半推半就地上了傅中天这条贼船,换来一个有名无实的大都督。之所以说是有名无实,是因为五大禁军此刻都不会听从他的军令,不过若是能够真正帮助萧隶坐稳皇位,这个大都督便会有名有实。   什么才算有实?说白了就是手中有实实在在的兵权,五大左都督为何地位超然?还不是因为各自手中握有几十万的兵权,在地方上便是割据一方的藩镇土皇帝,至于那些名义上与左都督平起平坐的都督同知,只要手中没兵,那就屁都不是。   魏无忌瞥了身旁不远处的萧隶一眼。   傅中天曾对他密言,道门不希望有一个大一统的天下,更不希望出现第二个可以抗衡甚至是压制道门的朝廷,所以大齐朝廷必须予以保留,包括齐州、燕州、豫州、徽州、直隶州、帝都等在内的江北仍旧是大齐朝廷的天下,至于江都、江州、湘州、湖州、蜀州、岭南等江南数州,则会交由魏王,与大齐朝廷划江而治。再有就是草原那边,包括陕州、凉州、中都在内的整个西北都会割让于草原,最后是辽州、锦州、幽州、北都等东北地区,归于牧王自治。   如此一来,整个天下便是大致四等分,道门居中为尊。   萧隶、萧瑾、牧棠之、林寒,此四人将会成为俗世中地位最高的四人。   每每想到这里,魏无忌的后背就会感到阵阵发凉。   从天下一统到四分天下,这是何等的谋划。   当年道门的千年大计也不过是如此了。   忽然,承天门方向传来一连串响声。   魏无忌收拢思绪,开口道:“若是微臣没有猜错,应该是徐北游到了。”   萧隶问道:“若是傅阁老与徐北游交手,谁的胜算更大?”   魏无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徐北游的入城,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只是照理来说,他不该这么早入城,而是要与萧知南和谢苏卿等人一起入城才对。”   萧隶似乎感受到一阵秋寒,下意识地笼袖,“既然他敢于只身入城,那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恐怕只凭傅阁老一人是留不住他的。”   /Tg.=   魏无忌起身道:“那微臣这就去助傅阁老一臂之力。”   萧隶点头道:“如此甚好。”   。   第二百零六章 九大法剑又如何   承天门外的白玉广场上,两人相互对视。   徐北游不是第一次见傅中天,不过在此之前,两人素无深交,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这还是第一次。   傅中天的真实年纪已经很大,足以做徐北游的祖父辈,但仅从面相上来看还是不惑年纪,面若冠玉,鼻梁高挺,一双手掌更是细腻白皙如女子,在见到徐北游之后,这双手只是轻轻一挥,便有无数紫金二色的符篆自袖中飞出,铺天盖地地朝着徐北游飞去。   徐北游没有躲避,而是举起手中诛仙,一剑递出,竟是将漫天符篆悉数化为点点飞灰。   有大风起,吹拂得徐北游的白发猛地向后飘荡。   紧接着,徐北游一剑点向傅中天咽喉,诛仙在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机涟漪。   傅中天不紧不慢地双手同时挥袖,没有道门大真人拂袖的云淡风轻,倒是有几分慕容玄阴的风采,如同优伶戏子轻抖水袖,妩媚妖娆,所有浮散在空气中的符篆飞灰重新组合成道道符篆,然后再度爆裂开来,宛如元夕时节的烟花,绚烂无比。   首当其冲的徐北游身形连转,在电光火石之间,身形暴退。   傅中天轻笑一声,十指连动,数道无形“丝线”自他指尖飞出,在徐北游的头顶结成一张大网,朝他当头罩下。   }lc.1   天罗地网。   徐北游一声长啸,整个人如是与手中长剑合作一体,化成一道凛冽剑光,扶摇直上。   所谓的天罗地网被剑光一冲而散,傅中天脸色不变,只是由挥袖变为甩袖,一朵朵金莲从袖中飞出,如有灵性,自行结成玄奥阵法,迎向凛冽剑光。   徐北游所化剑光迅若闪电,在刹那间连闪十二次,每次都幻出八道剑芒,七假一真,放眼望去,漫天尽是辉煌剑光。徐北游出剑十二次,一气击落九朵莲花,虽然还是有三多莲花硬撞在剑光上,一一爆开,炸得剑光明暗不定,但仍是被剑光强行冲破了阵法,直奔傅中天而去。   傅中天脸色凝重,双手如抚琴一般十指连弹,一轮接着一轮的气机“弯月”自他的袖中回旋飞出,在周围的空间中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足足七七四十九轮“弯月”连续不断地撞在剑光之上。   剑光倏然收缩,显出诛仙的原型,以及握剑的徐北游。   此时徐北游周身有层层白色剑气流转,似是淡白色雾气缭绕,远远望去,有春雨轻盈之感。他深吸一气,运剑,仍旧是直指傅中天,剑身周围似是有烟雾茫茫,所有剑势就似是一蓑“烟雨”,泼洒落下。   傅中天不得不向后退去,避开这一剑的锋芒。   徐北游看着傅中天,缓缓道:“听说你也是道门中人?徐某杀得就是道门中人。”   傅中天淡然一笑,缓缓伸出一手,然后天空中骤然风起云涌。   黑云如墨,黑云滚滚。   既像是一锅沸水,又像是天人渡劫。   傅中天望着这个已经足以与他们这些老人平起平坐的年轻人,淡然道:“想要杀掉傅某人,还要看你手段如何,想来你也知晓道门的九大法剑,我担此重任,按照规矩,也执掌法剑一把。”   所谓九大法剑,分别是:紫薇、青萍、纯均、应元、中元、东圣、西玄、北阳、南漓,俱是道祖遗留。法剑并不认主,能否被驱使全部取决于都天印,当年剑宗开派祖师上清大道君凭借自身的通天修为强行镇压青萍法剑,隔断了都天印的玄妙感应,将其带离道门,在逐鹿一战时,玉尘亲自登上剑冢岛,将青萍剑上的封禁彻底除去,这把被历代剑宗宗主驱使的法剑终又重归道门。   时至今日,徐北游已经陆续见过法剑紫薇、纯均和南漓,若再加上被萧白破去的西玄,九大法剑已经陆续有四剑现世。   傅中天身上的一品公服在风中瑟瑟摆动,但他的脸上仍旧是云淡风轻,晶莹如玉的手掌上炸出几朵一闪而逝的电花,沉声道:“请剑!”   徐北游神色平静,“冰尘执掌紫薇都未曾拦下我,纵使你有法剑又如何?”   傅中天没有说话,静待法剑现世。   苍穹破裂。   滚滚黑云向四周退散。   一柄纯黑之剑从苍穹裂口处缓缓探出云端。   傅中天朗声道:“此剑名为应元,我道门九大法剑之四,若是平时,想必奈何不得你,可在当下,斩得你这个重伤之人否?”   徐北游平淡道:“尽可放手施为。”   傅中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虚敲一下。   以黑剑为中心荡漾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滚滚黑气如一个不断扩大的圆圈向四周扩散开去,转眼间弥漫一方天幕。   徐北游无动于衷。   黑气漫天盖地,朝其下的徐北游层层下压,不过在距离徐北游头顶上还剩下三丈距离时就骤然消失不见。   不管黑气如何汹涌向前,都是徒劳,徐北游以诛仙剑气结成剑幕,将黑气层层削减,使其始终不能前进分毫。   傅中天再屈指一弹。   应元法剑的整个剑身从云层中全部探出。   这一刻,傅中天的脸上无悲无喜,手掌猛然往下一挥,好似将领号令大军出击。   高悬在天幕上的应元法剑轰然落下。   一道接天连地的黑线携带着滚滚黑气自上而下,瞬间吞没徐北游。   不过很快就烟消云散。   傅中天的神态骤然凝重。   只见一枚上有九龙交纽的印玺悬于徐北游的头顶,道道玄黄之色垂落,使得这一剑根本无伤于他分毫。   传国玺,上应人道大势,下是这座皇城大阵的枢纽核心。   天时地利尽在我手,就算我是重伤之身,就算我十七楼的境界已经摇摇欲坠,你又如何与我相争?   徐北游冷笑道:“轮到我出剑了!”   剑三十二,斩龙一剑。   在这一刻,诛仙剑身上的剑芒延伸出十余里,横贯天际,当空斩落。   斩龙一剑。   这一剑本就是为了斩杀道门的护法真龙!   天地间的龙吟连绵不绝,头顶云海好似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诛仙所化剑芒带起轰隆如雷鸣的浩大声音,狠狠斩在应元法剑之上,顿时无数黑气自应元法剑中溢出,然后化成黑云,一时间,天幕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下一刻,应元法剑寸寸碎裂。   天上黑云如退潮之水,开始急速收缩。   。   第二百零七章 一剑破丈六金身   傅中天身形向后飘摇而退,再度开口,声音猛然如炸雷响起:“身光忽灭!”   徐北游的身形顿时一僵。   傅中天神色微喜,正要喝出下一句时,徐北游已经挣脱开落在身上的无形束缚,身形一闪而逝,瞬间来到傅中天的面前,狠狠一记膝撞顶在他小腹上,傅中天不得不略一弯腰,然后又被徐北游顺势以剑首砸在背上,狠狠扑倒在地,狼狈不堪。   徐北游将诛仙反转,剑尖朝下,正要一剑刺入傅中天的后心,千钧一发之际,傅中天咬破舌尖,化作血虹拉开近百丈的距离。   傅中天看了眼徐北游头顶上垂落的道道玄黄之气,知道自己漏算了传国玺,不再执着于不能建功的小天人五衰之术,伸出一指,在自己眉心上划出一道血槽,血槽中的鲜血如泉水涓涓流出,转眼间傅中天已经是血流满面。紧接着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自己眉心上方画出一个万字篆文。   随着这个万字篆文不断成型,傅中天的七窍中不断有鲜血流出,周身血气弥漫,又化作洒落琉璃之光。   一轮七彩背光于傅中天脑后绽放,大放光明,普照四方。   既然傅中天号称融汇三教义理,那就绝不会局限于道门一家,此乃佛门金身,虽然比不得萧白的不朽金身,但也罕有敌手。   傅中天面容肃穆,双手合十,声音低沉宏大地缓缓开口,“我见世尊。”   在傅中天身后中显现出一尊佛陀法相,跌坐于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此谓天上地下,√I   傅中天原本紧密合十结成不动明王印的双手已然露出一丝缝隙。   “破。”   徐北游轻轻说出一个字。   片刻安静之后,便是一连串碎裂声音响起,不绝于耳。   只见傅中天的丈六金身,从上往下开始不断碎裂,然后化作点点金色之砂随风而散。   。   第二百零八章 挑落摄政之冠冕   魏无忌很早就到了承天门,不过他却并未出手,而是冷眼旁观。   其实道理很简单,一手持佛一手持道的傅中天手段尽出都打不过,再加上他一个魏无忌也是白搭,与其上去自取其辱,倒不如静观其变。   傅中天的金身破碎之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   重重落地后的傅中天脸色苍白,没有低头观察自己的伤势,仍旧死死盯住那名年轻剑仙,有几分恼羞成怒道:“射死他!”   话音落下,城头上的弩机机簧之声不绝于耳,各种弩箭如同瓢泼大雨一般泼洒下去。   与此同时,承天门中传来轰鸣马蹄之声,一队人马俱是披甲的重骑兵正沿着洁白御道轰然撞来。   先是箭雨,后是铁骑。   这已经是天策府虎营最后的家底。   徐北游无动于衷,身周三丈之内有剑气纵横。   所有弩箭,无论大小,无论先后,皆是近不得徐北游身周三尺,在三丈到三尺的距离之内,被数不清的剑气绞杀殆尽。   紧接着他又是伸手一抹,在重骑兵即将冲出城门孔洞的时候,以传国玺的玄黄之气在承天门的城门洞前构筑了一面金黄色的“墙壁”,冲在最前面的重骑轰然撞在上面当场死绝,后面的重骑勒马不及,一股脑地“堆积”在城门洞中,死伤无数,尸体几乎堵塞了整个城门洞。   藏在重骑中的十余名高手虽然有所察觉,在最后关头纷纷弃马,各自向那面玄黄气墙全力出手,但无一例外,都不能撼动玄黄色气墙分毫,反倒是他们自己被其上的反震之力震飞出去,撞在后面疾驰而来的重骑身上,生死不知。   R),}正(&版J6首发   如果是个一穷二白的地仙十七楼修士,面对如此阵仗可能还要手忙脚乱,甚至陷入险境,可惜徐北游与这四个字完全不沾边,如今的他一手有攻伐第一的仙剑诛仙,另一手有大齐的镇国之宝传国玺,不但不穷,甚至可以与执掌玲珑塔和都天印的道门掌教秋叶相媲美。   不过趁此时机,傅中天一退再退,已经化作长虹退入宫城之中。   徐北游看了城头上的魏无忌一眼,却没有对他出手,而是紧随着傅中天一掠而去。   ……   原本飘荡在后海上的画舫已经靠岸,不断有消息传来,让登岸的萧隶脸色越来越凝重。   既是昆山长老也是燕王府幕僚清客的张竹来到萧隶的身后,脸色微白,声音轻颤,“殿下,傅大人败了。”   萧隶的脸色阴晴不定。   张竹犹豫了下,轻声道:“殿下,事到如今,也该想想身后之路了,正所谓进退二字,有进当有退,万万没有只进无退的道理,那是棋盘上的小卒子才会做的事情。”   萧隶喃喃道:“退?能退到哪里去?”   张竹沉声道:“可以退回燕州,这是咱们经营多年的地方,也可以退往江南,那里有魏王,或是干脆出关去东北,去牧王那边。”   萧隶低声自语道:“去寄人篱下吗?”   张竹急声道:“殿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寄人篱下以图东山再起总要好过高歌而死!人若是没了,那可就真是万事皆休了。”   萧林握紧拳头,在张召奴死后,他的身边再没有那种可以一锤定音的大高手,面对区区一个徐北游,竟是这般无力,竟是转眼之间便要大厦将倾,便要狂澜既倒。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长虹从他的头顶掠过,消失在远方天际。   片刻之后,一个冷清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燕王殿下。”   萧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在这一瞬间僵住。   张竹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和后背上渗出冷汗。   当初那位徐公子初入帝都城时,他就已经不是对手,更何况如今已经是地仙十七楼境界,那就更是无从抵挡了。   想到这里,张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力图使自己不要出现在那位年轻剑仙的视线中。   徐北游缓缓开口道:“徐某不过是离开了帝都半年,没想到这偌大一个帝都城天翻地覆,陛下死了,齐王也死了,倒是你这位燕王殿下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城,做了什么摄政王,是不是还要做大齐的第四位皇帝?”   萧隶终于缓缓转过身来,沉声道:“魏王已反,赵王已逝,太宗文皇帝与先帝驾崩之后,本王就是大齐朝廷的唯一萧姓亲王,就任摄政王有何不对?”   徐北游平静问道:“先帝是如何驾崩的?”   萧隶默然无言。   不是不能继续辩解,而是毫无意义。   这不是文武百官上朝的未央宫,就算他有昔年纵横春秋的苏张二人之口舌,又能如何?还能挡住徐北游一剑杀了他?   在庙堂上最大的道理,不是什么律法,而是成王败寇。所谓指鹿为马,便是如此。   徐北游缓缓说道:“平心而论,如果你能做一个中兴之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这个皇帝让给你来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你也姓萧,这天下还是萧氏的天下。”   萧隶没有说话,甚至表情都没有丁点变化,他在等“可是”二字。   张竹大气也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心,只希望徐北游能忘了自己。   “可是。”果不其然,徐北游继续说道:“你与道门中人勾结,这便是天大的罪过。就算抛开我剑宗的立场,仅仅以大齐帝婿的身份来看待今日之事,道门要做什么?他们绝不是改朝换代那么简单,否则他们不用扶持萧瑾的同时又来扶植你,依我之见,道门恐怕是要再造春秋,要让这个天下变成一个四分五裂的天下。”   “如果是以前的徐北游,也许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天下兴亡,与我何干?可是这几年我走遍了大半个天下,见多了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愈发觉得太平二字,是何等之美,又是何等之重,所以我觉得比起英雄辈出的乱世,我更喜欢天下太平的盛世。”   “天下太平,这是陛下毕生追求的四个字,所以我一直很敬重陛下,为了这四个字,陛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人君,无愧于国,为无愧于天下,乃真丈夫也。何谓天下太平?只有大一统的天下方能太平,否则四方割据,那就只能是连年战乱不休,既有战乱,又何来太平?”   “道门为一家之长荣昌盛,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顺天道而逆人道,必为世人所不容。”   萧隶双手握紧,身体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徐北游抬手朝萧隶一指,“你若想活。”   萧隶的头冠砰然破碎,原本被束好的长发披散下来。   他的脸色骤然苍白一片。   徐北游缓缓说道:“上朝,认罪,伏法。”   。   第二百零九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所以徐北游在离开此地时,很是干脆地一剑斩杀自以为逃过一劫而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张竹,张竹到死都还满脸诧异,然后他又在萧隶的体内种下一道诛仙剑气,然后就直往天机阁而去。   徐北游为何能够在皇城中来去自如?因为皇城大阵已经完全陷入停滞,所以徐北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启皇城大阵,他之所以带着传国玺,除了稳固伤势的原因之外,更多还是因为这座几乎能与道门山门大阵相媲美的皇城大阵。   徐北游按照萧知南所授机宜,从天机阁一路往下,来到皇城大阵的核心处。   整个大阵一片晦暗,没有半分光泽,没有先前的玄奥灵动,唯有一片死气沉沉。   不过万幸,按照道门的意思,江北的大齐朝廷也要自成一家,帝都自然是重中之重,要继续妥善经营,帝都城的种种都被傅中天和萧隶视为自家之物,所以傅中天没有对这座大阵大肆毁坏,仍旧保存如初。   更让徐北游感到惊喜的是,在这里竟然还有一人,此人对他而言不亚于意外之喜。   萧氏的老祖宗,萧慎。   同时他还是背叛了剑宗且屠戮剑气凌空堂的剑宗长老,道门的剑峰峰主。   现在他也是背弃萧氏一族之人。   此时萧慎正盘坐于大阵中心应是放置传国玺的高台上,借助此地的绝佳地势汲取气运温养伤势,直到徐北游踏足此地,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当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徐北游后,萧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此地是整个皇城的最为隐秘之地,知之者寥寥无几,此时天机阁众人早已逃散一空,萧慎在被萧白重伤之后,便选择此地养伤。   此地与萧煜的明陵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不但可以更易于汲取气运,还能屏蔽他人感知,不过此地隔绝神念,旁人找不到萧慎所在,萧慎同样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哪怕徐北游与傅中天打得惊天动地,萧慎依旧是一无所觉,直到徐北游来到此地,他才有所察觉。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徐北游笑了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萧慎毕竟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老不死”之人,看遍世事,历经大起大落,很快便平静下来,脸上浮现一抹冷笑,反问道:“你是说老夫,还是老夫手中的青霜?”   徐北游的视线先在萧慎膝上的青霜略作停留,然后转到萧慎的脸上,直视这位不共戴天之人,语气不带感情说道:“两者都是。”   萧慎仍旧是盘膝而坐,微微抬起头,冷笑道:“那些外人不清楚你的玄机,难道老夫这个剑宗长老还不清楚?”   徐北游的境界。   如潮起潮落,周而复始。在城外万寿园一战时,徐北游是地仙十六楼的境界,周铜和陈陌灵的境界太低,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境界高低,而他之所以要急于入城,除了怕迟则生变的原因之外,同时也是因为他要赶在十七楼的“涨潮”时与傅中天一战。   在与傅中天一战之后,徐北游的境界就迎来了“退潮”,潮落之后,现在的他只有地仙十五楼境界而已。   这一点,可以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本就是剑宗出身的萧慎。   论起资历,萧慎更甚于公孙仲谋和张雪瑶夫妻二人,甚至他比上官仙尘入门更早,更不用说徐北游这个后进晚辈。   他知道,只要青霜还在自己的手中,徐北游的境界就不可能圆满,只要他迈不出最后一步,就远谈不上什么无敌剑仙。   他缓缓说道:“老夫这算不算守株待兔?”   徐北游默然不语。   萧慎冷笑道:“既然你自己上门送死,那老夫也就笑纳了。”   徐北游沉默片刻,语气冰冷没有丝毫起伏,“是否上门送死,现在还言之过早,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很好。”萧慎直视着徐北游,猛然起身。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浩大剑意也仿佛随之由坐而立。   在这个几乎有整个宫城之大的地下大殿之中,满是剑气。   剑气如半月,剑气如弦月,剑气如满月,剑气如河,剑气如雾,剑气如雨,剑气如风,剑气如龙。   剑气如湖水满溢。   剑气如大雨倾盆。   剑气如大江拍岸。   萧慎寒声道:“徐北游!”   滚滚剑气临身。   从头到尾,徐北游对此都无动于衷,任由萧慎的浩荡剑气临身,然后在距离他三尺距离的时候戛然止步,然后就是止步不前。   徐北游淡然道:“不愧是剑宗的老祖宗,哪怕是重伤之躯,仍旧有这般骇人的剑气。”   他特意咬重了“重伤”二字。   萧慎的脸色微变。   徐北游将诛仙立于身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道:“但是萧慎你别忘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初入地仙境界的徐北游,我徐北游是足以与你平起平坐之人,那些外人不清楚你的玄机,难道徐某这个剑宗中人还不清楚?”   萧慎重重冷哼一声。   一瞬间,数不清的剑气大浪滔天,悉数朝着徐北游席卷而去,徐北游如大浪大潮中的一叶扁舟,打了个旋儿便被彻底吞没。   尘埃落定之后,重新显现出徐北游的身形,他站在诛仙之后,毫发无损。   在他身边还萦绕着许多残留剑气,各有各的意味,有剑气如慷慨文士,有剑气如决死武人,有剑气如婉约女子,有剑气如迟暮老人,有剑气如怀春豆蔻,有剑气如活泼垂髫。   不过唯有徐北游身周的诛仙剑气鹤立鸡群,唯我独尊如剑中帝王,又好似天上仙人俯瞰天下万丈红尘,超然绝世。   徐北游冷笑道:“这些剑气看着气势磅礴,不过都是花架子,拿来吓唬旁人还成,吓唬我却还差了些。”   萧慎脸色凝重,缓缓拔出腰间青霜,青霜嗡嗡颤鸣。   JDqY   两人都不在巅峰状态,徐北游从地仙十七楼的境界跌落至地仙十五楼境界,先后与冰尘、傅中天等人大战,伤势远未痊愈。萧慎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被萧白一击重伤,若不是老天帮忙,他就要死在萧白的手中。   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两人谁也不愿意退。   徐北游只要斩杀了萧慎,不但可以告慰剑宗列位祖师的在天之灵,还可得到剑宗十二剑中的最后一剑青霜,迈出最后一步,成就师父当年所言的无敌地仙境界。   萧慎若能斩杀徐北游,那么诛仙和传国玺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有了传国玺,便有了帝都城的皇城大阵,不但帝都城内大势可定,就连他本人也将凭借诛仙一举跻身仅次于秋叶的天下第二人。   萧慎的眼神中透出炙热。   不过他没有急于出手。   徐北游同样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