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

作者:默煜 分类:仙侠小说 完结

握住夏蝉未必是握住整个夏天,握住那把剑,却是握住了一个江湖。持三尺青锋。梦一回万人敬仰的剑神,做一回举世无敌的剑仙。斩断掌教真人的宝塔,挑落皇帝陛下的帝冠。大笑一声:“琴瑟琵琶八大王,魑魅魍魉四小鬼,单剑独战,合手即拿。”

第一百章 顷刻间无边炼狱

  说到证道飞升,千百年来尤以道门为最,尤其是近百年来,仅有的两位飞升仙人俱是出自道门,分别是第十四代掌教真人紫尘和前任开阳峰峰主天尘,难道今时今日,道门又要再多一位飞升仙人?   虽说青尘大真人已经被天尘大真人革除名号,但他一身实实在在的道门修为做不得假,而且在天尘大真人飞升之后,本代掌教真人秋叶不再过多追究当年之事,故而道门中不乏有人私下里仍以师伯或师伯祖称呼青尘,若是他真能证道飞升,道门说不定就会复其名号,将这桩天大的美誉收下,若是掌教真人秋叶再能顺利飞升,那便是百年之内连续出了四位飞升仙人,如此殊荣,不但彰显道门之鼎盛气象,更能昭示道门乃是天意眷顾所在。   萧瑾望着那边的天地异象,轻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真正害怕的变数不是萧玄,而是青尘,到了他这个境界,能打动他的无非是两样东西,一样是道门的掌教尊位,还有一样就是证道飞升的长生之途,他之所以愿意来到此地,不是为了掌教尊位,而是因为此地有他的证道契机,若是此时他飞升而去,谁又能阻挡手持诛仙的徐北游?”   林寒忽然笑道:“想要飞升,还要过天劫一关,人与人的天劫又不一样,当年老掌教紫尘是积善派之人,所行之事无一不是遵循积善二字而为,不曾沾染杀孽,故而跨天门时天生祥瑞。反观上官仙尘,一柄诛仙剑屠戮无数,杀孽之重堪称五百年来第一人,最后引下了九重雷刑,虽然勉强扛下,但也元气大伤,这才让我那位姐夫有了可乘之机。”   萧瑾缓缓说道:“天劫一事,说到底就是天道对修士在凡俗人世的一个考评总结,诸如紫尘者,行德积功无数,有庞大福德功德傍身,天道对其考评自然为上等,非但不会引来天劫,反而还会引出天门大开的异象。而上官仙尘这等自恃武力不积功德福禄又造杀孽者,考评结果大约就是中下,考评从中上到中下者,天道会落下不同数量的天罚雷刑,以示惩戒,上官仙尘为中下,便是九道天雷,仅次于素有死劫之称的十二道天雷。至于那些考评为下等的凶孽魔头,不但要承受天罚雷刑,而且还会使得天门紧闭,即便侥幸度过天劫,也无法飞升,只能在世间等待下一次天罚雷刑。更有甚者,会直接引来十二道天雷死劫,任凭神仙修为,也要化作飞灰。”   林寒深吸了一口气,道:“依照你的说法,还是要看老天对青尘的考评如何。”   萧瑾微蹙眉头,“自身境界修为够了,称之为内功圆满,功德福德多寡,则称之为外功,当年的紫尘内功外功俱是圆满,故而能顺利飞升,上官仙尘空有内功圆满而外功有缺,故而身死道消,青尘身上具体的功德福德如何,我猜测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不会是上官仙尘那般杀孽深重之人,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而言,只要不是九重天雷,都不足为虑。”   林寒陷入沉默。   `o(正t版m首'发   萧瑾转而说道:“传闻中第九雷是前八雷的总和,即使神仙境界也不敢小觑,当年独步天下的上官仙尘也是用出了剑三十六方能挡下,凡事就怕万一二字,如果真是九重雷劫,青尘勉强扛下之后,怕是也无力应对旁人的落井下石,就算徐北游之流不出手,慕容玄阴或是冰尘这类这类喜怒不定的货色,说不定就会给我们一个‘惊喜’,青尘选在此时渡劫,殊为不智。”   林寒望向已经开始凝聚的劫云,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瑾略微沉默,轻声道:“等明尘出手。”   ……   青尘的境界节节攀升,一跃至十八楼之上,徐北游的压力倍增,剑光不但不能继续向前,反而还有不进则退的迹象。   青尘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劫云,感慨自语道:“贫道等这一天,已是足足等了一甲子。”   黑云如墨,隐隐有天雷滚滚之声。   青尘已经活了近乎三个甲子的时间,见过许多惊才绝艳之人,所谓谪仙降世,又所谓谪仙大材,大剑仙上官仙尘就是其中之一,可到最后真正能够证道飞升的,唯有紫尘和天尘两人而已,一剑在手则独步天下的上官仙尘死了,藏于幕后搅弄天下大势的傅尘也死了,甚至是牧观、刁殷、萧烈、慕容燕、微尘等人也或死或亡,这些人哪个不是一时俊杰?可最终也难逃煌煌天道的规矩。   青尘之所以能苟延残喘到现在,甚至还在绝境之中觅得一线证道之机,除了他精于占验懂得趋吉避凶之外,更多还是因为天意眷顾,使他气数不绝。   之所以如此,他作为占验派第一人也有所猜测,按照萧瑾的说法,他青尘本该在紫尘飞升之后,顺利执掌道门大权,虽无掌教之名,却有掌教之实,不过如此一来,他也无法斩得三尸化身,终于在秋叶百岁高龄时坐化而终,可如今却是他被逐出道门,而秋叶则成为大权在握的道门掌教真人,不足百岁之龄便已经飞升在即。   正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有失有得,青尘失去了一个掌教尊位,换来一个斩三尸拔九虫,身躯逾百年而不朽,自身气数不见衰竭之象,终是让他今世长生有望。   就在此时,天空中骤然响起一阵嗡嗡的呼啸轰鸣之声,甚至压过了雷声。   然后就见一颗颗“火流星”划破天幕,轰然落下,一时间山摇地动,烈火冲天而起,硝烟弥漫。   这不是什么道法神通,而是神威大将军炮的炮击。   明尘终于率领中军赶到。   就在圜丘坛的五里开外,足足百门神威大将军炮已经列成阵势,刚才仅仅是小试牛刀的试射,接下来便是一轮“流星火雨”,势要将圜丘坛彻底变为一片炼狱火海。   曲长安站在炮阵一侧,沉声道:“叛贼正盘踞于此处,本督奉旨讨贼,诛无赦!”   站在最前方的天机营统领手持令旗,狠狠往下一挥,大喝道:“放!”   百门神威大将军齐齐怒吼,一颗颗火雷子自炮管中射出,飞上天幕,然后抛掷向圜丘坛方向。   这一幕,仿佛立于云端的火德星君向人间降下了一场浩大的火雨。   所有人,甚至包括皇帝陛下和青尘等大地仙在内,都抬头望去,为这壮阔一幕而感到震惊。   哪怕是亲自参与制造神威大将军炮的蓝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百炮齐发的威势。   近百颗火雷子裹挟着巨大无比的风雷之声落地,大地震颤,火光冲天。   顷刻间化作无边炼狱。   。   第一百零一章 天雷地火剑雨落   此时圜丘坛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头顶凝聚出滚滚劫云,又多了连绵不断的炮火轰击,一时间天雷地火,一片混乱。   也有几颗火雷子落向圜丘坛,不过都被徐北游以剑挑落,在半空中就炸裂成灿烂烟火。至于青尘,见此情景之后,竟是强行压下了自身的气机,连同自己的三尸化一起遁去,不知去向,而天幕上因他而起的异象也在片刻后随之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一起消失的还有萧慎,这位萧家老祖在从太乙救苦天尊的剑三十三中脱身之后,便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就此隐遁,还是已然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星罗棋布的剑阵之中,不过以常理而言,这位心思深沉的老祖宗应该不会轻易输给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半个传人才是。   在青尘遁去之后,手持诛仙的徐北游退回至圜丘坛上,护在皇帝陛下身前。   见此情景,蓝玉面带忧色道:“此地不宜久留,老臣恳请陛下暂且移驾。”   魏禁也上前一步,沉声道:“臣附议。”   皇帝陛下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去小未央宫。”   徐北游轻声道:“请陛下先行。”   皇帝陛下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南归,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你便不再是十八楼境界的大地仙。”   徐北游重重点头。   皇帝陛下又稍稍犹豫,接着说道:“活着回来,朕不希望以后知南追着朕问她的夫君去哪了。”   徐北游愣了一下,微笑道:“陛下放心便是,北游不但要留着有用之身完成师父遗愿,而且还要去道门玄都走上一遭。”   皇帝陛下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三足酒樽,在蓝玉和魏禁一文一武两位老臣的护卫下,终于是走下圜丘坛,只剩下徐北游立于坛上,横剑身前。   漫天火光和硝烟中,有一剑破空而至,剑上立着一名女子,白发在风中狂舞。   同样是满头白发的徐北游抬头望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当青尘和萧慎这两位最年长者离去之后,徐北游和太乙救苦天尊冰尘便顺理成章地互为敌手,说起来两人早在江都城外就有过一次交手,那次交手以徐北游斩断冰尘的一臂,冰尘就此退去而告终。   此时冰尘的手臂已经复原如初,执剑虚立剑中,大袖白发飞舞,恍若天上仙人。她手中所持长剑以白玉为柄,缀以鲜红剑穗,剑锷、剑首样式古拙,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清亮如水,刻有贪嗔二个篆字。   此剑名为断贪嗔,乃是道门北五祖中纯阳祖师之佩剑,当年纯阳祖师以飞剑千里斩黄龙而闻名当世,世人皆知其身怀三剑,分别名为断贪嗔、斩爱欲、灭烦恼,日后纯阳祖师证道飞升,将三剑之一的断贪嗔留于世间,并传下大道天遁剑法和龙虎丹诀密文。   已经证道飞升的天尘大真人就是纯阳祖师一脉传人,以龙虎丹道为根基,辅以大道天遁剑法,丝毫不逊于青尘的斩三尸之法。   在当年的道门八老之中,紫尘和无尘是一类人,天尘和青尘是一类人。   青尘和天尘的经历极其相似,他们都曾经离开宗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杀伐果断之人,他们有着同样的心高气傲,但也正是因为自身的孤傲,不会屈居人下的两人很难像紫尘和无尘那样相辅相成,反而会因为各自立场的不同,成为对手。   事实也的确如此。   2,,…首发F   若是无尘没有因为坠境而早早坐化,那么他将是最适合接替紫尘的人选,可惜无尘毁于上官仙尘之手,让紫尘不得不退而取其次,选择天尘成为自己留给秋叶的“托孤之臣”。而天尘也不负所望,他成功接掌道宗大权之后,不但让青尘的“谋逆篡位”之举功亏一篑,而且还将紫尘未完成的千年大计继续推行下去,最终扶持秋叶登上掌教大位,迎来道门的鼎盛时代,可称得上是道门近百年来的第一大功臣。   正因如此,当年的天尘大真人得以大权在握,道门内外事宜皆由他一人乾坤独断,这才有了后来废立天枢峰峰主冰尘之事,不过天尘大真人心胸宽广,不愿不教而诛,所以并未诛杀冰尘,而是将其投入镇魔井中,并在自己飞升之后,将大道天遁剑法和断贪嗔一柄传给了冰尘。   故而冰尘除了修习青尘所传授的剑三十六残篇之外,同样修习了纯阳祖师一脉的大道天遁剑法,两相印证之下,终是有了她今日的仙道剑。   冰尘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声音,直接以本来嗓音道:“徐北游,你还要阻拦本座?”   徐北游举起手中诛仙,笑道:“大执事,非是徐某故意拦你,而是你处处与徐某为难。”   冰尘冷哼一声,倒持断贪嗔,身形骤然前掠,在距离徐北游还有三丈左右的时候,手中的断贪嗔明明是以剑首对着徐北游,却有一道凛冽剑芒在徐北游的身后生出。   徐北游不曾转身,只是将手中诛仙负于身后,竟是比剑芒还要快上一筹,后发而先至。   一声金石碰撞声响,徐北游轻描淡写地挡下了这道剑芒,紧接着他的身形飘摇而起,手中诛仙以剑八下压,其势如泰山压顶。   冰尘周身气机游动,以剑首撞向这一剑。   剑十四,苍雷震。   一震五百里,在这刹那之间,冰尘一剑足足震荡十二次,将徐北游的剑八完全破去。   紧接着冰尘手中倒持的断贪嗔离手,高高飞入云霄。   只见断贪嗔一化三,三化万千。   无数柄断贪嗔如同骤雨从天而落,森然剑气弥漫天际。   真是好大一场剑雨。   徐北游毫不犹豫地向后暴退,不去硬挡这一剑。   下一刻,徐北游胸前血花四溅,一缕白发如剑,瞬间破开他的护体剑气,伤及了他的无上剑体。   太乙救苦天尊为何被人誉为白发三千丈?因为她也练成了无上剑体,只是与徐北游的路子不太一样,不去炼皮膜骨肉,而是将满头白发淬炼为剑,其实这漫天剑雨都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还是这一缕白发。   与此同时,飞入空中的断贪嗔开始下坠。   不过徐北游却不想让冰尘这么轻松地接住断贪嗔,他挥剑斩断刺穿胸口的银发,身形一闪而逝,瞬间来到冰尘的面前,一剑指出。   冰尘淡淡一笑,不闪不避。   然后不见她有如何动作,身周不断有剑气生出,无形无相,让人防不胜防,剑气仿佛无穷无尽,两人之间的汇聚成一条无形的剑气长河。   此乃大道天遁剑法。   。   第一百零二章 白发三千飞剑长   徐北游低头望去,只见他的手背上出现一道半尺见长的伤口,血肉模糊。   上一次徐北游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击败冰尘,一则是因为冰尘轻敌托大,再则是因为当时的徐北游处于恍惚之间,真正用出剑三十六的是上官仙尘的残魂而非徐北游本人,上官仙尘被誉为五百年来剑道第一人,冰尘自然不是对手。   可是这次就大不一样,徐北游只是空有一身地仙十八楼的磅礴气机,却没有上官仙尘的剑道感悟,而且无法彻底掌控自身体内骤然多出的气机,以至于不断有气机外泄,甚至还比不得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十七楼的公孙仲谋,反观冰尘,同样是一步步走到十八楼境界,根基扎实,远非一步登天的徐北游可比。   不过徐北游也有自己的优势,身怀上官仙尘传下的剑三十六感悟,又比太乙救苦天尊学自青尘的剑三十六更强一筹,正因为如此,冰尘未用剑三十六,而是改用纯阳祖师传下的绝学。   大道天遁剑法,无形且无相,重意而不重形,重神魂而不重气机,曾经失传近百年,最后在天尘大真人的手中才得以重现于世,所以徐北游也是第一次见到大道天遁剑法。   在此刻,徐北游只能收剑而撤。   冰尘抬起手,断贪嗔刚好落回她的手中。   在她接住断贪嗔后,原本汹涌肆虐的天遁剑气戛然而止,接着一切消散无形。   两人第一次交手以冰尘接住断贪嗔结束,结果是冰尘稍胜一筹。   徐北游深吸一口气,以手中诛仙用出剑十九,一紫一青的两色剑气以以左右交替的态势斩向冰尘。   冰尘右手仍旧倒持断贪嗔,身形一转,倏忽而逝,在躲过这一剑的同时,满头银丝在一瞬间疯狂乱舞。   剑宗有一剑式如女子结情丝千千结,剪不断,理还乱,冰尘本就是伤情之人,此时以白发三千丈为剑,化作万千情丝,结成一张天罗网朝徐北游当头罩下,转瞬之间,情丝合拢,将徐北游捆成一个“线团”。   正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此剑如情丝千结,便彻底抛弃了剑气之刚,化而为柔,如棉絮云朵一般轻飘飘,不着力,不受力,使得徐北游如深陷泥潭,近乎动弹不得。   论境界修为,论剑道感悟,徐北游都远不如冰尘,但他还有一大优势,那就是手中诛仙。   断贪嗔仅仅是纯阳祖师的三把佩剑之一,而诛仙却是道祖传下的诛杀仙人之剑,被剑宗和道门视作重器,道门无一日不想将诛仙收回,两派之间厮杀不休,除了千年来积攒的仇怨之外,诛仙也是重要原因。   徐北游松开手中诛仙,诛仙自行而动,如一尾灵蛇蜿蜒跳跃,将罩住徐北游的银丝悉数斩断。   挣脱束缚之后,徐北游重新握住诛仙,一脚踩下,地动山摇,又是一剑横掠。   冰尘再一甩满头白发。   白发三千丈,此恨绵绵长。   恨萧烈负心薄幸。   恨萧烈言而无信。   恨萧烈萧煜父子心思阴沉,心肠如铁。   恨镇魔井下十年之苦。   恨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恨天地不公,善恶无报。   恨天尘不念同门之谊。   恨青尘虚言构骗。   只见白发无限延伸开来,遮天蔽日,然后汇聚成一条银色“长河”,朝徐北游席卷而至。   徐北游的一剑与银色“长河”轰然相撞,看似势不可挡的银色“长河”骤然散开,重新变成无数发丝,各自盘旋环绕,如蚕吐丝结茧,再次将徐北游包裹起来。   徐北游身形如一陀螺急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剑气无数,斩断银丝无数,不过冰尘的三千丈白发却源源不绝,无论徐北游如何去斩,也看不见尽头。   此时“情丝”由爱转恨,化作情天恨海。   徐北游心中凛然,自己只有一个时辰的逍遥光景,若是被太乙救苦天尊困在此地,那么一个时辰之后,被打回原形的自己岂不是要被任人宰割?   眼下胜负之关键,在于徐北游应该如何脱困,并一剑定胜负。   ……   另外一边,在凶猛的炮击之下,留守于此地的千余禁军伤亡惨重,近乎全军覆灭,而完颜北月等人在青尘离去之后又再度交手,所以此时随行在皇帝陛下身边的,除了蓝玉和魏禁两位老臣和诸位藩王之外,就是暂时失去战力的傅中天及其他几位大都督府武官,其中官职最低的也是从二品,若是这一行人死在此处,那么大都督府差不多就要彻底瘫痪。不过有蓝玉和魏禁亲自坐镇,除非是青尘亲自出手,否则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   祭天大典时,皇帝陛下由南门进入圜丘坛,此时却只能从北门而出,只因诸位大地仙在此交手堵住了去路,走在队伍最中间位置的皇帝回首望去,刚好看到遮蔽了小半个天幕的银白发丝,轻声感慨道:“这是朕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得不说此次行事有些操切了,若是一个不慎,满朝文武尽数亡于此地,父皇留给朕的大齐基业便悉数毁于一旦。”   一直反对皇帝陛下冒险行事的蓝玉没有在这个时候泼冷水,反而是劝慰道:“陛下也不必太过自责,实不相瞒,老臣追随先帝时,比当下处境更危急、更狼狈时不知凡几,先帝也是数次险死还生才打下了今日的万里江山。”   皇帝问道:“老师,如果你是魏王,你现在会怎么做?”   蓝玉答道:“如果老臣站在魏王的位置上,那么控制帝都城就是重中之重,只要占住了帝都城,那么无论是进是退都大有余地。”   皇帝陛下嗯了一声,缓缓说道:“朕把赵王萧奇和两位内阁大学士留在了帝都,若无意外,他们足以胜任这份差事。”   蓝玉犹豫了一下,反问道:“如果有意外呢?”   萧玄平静道:“那么帝都城已在旦夕之间。”   ¤更新最S快c7上   蓝玉喟叹一声,没有说话。   一行人顺利来到小未央宫,第一个迎出来的不是张百岁,也不是韩瑄,而是萧知南,她见到自己父亲之后先是面上一喜,然后视线扫过一众人等,却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她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失不见,脸色发白。   皇帝陛下轻轻挥手,示意一众臣下先行入殿,只剩下一对父女伫立在风雪中。   萧知南轻咬了下嘴唇,然后不顾礼数地抬头直视着父亲,轻轻问道:“父皇,南归呢?”   萧玄没有在意女儿的逾越行为,轻声道:“他还在圜丘坛。”   萧知南追问道:“他不过是地仙八重楼的境界,为什么蓝相爷和魏大都督都回来了,他还留在那里?”   皇帝陛下没有说话。   萧知南低下头去,“女儿知道了。”   。   第一百零三章 师生父女夫妻言   、m更%l新最%快vo上N   皇帝陛下走进小未央宫,此时的大殿中诸王及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若不是殿外风雪中隐约传来的轰隆炮声,几乎要让人误以为就是在帝都城的未央宫中。   见皇帝陛下走进大殿,百官正要行礼,皇帝陛下已是摆了摆手,“免礼吧。”   然后他孤身一人往后殿走去。   后殿中的软塌上,徐皇后正静静地躺在上面,双手交叠置于小腹上,紧闭双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皇帝陛下缓缓走近,略微迟疑之后,伸出手在她没有血色的脸颊上轻轻抚过,冰凉。   皇帝陛下收回手掌,拉过一个绣墩,坐在妻子的身边,自言自语道:“几个时辰之前,你还好好地坐在这里,现在就只能躺着了。”   在这一刻,略显老态的男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而仅仅只是一位失去了妻子的丈夫,他将妻子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轻声呢喃道:“朕……我不该带你来这里,不过我知道你想亲眼看着太白被册封为太子,所以我还是带着你过来了,可我却没能保护好你。”   他改为双手握着妻子的手,轻轻摩挲,轻声道:“人算不如天算,我思虑不周,本以为他们都会冲着我来,却没成想殃及于你,我棋差一招,可惜在这座棋盘上没有悔棋一说。”   皇帝陛下松开妻子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串已经彻底散落的数珠,亲自将数珠一颗颗重新串起,缓缓说道:“咱们年轻的时候,你不是皇后娘娘,我也不是皇帝,那时候应该叫太子,当我听父皇说给我定了一门亲事的时候,还真有点五雷轰顶的感觉,小时候见惯了父皇和母后吵吵闹闹,觉得成亲是天底下第一等苦事,可是敢于忤逆父皇的人只有母后,我是万万不敢的,只能听从父皇的意思乖乖与你成亲。”   “直到成亲前的三个月,我才知道新娘子是徐家的小姐,我当时就在想,徐家小姐是个什么样子,是貌若天仙?还是相貌平平?你问我为什么不猜测长得很丑?其实我就觉得父皇应该不会找一个丑女做日后的皇后娘娘,你别笑,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做大齐皇帝,父皇和母后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偌大的天下不传给我又能传给谁?   “后来到了洞房花烛夜,我掀起你的盖头,不算天仙,也不平平,中规中矩的一个人儿,说实话,那时候的我是有点失望,觉得你怎么配得上我这个堂堂太子殿下?你也别恼,毕竟是年轻人,又在一国储君的位置上,难免心比天高。”   “女人心思细腻,其实你当时也察觉到我那点小心思了吧?所以有一段时间你很是小心,就连在我面前说也是小心翼翼,唯恐说错了半句话,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君臣,都说相敬如宾,时间一长,可就变成相敬如冰了。”   萧玄柔声道:“母后不喜欢你,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不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你呢,也从未向我抱怨过什么,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么多年下来,是我负你良多,我最大的遗憾,就是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这番话算是肺腑之言,不过榻上的人已是不能回应。   萧玄把数珠串好,将断掉的穿绳打结,然后把这串数珠重新戴到妻子的手腕上。   他握住妻子的手贴在脸颊上,沁凉,轻声道:“下车的时候,你执意要把这串数珠戴到我的手腕上,当时我没多想。”   萧玄没有继续说下去,将妻子的手放回去,这一刻,他又重新变回了大齐皇帝,眼神坚毅,平静道:“你走之后,朕不但会为太白铺出一条康庄大道,也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将那帮乱臣贼子彻底赶尽杀绝。”   ……   徐北游此时只觉上不见天,下不见地,自己仿佛被锁在了一方与世隔绝之地,他虽然以手中诛仙不断绞杀眼前的银色发丝,但发丝反而是越来越多,源源不断。   若是徐北游本身就有十八楼以上的境界修为,那么他也不会着急,慢慢消耗便是,看看到底是太乙救苦天尊的白发多,还是他的剑气长,不过他如今的修为其实是被传国玺强行拔苗助长,说白了就是空中楼阁,只有一个时辰的逍遥光景,若是一个时辰过后还未能破局,那么重新落回到地仙八重楼境界的徐北游面对地仙十八楼的太乙救苦天尊,绝对是十死无生的下场,所以徐北游等不得。   其实两人若是正面交手,徐北游纵然不是货真价实的地仙十八楼境界,也不会太过落于下风,甚至依仗着手中的诛仙,还能稍占上风,只是冰尘以有心算无心,徐北游不防之下被困入脱胎于无上剑体的白发三千丈之中。毕竟冰尘的修为要高于一步登天的徐北游,而且不同于上次,冰尘这次再无半分轻敌大意,不给徐北游半分可乘之机,故而徐北游一时半刻无法破局而出也在情理之中。   罗网之外,冰尘手提断贪嗔,面无表情。   徐北游横剑身前,默念道:“枯心!”   所谓长生者,终是要忘情绝欲。既然你以青丝结情丝,再以情丝织罗网,那我便以枯灭之心待之。   紫青二色剑芒大盛,向外猛然一冲,千丈白发先是骤然紧绷,继而伴随着好似琴弦绷断的声音根根断裂,无数发丝从天空中飘飘洒洒而落,原本细密且没有半分空隙的罗网顿时变得极为松散。   冰尘眉头微皱,就要故技重施,以近乎无穷的白发来重新填补这张罗网。   徐北游趁势再出一剑,大喝道:“寂灭。”   只见一道剑光以徐北游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所到之处,所有白发全部被剑光淹没,继而剑光汇聚为扇形,以横扫之势逼向一袭白衣的冰尘。   冰尘不得已只能以手中的断贪嗔迎向这道剑光,不过她仍旧是小觑了这一剑的威力,未能全部挡下,被紫青色的剑光一扫而过,胸腹间顿时多出一道尺余长寸许宽的剑痕,鲜血淋漓。   气机牵连之下,冰尘再也无法维持千丈白发,铺天盖地的白发骤然缩短,转眼间变回原本的等腰之长。   如此一来,罗网不再,徐北游终于得以脱困而出。   冰尘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伤口,抬头望向已经是第二次伤到自己的年轻人,心中无悲无喜。   下一刻,徐北游大袖飘摇地一剑掠出,化作一抹长虹,径直冲向冰尘。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又出现八剑,同样随之前掠。   剑仙飞仙剑,万里快哉风。   。   第一百零四章 四人激战十八楼   九剑一前一后掠出,诛仙在前,八剑在后。   徐北游位于两者之间,手握诛仙。   这一剑快到让人根本没能看清,只听得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刺人耳膜的尖锐声音,然后就见八剑倒飞而回,诛仙在距离太乙救苦天尊胸口还有三寸距离时止住去势,虽然不足以致命,但是剑气已至,使得太乙救苦天尊的胸口处一片鲜红。   刚才一瞬之间,徐北游共出九剑,天岚等八剑后发先至,依次与太乙救苦天尊的断贪嗔快速相撞,以至于八次碰撞之声连成一线,乍听之下似乎只有一声,八剑之后才是诛仙,虽然太乙救苦天尊堪堪挡住,但却被诛仙剑气浸入体内,遗患无穷。   徐北游往后撤剑,诛仙与断贪嗔再度摩擦出一串刺耳声响。   太乙救苦天尊没去看自己胸前的伤口,神情冷漠,提剑后撤一步。   不得不说,诛仙实在太过棘手,其本身剑气之盛,几乎相当于一位十八楼剑仙,其材质之坚,更是举世无双,也难怪当初公孙仲谋仅仅是地仙十七楼的境界,却能与地仙十八楼的慕容玄阴平分秋色,甚至面对十八楼之上的秋叶也有一战之力。   幸而徐北游的地仙十八楼境界是假的,若今日的徐北游是一步一个脚印登上十八楼的境界修为,那么在他手持诛仙的前提下,太乙救苦天尊不敢言半分胜算。而且她也深信被剑宗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徐北游在二十年内必然能够登顶地仙十八楼的境界,若非两人立场不同,她还真想与这位剑宗首徒谈一谈他们各自之间的剑道不同。   冰尘之所以能后来居上,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形下悄然踏足地仙十八楼境界,归功于萧慎和天尘的倾囊相授,归功于镇魔井下的枯寂十年,归功于破后而立,甚至还要归功于当年萧烈的负心薄幸,让她得以用情恨两字入剑道。   她很好奇依仗外物之力的徐北游最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若是真如萧慎所说的那般,集齐了剑宗十二剑便可铸就一位无敌地仙,再加上他身怀剑三十六全篇和剑宗重器诛仙,恐怕自己就真的只有认输一途了。   不过现在的徐北游,空有地仙十八楼境界,却没有相应的剑道感悟,用不出剑三十六的最后三剑,甚至就连诛仙也未能发挥全力,不说与鼎盛时的上官仙尘相比,就是比之公孙仲谋也稍逊一筹。   可惜了,若是二十年后再来趟俗世这潭浑水该有多好。   冰尘在心底轻叹一声之后,一挥手中断贪嗔,默念了一个“敕”字。   天空中轰然震动,一道雷霆撕裂天幕落垂直下,同时冰尘持剑横向而行,剑出亦是雷至。   剑二十七,御天雷一剑。   徐北游抬头望向天雷,微微一笑,也说了一个“敕”字,持剑前奔。   剑二十七对剑二十七!   ……   除了徐北游和太乙救苦天尊这处战场之外,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完颜北月和慕容玄阴这对宿敌的交手了。   两人俱是地仙十八楼的境界,而且同出一体,知根知底,所以交手时很难用出什么奇招,更多时候只能凭借自身的境界修为正面抗衡。   此时两人已经逐渐偏离了圜丘坛的范围,一轮对拼之后,慕容玄阴被完颜北月一拳砸在眉心上,整个人向后倒飞数里距离,轰然撞入一座山丘中,偌大一座山丘瞬间坍塌,落石如雨,仿佛只是孩童在沙滩上随手堆起的沙堆,风浪一来便倒了。   片刻后,被压在层层乱石下的慕容玄阴轰然起身,破山裂石,而他整个人却是毫发无伤,就连一身锦绣白袍也没有沾染半分污迹。   紧接着慕容玄阴依仗自己的不灭金身,以九步九重楼开始疯狂蓄势。   第一步,轻描淡写。   第二步,地面支离破碎。   第三步,大地颤抖不休。   慕容玄阴的步子越来越大,身上所携带的势也越来越重。   第九步时,蓄势达到顶点,宛如登高望远,终于走完最后一步,爬上了山顶,眼前一片开阔。慕容玄阴一身气机带动的方圆数百里的天地元气,浩大如百川入海,以海啸之势浩荡而至。   首}发   天地为之色变,这是他的天时。   完颜北月深吸一口气,没有太多玄机讲究,简简单单地双拳排空,霸道至极地将身前的天地元气不断挤压出去,四周顿时响起一连串如闷雷一般的气爆声音。   天地元气似是无穷无尽,完颜北月立于这道天地巨力的大潮之中,身形岿然不动,依靠双拳硬生生地将这道天地元气大潮从中一分为二。   以人力硬撼天时。   慕容玄阴拥有不灭金身,再加上借势于九步九重楼所凝聚的浩荡天地元气,整个人的气势达到一个巅峰状态,在完颜北月“分海打潮”而胸前中门大开时,身形狠狠撞向完颜北月。   两人以自己的体魄轰然撞在一起,没有半分花哨,是实实在在的硬碰硬。   武道一途虽然被道门斥为小道,比不上天神地人鬼五仙一脉相承的康庄大道,但如果不论日后飞升如何,只说在人世间,武道修士丝毫不逊于同境界地仙,甚至犹有过之,只因地仙在未成就仙人体魄之前,与武修体魄相较就好似薄纸一般,若是以求长生的角度而言,体魄的确是可有可无之物,有则最好,没有也不妨碍追求大道,但以与人斗力的角度而言,体魄就是至关重要的根本所在了,许多人轻视体魄修为,视其为愚顽蠢笨之道,然而就是这等愚顽之道,让武修完成了一次次越境而战的壮举。   完颜北月虽然不是纯粹武修,但是体魄却走了武修一脉的路子,几乎达到了人世巅峰的状态,丝毫不亚于慕容玄阴的不灭金身,单以坚硬程度而言,甚至犹有过之,可与四大金身中防御第一的不坏金身相媲美,他曾经以一己之力阻挡象征天力的大雪崩,不但岿然不动,更可毫发无损,但是扛下这次撞击,竟然双脚深陷地面数寸,倒滑出去十余丈之远。   慕容玄阴也不好受,虽说他有巅峰蓄势,又携有天时大势,但在这一撞之下,仍是没有占到太大便宜,被完颜北月的一记崩拳击中小腹,身形踉踉跄跄向后倒退,好似醉酒之人。   下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飞入九天之上,在半空中完颜北月一拳击出,拳势破空,响起千百声雷音,狠狠砸在慕容玄阴的额头上。   慕容玄阴则是不带烟火气的一掌向上推出,拍在完颜北月的心口上。   慕容玄阴的头颅猛然后仰,晃动激荡不休,身形保持着向后倾斜的姿势悬停,堪堪止住向下的颓势。完颜北月却是没有倒退,只是在胸腹之间响起一声犹如大钟翁鸣的声音,仿佛他整个人便是一尊不动之钟,而慕容玄阴的一掌便是撞钟之锤。   钟鸣之声越来越大,响彻天地之间。   。   第一百零五章 叔侄二人再落子   小未央宫中。   因为地下暖道已经熄灭的缘故,所以此时的殿内森寒无比,正如此时殿内的气氛,已是冰寒到了极点。   皇帝陛下从后殿缓缓走出,看了眼凤座上残存的鲜血后,缓缓坐入龙椅。   殿内文武百官及诸王按照平时上朝时的排班顺序左右分立,左侧以蓝玉为首,韩瑄次之,右侧则是魏禁和傅中天。不同于文官的一身洁净,武官们身上还残留着点点硝烟味道,给整座大殿渲染了一抹肃杀之气。   在文武百官之前,则是太子萧白以及身着蟒袍的诸位藩王,放眼望去,有灵武郡王萧摩诃,梁武郡王萧去疾,燕王萧隶,辽王牧棠之,唯独少了赵王萧奇。   殿内之人无一不是实权在握的庙堂公卿,也算是帝都城中最顶尖的显赫权贵,而此时所有人在都望向高踞龙椅的皇帝陛下。   今日的皇帝陛下身着十二章服,不绣龙蟒,而是绣日月星辰,比平日里的龙袍更加彰显帝王威严。   皇帝陛下入座之后,没有急于开口,只是以手撑额,似乎很是疲惫。   司礼监掌印张百岁来到皇帝陛下的身侧,轻声道:“陛下,端木睿晟不见了,老奴刚才已经将方圆十里之内搜寻一遍,均是未见他的身影,想来应是趁乱走脱了。”   皇帝陛下嗯了一声,“他倒是会挑时候。”   张百岁阴沉道:“端木睿晟之居心实不可问,陛下不可不察。”   萧玄点了点头,坐直身体,先是瞥了眼恭谨而立的诸王和文武百官,然后缓缓说道:“在今天以前,朕以为朝廷高手如云,丝毫不逊于道门。且不说文官和蓝相麾下的天机阁,仅仅是天策府、暗卫府和大都督府,就已经是人多势众,大都督魏禁,暗卫府左都督傅中天,暗卫府右都督魏无忌,天策府掌印都督赵无极,还有分守四方的左军都督张无病、右军都督查莽、前军都督孙少堂、后军都督禹匡,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也都是鼎鼎大名,朕觉得完全可以豪赌一把,结果呢,换来一个满身狼狈,也难怪朕的那位叔叔要瞧不起朕。”   皇帝陛下像是自言自语,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怒气,可满朝文武却是噤若寒蝉,尤其是一众武官,更是直接低下头去,不敢接触皇帝陛下的视线。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皇帝陛下没有问责谁的意思,反而是从龙椅上缓缓起身,说道:“今日之错,错在于朕,是朕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才会有当下之局面。”   韩瑄立时向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无错,满朝文武也无错,错的是那些乱臣贼子。”   皇帝陛下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大都督,如今战况如何?”   魏禁上前一步道:“回禀陛下,逆贼曲长安已经率军朝小未央宫而来。”   萧玄点了点,“如此说来,用不了多久,朕的中军和朕的神威大将军炮,就要炸到朕的头上来了?”   魏禁沉声道:“正是如此,而且叛军已经将去往帝都的道路彻底封锁,就算是地仙修士从空中飞过,也有被雷霆弩车击落的危险,此时只剩梅山方向尚未有敌军阻拦。”   萧玄哦了一声,望向韩瑄问道,“韩阁老,你和赵师傅曾代朕巡阅中军,那件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韩瑄轻声道:“只待陛下下旨。”   “此事先放一放。”萧玄嗯了一声,说道:“就在刚才,暗卫府掌印都督端木睿晟趁乱而走,多半要回帝都与那帮乱臣贼子里应外合,萧奇、李贞吉、赵宗宪等人终究是没经历过刀枪剑戟的文人,朕怕他们应付不来,所以韩阁老你和蓝相护送着太子返回帝都,守住帝都。”   蓝玉和韩瑄立刻向前一步,恭谨道:“臣领旨。”   蓝玉作为稳坐天机榜第六人位置的大地仙,带着几人返回帝都并非难事。   萧玄拿出传国玺,接着说道:“太子,你拿着传国玺返回帝都,朕不在帝都时,你有监国之权,一应事宜,可与两位阁老商议后自行决定。”   萧白没有立刻上前接过玉玺,而是轻声问道:“父皇不回帝都?”   U_s永&'久-免||费w看小Se说Zd   萧玄摇头道:“魏王这时候正死死地盯着朕,绝不会让朕轻易回到帝都,所以只能由你代朕返回帝都主持大局,另外也带上齐阳,回帝都总比跟在朕的身边更安全一点。”   萧白沉默片刻后,上前从皇帝陛下的手中接过象征着一国权柄的传国玺,沉声道:“儿臣领旨。”   萧玄又望向萧隶和魏禁两人,“大都督和燕王即刻前往燕州的中军大营,严加防范草原大军南下。”   魏禁欲言又止。   萧玄平静道:“曲长安的那支叛军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林寒的草原骑军才是心腹大患,若是他绕过陕州,直奔燕州,然后过西岭口奇袭帝都,这才是真正置朕于死地的手段,所以燕州不容有失。”   魏禁躬身沉声道:“林寒大军想要穿过燕州,除非是踏着老臣的尸体过去。”   萧隶也附和道:“臣与燕州共存亡。”   萧玄微微颔首,再望向傅中天,“傅卿,你去齐州,严密监视魏国的一举一动。”   傅中天上前一步,平静道:“微臣领旨。”   皇帝陛下站在龙椅前,负手而立,环顾殿内一周之后,沉声道:“至于其他公卿,跟随朕前往梅山的护陵军大营。”   说罢,皇帝陛下在满堂文武的愕然视线中,带着司礼监掌印张百岁率先离开此地,走入殿外的漫天风雪之中。   ……   有两道长虹一前一后划过天幕,相互追逐,直奔梅山方向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林寒眼神阴沉,强压怒气道:“冰尘这个娘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是来杀萧玄的,不是来杀那个剑宗小子的,杀不了萧玄,就算屠灭剑宗满门又有何益?”   “女人的心思,男人多半是猜不透的。”此时的萧瑾却是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悠哉感觉,“你也不要急躁,这局棋还远未到收官的时候,至多是中盘而已。”   林寒转而望向梅山,毫不掩饰脸上的忌惮神色,“那里可是梅山!”   萧瑾淡然道:“你害怕萧煜会从坟里跳出来把我们两个都斩了?其实大可不必,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属于萧煜的时代过去了,就算他没死,大势也不在他。”   林寒微微一愣,继而笑道:“也该轮到咱们了。”   萧瑾伸手握成拳头,轻声道:“所谓下棋对弈,简单说就是赌,这个‘赌’字不好听,可又找不出一个更恰切的字来代替它,就是这么一回事,‘啪’的一下,押上去。正是因为如此,事到临头,难免心慌手抖,可慌什么呢?又抖什么呢?无论怎么说,先手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