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

作者:默煜 分类:仙侠小说 完结

握住夏蝉未必是握住整个夏天,握住那把剑,却是握住了一个江湖。持三尺青锋。梦一回万人敬仰的剑神,做一回举世无敌的剑仙。斩断掌教真人的宝塔,挑落皇帝陛下的帝冠。大笑一声:“琴瑟琵琶八大王,魑魅魍魉四小鬼,单剑独战,合手即拿。”

第一百章 东海之上争气力

  吴乐之和张召奴退去之后,徐北游脸色铁青地站在钱庄中,不多时后有剑气凌空堂剑士鱼贯进入钱庄,领头的正是玄乙。   见到嘴角犹残留有点点血迹的徐北游,玄乙赶忙告罪,徐北游强压着怒气,冷笑道:“好啊,好的很呐,这里是哪儿?是富贵坊!人家就在我们家门口,神不知鬼不觉地占了我们的钱庄,我们还谁都不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玄乙及一众剑气凌空堂剑士全部跪倒在地,“请少主责罚。”   “从现在起给我查,把身边的钉子都拔干净了。”徐北游一甩袖,转身离去。   走出钱庄,来到被十余名剑气凌空堂剑士肃清一空的街道上,徐北游深深吐了一口浊气,略微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登上马车。   与此同时,张召奴和秦穆绵一走一追,转瞬间出江都,过江州,由大江入海口进入东湖范围。   东海之上,张召奴虚空而立,面对比自己大出十余倍的青鸾,朗声道:“秦前辈,蓝先生曾经点评天下修士,单凭境界修为高低而论,前辈你未必能入前二十之列,但以战力强弱而论,前辈肯定是同等境界无敌手,哪怕是越境而战也不稀奇吗,张兆奴今日便斗胆向前辈讨教一二。”   说话间张召奴落至海面,张开双臂,胸前中门大开。   无量之气机自他胸中气府处奔涌而出,若说初入地仙境界之人的气机是一条奔腾江河,那么张召奴的气机便是一片汪洋。   ‘#酷匠#?网●唯"s一u4正版,81其L他都f是)盗版   这便是天下第九人的实力。   张召奴摆出一个普普通通的起手式,方圆数十里的海面随之翻滚不休。   这等境界修为,就是让一支远洋船队就此覆没于大海也非难事。   青鸾清鸣一声,声传九霄,猛地压低身形掠过海面,双翅挥舞之间卷起千层浪,狠狠撞向张召奴。   张召奴向前缓缓推出一掌,气机浩大,针锋相对。   大音无声,不见任何声响,只见一圈音浪猛然扩散开来,竟是使两人脚下的十余里海面瞬间向下凹陷进去,如同一个光滑的“水碗”。   两人所在之处便是这方“水碗”的碗底。   轰隆一声,水碗破碎,溅起千层雪。   两人分别向后退去,瞬间拉开数百丈的距离。   秦穆绵收起自己的青鸾化身,重新变回人形,一抖手腕,黑玄随之斩出,手腕上连接着黑玄的那道红线也随之无限延长,如同一条蜿蜒游动的细小赤蛇,交错出无数玄奥轨迹。   说起这柄黑玄也是大有来头,虽然比不得道门玲珑塔,或是剑宗诛仙这类仙家至宝,但也是仅次于此的上品宝物,比起剑宗十二剑中排名靠后的几剑还要略强出一筹。   黑玄之所以有如此威力,根源在于其历任主人,它最早的主人是位地仙境界的玄教高手,也算是横行一时的魔头巨枭,只是因为触犯了当时的天机阁阁主傅先生,也就是蓝玉和唐圣月的师父傅尘,这位玄教高手直接被傅尘打杀当场,一缕残魂又被傅尘封入刀内,使其成为一把妖刀,嗜血无比。   其后傅尘将此刀赠给一位名为王东勒的武道散修,令其杀人养刀,以万人之怨气、死气养刀之血气、煞气,养刀小成之后,王东勒仗刀挑战萧皇,面对当时挟大势而所向披靡的萧皇,结果自然是身死道消,黑玄随之落入了萧皇手中,其后被萧皇长年带在身边,杀伐征战,受战场之杀伐气和萧皇本身所携带的大气运浸染之后,阴极阳生,终至大成。   在萧皇的众多法宝中,黑玄能排进前三甲,单论杀伐,甚至仅次于那柄天子帝剑,若是被黑玄所伤,煞气入体,丝毫不逊于公孙仲谋植入北方鬼帝体内的那道无生剑气。   众所周知,萧皇曾与秦穆绵有过一段不一样的情缘,只是萧皇自始至终也未能将秦穆绵光明正大地迎娶进门,一是因为林皇后善妒不许,二是因为秦穆绵不愿伏低做小,于是两人在崂山一晤之后就此分道扬镳,临别前萧皇将此刀赠予了秦穆绵。   秦穆绵以自己心头精血炼制成一条“心结”,将自己的手腕和黑玄的刀首连为一体,使之心意相通,可如臂指使,再经过五十年温养,她与黑玄已经是浑然一体。   即便是掌教真人的无垢之身,被秦穆绵用黑玄全力斩上一刀之后,也要沾染污秽。   张召奴没丝毫大意,不敢硬接这一刀,双手抱圆,这方天地的元气刹那间仿佛被他这个简单动作牵扯带动,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向他双手之间汇聚而来,最终形成一方双鱼。   黑玄落下,偌大一个双鱼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不过黑玄也成了强弩之末,倒飞回秦穆绵的手中。   张召奴环手画出一个半圆,作揽雀尾之势。   刹那之间,天地元气再次剧烈翻滚,仿佛要被张召奴悉数揽入自己的怀中。   海面上的大浪更是奔涌如层层叠叠的山峰耸立,骇人无比。   若是有其他地仙境界高手看到这一幕,只要不是慕容玄阴那个层次的高手,哪怕是酆都大帝等人,也会震惊于张召奴如此挥霍气机,毕竟对于真正的高手对战来说,造就出太多天地异象并无太大作用,最多就是吓唬吓唬俗世凡人,反而还会浪费自身气机,得不偿失。   只有亲自与张召奴交手之人,才能看出些许端倪,并非这位昆山宗主故意如此,而是他的气机实在太足了。   足到水满则溢的地步。   张召奴与人对战从不用法宝,因为近乎无穷天地元气就是他的法宝,除了他自身的气机浩瀚如海之外,他所走的炼气之道还极为擅长运用外在的天地元气,换句话来说,那就是向老天伸手相借气机,而造就出天地异象的气机外泄,便等同是将其又还给了老天。   既然如此,那浪费些许又何妨?   张召奴大笑道:“水龙起势而吟。”   他双手向上一托一举,原本静止不动的袍子出现一阵阵涟漪波动,跌宕不休。   在他周围瞬间出现十余道龙卷,继而龙卷化龙,那便是十余条蛟龙。   十余条水龙围绕着张召奴蜿蜒游动。   紧接着方圆数里之内,海面翻腾,巨浪滔天,又有一条条水龙探首。   张召奴双手向前平平一推,所有的水龙悉数奔涌而出。   此时的海面真如孽蛟翻江倒海一般,天翻地覆。   看到此番壮阔景象的秦穆绵只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握住黑玄的刀柄,一刀斩下。   下一刻,一条水龙直接被拦腰而断,重新化作海水。   张召奴的气机如同不要钱一般,疯狂涌动,无数水龙纷纷扶摇而起,仿佛要跃过无形中的龙门,直达天庭。   秦穆绵步步前行,每踏出一步便挥斩一刀,每挥斩一刀便有一条水龙就此消散于无形。   不断有新的水龙生出,又不断有水龙化作海水。   这一幕场,足足绵延了小半个时辰,两人仿佛是在斗气一般,看谁先支持不住。   整个海面已经变得浑浊起来,数不清的游鱼来不及逃离此处,被磅礴浩大的气机生生震死在海水中,死后的尸体浮上水面。   海面上,张召奴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雕塑,而秦穆绵则距离张召奴已经不足十丈。   只是随着她与张召奴距离不断拉近,两人之间的水龙也越来越多,水龙叠水龙,混成一体,只剩下无数狰狞龙头张牙舞爪。   说到底,两人的对战还是一场气力之争。   。   。   第一百零一章 大丈夫顶天立地   单论气机之磅礴,张召奴甚至能与十八楼境界的大高手相提并论,尤其是他搬用天地元气为己用的手段,更是能让他将绝大多数法宝“拒之门外”。【△網w ww.Ai Qu xs.】   张召奴仅仅是出力七分,尚且留有三分余力,便已经是天翻地覆,气象恢宏。   无数条水龙以张召奴所在处为中心,汇聚成一条接天连地的海上龙卷。   秦穆绵则是身形飘渺如仙,穿梭于翻腾巨浪中,不断出刀,刀气纵横,在海面上切割出一条条深深沟壑。   以人力造就天象,堪称是无敌气概,可秦穆绵的刀气却是如春夜喜雨,润物无声,要从根基处瓦解这条海上龙卷。   历来地仙高人全力出手,大海必定是最好的交手场所,水无常形,任凭你是搬山填海,还是焚天煮海,浩渺大海还是大海,可如果换成大地,难免就要城毁人亡,伏尸无数。   杀孽越重,日后飞升时遭遇的劫数便也越重,当年上官仙尘号称世间杀伐第一,飞升时便引来了九重天劫雷刑,为其败亡埋下伏笔。   张召奴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向上托举。   随着轰轰隆隆堪比雷声的巨大声响,水汽蒸腾如滔滔雾海,整条海上龙卷开始缓缓向上升起,竟是被张召奴生生“举”起,仿佛一条“天河”奔流。   下一刻张召奴双手猛地下压。   天河之水天上来!   无量之海水从天上向下倒灌,比之瀑布还要壮阔数十倍。   蔚为大观。   秦穆绵望向头顶,举起手黑玄,胸腹气机纳于肝、心、脾、肺、肾五脏,呈五气朝元之势,向前轻描淡写地踏出第一步,海面微起波澜。   第二步,海浪翻滚。   第三步,海面如沸水。   秦穆绵迈步的速度越来越快,以此类推。   第九步时,方圆数十里内的海面骤然一静。   秦穆绵连人带刀逆流而起。   秦穆绵的这一刀堪称与天地为敌,生生止住了天河之水下落的趋势,天翻地覆之间,秦穆绵的身形如女娲补天,与倒灌下来的无量海水相较,何其小,又何其大。   如果只是海水之重,也不能将秦穆绵如何,张召奴最厉害的杀手锏还是在于他将自己的气机注入到这无量海水之中,使得海水非水,其重如水银,其势如天塌。   一个是以人力造天时,一个是以人力抗天时,一个顺势,一个逆势,即便秦穆绵有十二楼的境界修为,仍是要受到极大创伤。   片刻之后,只见秦穆绵周身出现无数细密血线,浸染衣裳,可她却浑然不觉,仍是持刀逆势而起,不退半步。   早预料到秦穆绵会全力反扑的张召奴不敢有丝毫大意,御六气之辩,出力八分,摆明了要以势压人,压服这位坐镇江都五十年的闻香教教主。   张召奴目前展现出来的修为,大约已经有地仙十四楼的境界,更为恐怖的是此时的他还留有两分余力,若是全力出手,甚至要超过太乙救苦天尊之外的所有镇魔殿大执事。   也难怪天机榜将张召奴排在仅次于公孙仲谋的第九位。   只论修为境界,秦穆绵比不上后来居上的张召奴,这场气力之争也是张召奴占据了优势,其实在这场针锋相对的交手中,秦穆绵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机。   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口气,浩大磅礴不输张召奴半分,支撑起秦穆绵的死扛不退。   所有海风在此时此刻全部静止,唯有张召奴的磅礴气机充塞天地间,与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混合一处。   张召奴那张威严脸庞焕发出一种模糊混沌之感。   我与天地共一体,天地无穷,我亦无穷。   张召奴伸出一手,轻轻向下一压。   无穷天地元气随“天河”下压。   仿佛整个天空都被人扯向地面。   一人一刀如一根擎天之柱,接天连地,支撑在天地之间,不使“天河”和苍穹下落。可擎天之柱终究是强弩之末,在“天河”和苍穹的双双下压之下,开始不断缩短,秦穆绵如负有万斤重担,浑身的骨骼喀喀作响,七窍中有鲜血流出。   张召奴自信再有半柱香的时间,便能将秦穆绵压入此处海底,虽然杀不掉她,但能将她暂时镇压,为自己的江都之行除去一个变数。   千钧一发之际,一点白莲在秦穆绵的身旁无中生有。   最先不过是米粒大小,继而变为指甲大小,然后是铜盆大小、磨盘大小,最终大如湖泊,遮天蔽日。   白莲之上又生莲台,莲台上盘坐有一女子,一袭白衣,宝相庄严,如天上广寒仙子,又如佛国观世音菩萨。   白莲教教主,唐圣月。   唐圣月右手一拂,如作拈棋子状,然后一点,如作落棋子状。   张召奴中门大开的胸腹瞬间如遭重击,出现一个明显的凹陷弧度。   唐圣月再次拈起一颗“棋子”,轻声道:“张召奴,真当江都无人?真敢视我等三人于无物?”   张召奴没有丝毫惊讶意外,毕竟江都三位老佛爷向来都是同进同退,三人联手才能占据天底下最为富饶的江都,既然唐圣月已经出手,那么张雪瑶多半也已经在暗中窥伺,等待致命一击。   想到那把让慕容玄阴也吃了大亏的诛仙,张召奴心生退意。   唐圣月冷笑一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你是慕容玄阴?!”   说话间,唐圣月再次落下一颗“棋子”,这颗“棋子”直接镇压于张召奴的天灵位置。   张召奴的周身气机剧烈摇晃,连带着他脚下的整座浩海也开始晃动不休。   秦穆绵逆势而动,在下,唐圣月后发制人,在上。   两人联手,一上一下,要使张召奴不着天,下不着地,断绝他与天地之联系,硬压下这位天下第九人一头。   张召奴身上仿佛有一副千钧重担,但仍是要竭力站直身躯。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顶天立地。   所以张召奴要顶天立地,与天地共为一体,便可刀兵不加身。   退一步来说,无论是谁,只要是个顶门顶户的男人,那便要扛起一副属于自己的担子。   这副担子可是父母双亲,可以是妻儿子女,也可以是祖宗家业,甚至是天下兴亡。   *酷匠网=c永u久免GI费Z看SR小'说:   对于张召奴而言,他的担子就是偌大一座昆山。   不管这幅担子有多重多沉,哪怕这幅担子足有天地之重,也是如此!   张召奴大喝一声,出力九分,身形竟是在一瞬间法天象地。   其高足有八十丈,巍巍乎如天神下凡尘。   他的确扛下了秦穆绵和唐圣月联手带来的天地之重。   不过这位气机浩大的江北第一高手也终于流出一抹颓然之色,四肢及眉心处有血丝渗出。   一直被压制的秦穆绵终于觅得绝佳时机,沉声道:“给我开!”   一道黑线迅速将她头顶的“天河”一分为二。   片刻之后,无数海水再也没有黑云压城之势,从天空中轰然落下,砸在海面上,溅起万千“白雪”。   几乎就在同时,唐圣月伸手一拍,一道足有数亩方圆的巨大手印狠狠落在张召奴所化法相的小腹上。   整个法相骤然模糊,渐有溃散之势。   这一刻,张召奴终于全力出手,身形倒退如天上滚雷,速度之快竟是让唐圣月来不及乘胜追击。   张召奴一退百余里,停下后散去法相,深吸一口气,开始鲸吞周围天地元气,以其身躯为中心散发出一圈圈气机涟漪。   就是此时,一直藏而未露的张雪瑶终于出手。   不见她人在何处,一声剑吟仿佛如同炸雷一般在张召奴的耳边响起。   。   。   第一百零二章 来时正值泼墨雨   张召奴不是慕容玄阴,即便张雪瑶未曾动用诛仙,他也毫无悬念的败了,败于三位女子的联手,最终被张雪瑶一剑划过咽喉,虽说地仙高人不会因此而亡,但也伤得不轻,这位昆山宗主略显狼狈地就此退去。   张召奴败了,三位女子也赢得并不轻松。   不管怎么说,若是让张召奴单独面对三女中的任何一人,哪怕是修为最高的秦穆绵,仍是能占尽上风,只有两人联手才能勉强压他一头,唯有三人全部出手,才能有彻底留下他的把握。   这便是张召奴孤身赴江都的底气。   兴许是张召奴在东海上一番翻江倒海的缘故,大量海上水汽逆流而上,竟是在这个初春时节汇聚成一片黑云压城。   傍晚时分,整个江都都陷入一场大雨滂沱之中。   江都作为天下最是繁华的所在,即临近大江出海口,隔着东海与魏国遥遥相望,又通过横贯南北的东江大运河与帝都相连,不管漕运还是海运,都绕不过江都这座雄城,每日来往船只不知凡几。   这场大暴雨将所有船队杀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在此时的雨中,仍有无数人影在大雨中奔行,或是忙着下锚靠岸,或是忙着蓬盖货物,或是将不能见水的货物装上马车迅速转移,有人扛包,有人架箱,有人忙着降下风帆,有人大声呼喝着拉着纤绳,竟是要比平时还要热闹几分。   好在这场大雨只是雨势极大,并没有狂风怒号或是雷电交加,只要穿戴好雨具,不要失足落水,最多是受些寒意,事后喝上几碗姜汤,倒也无性命之忧。   岸上码头不远处有一处高坡,早年曾是江都水师安放炮台所在,只是随着江都水师势微之后,便日渐荒废,炮台中的神威大将军炮早已被江南军收回撤走,只剩下一座斑驳炮台,杂草丛生。   此时的炮台上,有一行人正驻足远眺码头,为首之人正是徐北游,在他身旁的是接手了剑宗大部分生意的张安,在两人身后各有一名随从为其撑伞,周围则是一众剑气凌空堂剑士护卫。   毕竟如今的江都不比早些年的时候,暗流涌动,没有地仙境界的修为,出行时还是小心为好。   徐北游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积水,问道:“船队损失如何?”   张安脸色有些凝重,答道:“回少主的话,大部分船都进了码头,已经安排人卸船,问题不大,不过有一艘福船却是漏水严重,恐是坚持不了多久,而这等天气修补也难,怕是有些风险。”   “我记得这艘长约八丈的福船连带材料和造价大约是七十万两银子,再加上船上货物,那便是近百万两银子,最近宗里和佛门那边有些纠缠,可能要用些银子,所以这艘船一定不能沉。”   “我已经派人去各家知会一声,让我们的船先进港。”张安点头应是。   这话说完,徐北游抬头抬头望向码头,面色有些阴沉。   煌煌天威之下,众生如蝼蚁,也难怪能搅动天地之威的大修士不再是修真之人,而是陆地之仙。   现在的他距离地仙境界只有一步之遥,那把在吴乐之手中的五毒剑就成了重中之重,只要他能将此剑的剑气神意尽数吸纳,那么他有八成把握成就地仙境界。   只要踏足地仙境界,否极泰来,不但损失一空的气机能够“春风吹又生”,而且结合已经打开的上丹田紫府识海,整体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徐北游忍不住轻轻叹息。   就当下局势而言,只有地仙境界才算是有了入局的资格,才能真正有了局内人的身份。   也就在此时,又有一支船队在这大雨之中朝码头方向靠拢过来,看样子也是有些家底的大商贾,遇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才匆忙靠岸、这支船队的主事人是个妙龄女子,此时正不顾风雨地站在船舷上眺望港口。   女子身材高挑,身上服饰带着明显的后建风格,尤其是额头上那块巨大的红宝石额饰,更是扎眼无比,顾盼之间略带傲慢之态。   环绕在女子身边的不是丫鬟侍女,而是七八号赳赳武夫,尤其是一名老者,面呈淡金之色,双眼开合之间有电光闪现,气态不俗,绝对是修为有成的修士人物。   单就这个阵仗而言,这女子显然不是寻常商贾之家出身的女子,说不定就是哪个后建权贵家里的千金。   女子指着前面正在缓缓进港的船队,问道:“这是哪家的船队?真是好大的架子,别人家的船队都要让着他们。”   一名披着蓑衣的管事人物回答道:“回小姐的话,那是张家的船队。”   “张家?”女子一挑眉,“哪个张家?江南几大世家,谢、赵、燕、韩、白、唐、李、孙,我可从未听说过有个张家。”   那名老者开口道:“小姐,张家就是剑宗的张雪瑶。”   “剑宗!”女子眼神骤然一亮,“原来是他们,慕容师祖就是被那个叫做张雪瑶的老太婆刺了一剑。”   老人脸色微变,带有三分警惕道:“小姐慎言,此地不比旁处,乃是剑宗的核心要地,那人就住在江都城外的东湖别院,而且地仙高人多半有秋风未动蝉先觉的神异,所以小姐还是不要提起那人的名讳为好。”   女子倒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蛮性子,从善如流地答应一声后,转而道:“龙爷爷,你说师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在魏国待得好好的,差点儿都能见到那位魏王殿下了,可师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们来江都,难不成他还要第三次强入江都?”   被女子称作“龙爷爷”的老人摇头道:“教主心思如渊似海,非是我等可以揣度。”   女子叹气一声,“武力睥睨世间的师祖都要在这儿栽跟头,又何况是我们,说不定我们刚进江都,就要被剑宗的人乱剑刺死。”   龙姓老人笑了笑,“那倒不至于,只要我们遵守他们的规矩,他们也不会把我们怎样。”   女子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听说剑宗如今的主事人是个徐姓的,这人如何?”   先前的中年管事虽然不太清楚小姐说的剑宗,但却知道小姐说的“姓徐的”是谁,赶忙回答道:“小姐问的是徐公子吧?这位徐公子现在可了不得,乃是江都城里一等一的权势人物,不但与三司主官平等论交,而且与谢家和李家也有不浅交情,听说在帝都那边更是手眼通天,许多人初来乍到江都拜码头,便要去这位徐公子的府上走一遭,本地大户遇到难事也要找这位徐公子,听闻张家的新任话事人张安就与这位徐公子有些不明不白……”   女子冷笑一声,打断他道:“还是一位地方豪强啊,那我们要不要去他的府上走上一遭,也拜拜码头?”   管事战战兢兢地不敢再多言半句。   因为这位主子在后建有一个最是尊贵的姓氏,完颜氏。   完颜氏作为后建皇族,其大族长正是地仙十八楼境界的完颜北月,这位女子按照辈分算是完颜北月的侄孙女,放在后建,那便是货真价实的郡主。   当这位郡主还是年幼孩童时,经常随父辈进宫面圣,一向不喜孩童的完颜北月竟是将她放在膝上玩耍,可见这位小郡主在后建国主的心目中远非他人可比。   看正版,章f节V上酷Y匠v,网   待到她长成少女之后,又得了慕容玄阴的青睐,代徒收徒,这放在后建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要知道完颜北月与慕容玄阴不和已是由来已久,慕容玄阴对完颜氏成员素来冷淡,能被两人同时喜爱,女子在后建的地位可想而知。   女子轻轻抚过眉心处的鲜红额饰,玩味道:“徐公子。”   就在此时,女子身旁的老者似有所感,猛地抬头,隔着重重雨幕向炮台方向望去。   刚好看到了那位正要转身离去的带剑身影。   。   。   第一百零三章 后建贵女姓完颜   从“那个年轻人”成为“徐公子”,徐北游用了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徐北游身上近乎发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很少再意气用事,他学着如何去做一个上位者,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险关,他将在师父和先生那里学到的东西转化成自己的东西。   随着韩瑄的再次入阁,徐北游顺理成章地成为徐公子,名震江都。   可徐公子的名头再大,终究只是半个局内人,不上不下。   现在的他要谋求一个局内人的身份。   当那名老人看到徐北游时,徐北游也感受了那名老人的视线,于是他停下本要转身离去的脚步,隔着重重的雨幕与翻滚起伏的海面,与老人遥遥对视一眼。   他没有示威,也没有躲闪,只是很平静地望了一眼后便收回视线,在众多剑气凌空堂剑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女子顺着老人的视线望去,只能看到重重雨幕,不由问道:“龙爷爷,怎么了?”   老人轻声道:“刚才有人在对面山上朝这边眺望,不过现在已经退去。”   女子随意问了一句,“龙爷爷你能认出来历根脚吗?”   老人的脸色有些凝重,沉声道:“应该是剑气凌空堂的人,为首之人年纪不大,八成就是那位徐公子。”   在后建尊荣无比的女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徐公子也好,剑宗少主也罢,于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真正能让她害怕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叔祖完颜北月,一个是师祖慕容玄阴。   她转身走回船舱,说道:“等进了江都,我先去见师姑,至于那位徐公子,就由龙爷爷你去见一见吧。”   龙姓老者自然不是什么寻常家仆老奴,堂堂后建玄教也绝不仅仅只有慕容玄阴一位教主和一众莺莺燕燕,在六十年前,后建玄教的五大长老中甚至没有一位是女子,直到慕容玄阴掌权之后,玄教女子的数量才急剧增加,以至于许多人认为玄教是个女子宗门。   在慕容玄阴时代的玄教,废黜了五大长老职位,增设两位副教主及十二位堂主,两位副教主一位是前代五大长老之一,另一位则是慕容玄阴的亲传弟子,即是这名完颜氏女子的师父,也是下任玄教教主,而十二堂主中则有十位堂主是女子,只有两位男子堂主,龙姓老者正是其中之一。   老者点点头,算是应下。   第二日清晨,雨势转小,待到正午时分,雨住云散。   天空上仍旧残留着几片云,不过瞧着软绵绵的,远没有昨日黑云压城那般气势迫人,像是小孩子爱吃的棉花糖,阳光透过云间缝隙打落下来,在地面上印出一块块紧密相连的金斑,像是树叶缝隙间的光影,又像是闪烁着光泽的鱼鳞,将这雨后初晴的大好时光渲染成一片黄金。   童心未泯的李青莲踏着地面上的金斑,背负着双手走在前面,显得老气横秋。   徐北游和吴虞并肩走在后面,吴虞偷偷看了眼这位真实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师兄,见他眉头微皱,似乎怀有心事。   平心而论,徐北游不是个会将情绪轻易表露在脸上的人,可凡事都一个度,每个人心中也都有一条线,一旦超出了这条线,那也就表明事情已经超出了掌握,就如现在的徐北游,当可以从他的脸上瞧出其内在情绪时,那他心中所怀之事怕是已经由不得他来做主。   如今徐公子的大名,吴虞也知道一些,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位炙手可热的徐公子如此忧虑?   难不成天塌下来的大事?   吴虞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由摇头失笑。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想来这位师兄就是那个高个子的人。   徐北游收回思绪,刚好瞧见美人摇头轻笑的景象,心情转好几分,微笑问道:“师妹何故发笑?”   吴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师兄刚才又是为何蹙眉不展?”   徐北游微微一怔,轻描淡写道:“昨晚大雨,有艘船险些沉了,损失了些货物,不是什么大事。”   吴虞哦了一声,点到即止,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两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也都清楚那个谁也看不见的“度”。   虽然两人已经是师兄妹,但远未到掏心掏肺的地步。   一行三人继续往张府的后府行去。   这几日张雪瑶都住在富贵坊的张府中,所以徐北游每日都会过来走一趟,半是请安,半是议事。   今天徐北游照常过来,恰巧遇到了刚刚回府的李青莲和吴虞二人,于是三人结伴一道去给张雪瑶请安。   张府自然比不了被张雪瑶精心经营许久的东湖别院,没那么多玄机,也没有没有琉璃阁这等好去处,三人来到一座暖阁前,这便是张雪瑶的暂住之地。   师道尊严,在宗门修士之中犹是如此,绝大多数修士都是终生不娶或终生不嫁,能像秋叶或公孙仲谋这般结为夫妻道侣的倒是少数,既然不婚不嫁那就没有子嗣,故而于修士而言,亲传弟子几乎与亲生子女无异,欺师灭祖实为修行界的第一等大忌,犯者人人得而诛之。   徐北游虽然与张雪瑶多有意见不合,但在礼数上却挑不出半分错来,换句话来说,徐北游与张雪瑶只是“君子之争”,就事论事,绝不牵扯其他。   进了暖阁,张雪瑶还是按照老规矩给每人斟上一杯茶,八分满。   徐北游五指合拢住茶杯,欲言又止。   张雪瑶捧起茶杯,轻啜一口,道:“她们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有些事也该让她们知道了。”   这里的“她们”自然是指李青莲和吴虞二人。   徐北游稍稍犹豫后,点头道:“佛门那边狮子大开口,总共要二百二十万两银子,其中二十万两单独交给龙王个人,我已经付清,剩下二百万两则要我们在一年内分批次交付至灵谷寺。”   张雪瑶低头看着茶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佛门的胃口的确不小,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你都说他们想要重现南朝四百八十寺的盛况,修建寺庙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行的,二百万两银子看着很多,说到底也不过是几座佛寺的事情。”   二百万两银子,饶是吴虞和李青莲这两个自小就不缺富贵的大家小姐也被吓了一大跳。   当年祖龙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下令统一全国度量,于是写下天下公平四字,四字刚好十六画,故而定为十六两为一斤。   由此才有了今日的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   Z、酷匠)9网唯.一n^正S版o,ad其5%他tc都~是盗版)   二百万两便是十二万五千斤,约合四千余钧。   常言道重若千钧,这笔银钱又何止是千钧!   徐北游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张雪瑶的心思,轻声问道:“那这笔钱我们到底给还是不给?”   “自然是要给。”张雪瑶喝了一口茶,雍容地坐在紫檀椅子,如同一只停留在梧桐枝头上的骄傲凤凰,淡然道:“既然答应了与他们联手,那我们就要拿出诚意来,如果你那边的银子不够,我还可以借调一些给你。”   “大约还有一百万两银子左右的缺口。”徐北游皱眉道。   “银子的事情我会让张平去安排。”张雪瑶道。   徐北游点点头,拇指和食指夹着青瓷茶杯,左右旋转,望着茶杯中茶水荡漾,袅袅热气升腾。   剑宗倾覆不假,可剑宗却也豪富,自己杀不得人,却能花钱买凶杀人。   二百二十万两银子雇凶,恐怕是天底下头一号的价格了。   。   。   第一百零四章 一叶扁舟见故人   阳光明媚,船队静静地泊在港口内有些浑浊的水面上,码头上是来回交织的力夫,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徐北游坐在一棵初显嫩黄娇绿之色的杨树下,背靠着树干,不说话,身边放了一壶酒,不时拿起喝上一口,一口一个心事。   在他身后不远处,宋官官和十余名剑气凌空堂剑士安静肃立,更远处则是来时所乘坐的马车。   酷G匠网4首)发   不管徐北游是否已经名震江都,也不管他是否从张雪瑶的手中逐渐接掌剑宗大权,当他真正对上道门时,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忐忑。   他接触最多的是镇魔殿,多数时候都是处于镇魔殿的追杀之下,对抗镇魔殿也多是被动接招,即是没办法也是没选择的事情,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主动去攻,拔除道门经营数百年之久的江南道门,这样的大手笔,当年的傅先生都未能完成。   徐北游又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尽力平复自己当下并不平静的心态。   就连吴虞都能瞧出他有心事,那么其他人多半也能看出来,心思流于表面,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从东湖别院出来以后,他没有直接回城,而是四下走了走,最后来到这处码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梳理下近来的诸多事情,先是张召奴一行人来江都,看似只是剑宗与昆山之间的争斗。   继而是因为那场未能完成的正月二十天香楼之会,将暗卫府和江南军也牵扯进来,说到底是庙堂争斗的延伸。   再然后,蓝玉、道门、张召奴三者之间联手的脉络隐隐可见,于是在徐北游和张无病的牵线搭桥之下,早就不甘偏居东北的佛门顺势入场,使江都形成两大阵营的隐隐对峙。【△網w ww.Ai Qu xs.】   事态发展之快远远超乎徐北游的预料之外,也已然超出他的掌控之外,这使得徐北游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孤身一人时朝不保夕的状态。   一壶酒喝空,徐北游摇晃了下酒壶,随手丢在一旁,打算起身离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徐北游打算登上马车的时候,有一叶扁舟缓缓靠岸,从船舱中走出一名女子,身着淡蓝色水合道服,头戴逍遥巾,清脆道:“徐北游,是你吗?”   徐北游猛地回头,脸上表情先是惊讶,继而欣喜,最终却又化作复杂难言。   江都再好,终究不是故乡,他乡遇故知本该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只不过此时此地,徐北游真是有些“喜”不出来。   宋官官极少见到公子这般神情,又见那女子是道门装扮,以为是遇到了道门高手,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却不曾想徐北游只是轻声说道:“官官,你们留在这儿,我去见一个熟人。”   宋官官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遵从公子吩咐,与一众人等停留在原地,而徐北游则是独自一人走上前去。   此时小舟的女子也已经登岸,向着徐北游小跑过来,满脸是遮掩不住的惊喜神色,“真的是你!”   接下来的一幕让宋官官看得目瞪口呆,那名道门女子确认了徐北游的身份之后,竟是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徐北游也不躲不闪,不但双手环住女子的身子,而且还带着她原地转了个圈。   这可就不像是一般朋友了。   宋官官惊讶的不是徐北游与其他女子有来往,而是惊讶于这位女子的身份,竟然是道门中人!而且看这打扮,还是正统的道门嫡系弟子,类似于世家中的长房嫡出,日后有资格继承偌大家业。   剑宗和道门的关系不必赘言,说是仇深似海也不为过,可如今剑宗少主与一位道门嫡系弟子却是如新婚久别的小夫妻一般相拥,换成谁都要觉得这故事有些离奇。   好在两人也没有怎么腻歪,那道门女子只是有些情绪激动之下才会做出如此举动,心情稍稍平复之后,便立刻羞红了小脸离开徐北游的怀抱。   徐北游也不以为意,以前她就是这个性子,去了一趟道门还是没变。   女子向后退了一步,打量着徐北游一身华贵装束,满脸惊奇,问道:“你是不是赚了好多钱?衣服竟然用这么好的料子,我一个月的俸银估计都买不起这套衣服,不过剑倒是没换,还是天岚。”   徐北游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穿着打扮,微笑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天岚可是我的原配夫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女子忽然想起什么,震惊之余小声问道:“我来之前听师兄们说这里有个徐公子,很是厉害,让我不要去招惹他,你不会就是那个徐公子吧?!”   徐北游笑道:“如果是江都城的徐公子,那八成就是说我了。知云,你是不是因为在都天峰上受了欺负才偷偷跑下山来?不过你放心,到了我的地头,保证没人再敢欺负你。”   知云白了他一眼,“才没有人欺负我,要有那也是你!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公孙先生去。”   徐北游眼神晦暗,轻轻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知云问道:“对了,公孙先生在哪?是不是也在江都城里?”   徐北游轻声道:“你在都天峰上没有听说什么吗?”   “听说什么?”知云有些莫名其妙,“都天峰很大的,我每天只能见到几个人,都闷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仙云师姐又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我也不好多问山下的事情。”   徐北游轻轻吐出一口气,平静道:“师父他走了。”   “走了?”知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回过味来,眼圈一红,眼前瞬间笼罩上一层雾气,“怎么走的?公孙先生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说走就走了?”   徐北游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生老病死,只要一日未得长生,那就一日逃不过去,师父他年纪大了,早年又受过伤,折了许多寿元,我们分开没多久,他便坐化了。”   知云用大袖子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道:“公孙先生葬在哪里了?你能带我去看看吗?我也给他老人家上一炷香。”   徐北游从袖中抽出一块用来拭手的锦帕,仔细地帮她擦掉脸上泪痕,温声道:“师父他老人家被我葬在西北了,江都这边只有一座衣冠冢,就在我师母的东湖别院中,不过师母她平生最讨厌道门中人,所以我就不能带你过去了。”   “可是……可是。”知云皱着小脸微蹙眉头,“如果不是公孙先生,我早就死在那些暗卫的手里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去祭拜一下,既然那位前辈不喜欢道门弟子,那我不穿道袍好了。”   徐北游眼神中的晦暗散去,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当年跟着师父行走天下,算不上落魄,但也着实谈不上光鲜,那时候没有人真正在意这个年轻人,恐怕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最多知道他是公孙仲谋的弟子,也就仅此而已。   有时候徐北游自己也在想,如果他死在了那场旅途中,会有一个人为自己的死流泪吗?   师父不会,因为他见惯了生生死死,心境早已如三尺青锋一般坚不可摧。   先生也不会,几十年庙堂沉浮,曾经近乎登临绝顶,也曾坠入万丈谷底,万事看淡。   生死,何其大,又何其小。   想来想去,也就这个小道姑会为自己伤心难过流泪。   不算刻骨铭心,却如雪中送炭一般让徐北游久久难以忘怀。   如今看来,知云还是当初的知云。   可徐北游,却未必还是当初的徐北游了。   。   。   第一百零五章 剑道相争不两立   知云望着已经快两年没见的故人,纷纷扰扰的回忆涌上心头。   当初一起从中都走到巨鹿城,很苦,很累,但那时候一切都是新奇的,快乐的。她和徐北游两人就像刚刚接触外面世界的雏鸟,在公孙仲谋羽翼的庇护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她本以为这段路会走很长很长的时间,却没想到在巨鹿城时戛然而止。   在这段路程中,她慢慢习惯了徐北游的存在,比起一路上的艰辛劳苦和风雨刀剑,她更害怕失去这个一起共患难过的朋友。   当她来到都天峰后,发现这里与崇龙观不太一样,这里的人与徐北游也很不一样,除了齐仙云之外,她再没有别的朋友,而其他的师兄师姐们,目光中总是包含许多审视、防备甚至是敌视,亦或者是不屑。   一次次孤单一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流泪,一次次在泪水中梦回曾经,重新见到那个带她去吃糖葫芦的年轻男子,他仍旧如往日一般对她说他要做一个人上人,他喜欢站在山巅上、城头上凝视着夕阳,身后是旷野一般的辽阔,夕阳模糊了他的面庞,腰间的天岚剑柄流光溢彩。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千佛窟前那段漫长遥远的荒野戈壁上,他将她背在身后,也许他又在凝视夕阳,他在憧憬着那把却邪剑,他也会一如既往地对她说,我们终究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那一刹那,她终于明白这段曾经是何等的珍贵。   如果真的能再回到那时候,她会对那个背起她全部重量的男子说,“你慢点,再慢一点,我们不赶时间。”   这会儿再度相逢,再看徐北游,知云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不再是当初那个总说要做人上人的年轻男子,因为此时他的已经出人头地。   那些站得远远的佩剑剑士,就是他的随从吧?亦或者是护卫?知云总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徐公子,这就是剑宗少主徐公子吗?   知云很难将自己印象中的徐北游和眼前的剑宗少主完全重合起来,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对于知云来说,他还是以前的他吗?   徐北游收起锦帕,问道:“怎么来江都了?”   知云低着头,小声道:“最近都天峰上好像有些不对劲,师母让我下山避一避。”   徐北游皱起眉头道:“都天峰上不太平,江都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都是不宜久留之地。”   知云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你刚刚还说过我到了你的地盘,没人再敢欺负我。”   徐北游尴尬一笑,“这不是说大话么,在江都,我还做不到只手遮天呐。”   知云轻哼了一声,“我早就看出来了,师母说过,在江都有三个和她平辈论交的女子,她们才是江都的主人。”   师母,也就是秋叶之妻,慕容萱。   徐北游笑眯眯道:“江都的三位老佛爷嘛,我认识。”   知云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徐北游转头望向知云的小舟,精致却又暗藏玄机,最起码徐北游已经在舟身上看到了三处道门符篆,分别是定风、分水、不动,若非如此,哪怕是沿岸航行,这艘小船也难以从南海来到东海。   看来慕容萱倒是安排妥当了才送知云下山。   只是不知慕容萱在这场愈演愈烈的道门内乱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知云伸出手在徐北游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徐北游伸手抓住她的手,轻声道:“我在想,道门终于是乱了。”   知云怔了一下,然后脸色骤变,“什么道门乱了?”   徐北游松开手,平淡道:“道门掌教飞升之期临近,他又因为某些事损了道行,不得已只能闭关不出,于是围绕到底由谁接任道门下任掌教大位,各大峰主、各大殿阁之主、各地道门之主之间暗流涌动,几番玉清殿议事下来,已是乱象初显。”   知云这才恍然明白师母为何会让自己下山,原来那个高不可攀的都天峰已经是如此景象,可笑她这个山上人还不如徐北游这个山下人知道得多。   徐北游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我府上,也给你好好接风洗尘。”   知云本要心情大好地答应下来,可心中却又忽然想起一人。   平心而论,虽然她被堂堂道门掌教秋叶收为第十三位弟子,但她只见过这位高不可攀的师尊一面,更比不了前面的十二位师兄师姐都有一场颇为隆重的拜师典礼,哪怕是最次的,也有几位宗门内的长辈见证,可在她这儿,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以及一个小道童引路,然后她就被扔给了齐仙云,齐仙云虽然在名义上只是她的十二师姐,但两人的关系实际上更像是亦师亦友,所有的东西都是齐仙云代师传授,一切的“打抱不平”也是由齐仙云出头,正是因为齐仙云,她才能在那个人心冷漠的都天峰上站稳脚跟,也正是因为齐仙云的引荐,她才能认识师母慕容萱,在师母的支持下,其他十一位师兄师姐才会勉强认下她这个师妹。   …y酷1匠◇网a?正'版7#首iq发》x   她停下脚步,轻声问道:“仙云师姐怎么样了?”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知云感觉徐北游一定知道答案。   徐北游犹豫了一下,道:“齐仙云她出事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在齐州附近的海上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知云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然后变得苍白起来,她竭力想要压抑住心头的恐惧和悲伤,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摇头道:“我不能去江都了,我要去找仙云师姐。”   徐北游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皱眉,“茫茫大海,你去哪里找她?退一步来说,即便你能找到齐仙云,她自身尚且难保,你去了又能怎样?”   知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徐北游伸手去拉她的手,道:“听话,跟我去江都,最不济我也算是半个地头蛇,保你平安无虞。”   这一刹那,知云想起了那个如师、如母、如姐、如友的人。   也许她依旧对她爱搭不理,她依旧是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她骄傲地背负着双手,抿起薄薄的嘴唇,站在那片紫竹林中。   也许她在聆听微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嘴角才会绽起一抹淡淡笑意,可转过头来,她又在一如既往地严厉说教。   最终一切定格在齐仙云为了她在天璇峰上吃了两天闭门羹时飞雪压肩的景象。   于是她第一次挣脱开徐北游的手,坚定道:“我要去齐州。”   徐北游怔住。   知云沉默了一会儿,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带着微微的颤音问道:“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徐北游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最终却是摇头。   “我是剑宗首徒。”   “她是道门嫡传。”   “剑、道不两立。”   字字铿锵,句句顿挫。   知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道袍,又抬头看了眼徐北游,终于明白为何会觉得他变得陌生,原来两人之间不知何时已经横贯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   这道鸿沟叫做“剑、道不两立。”   知云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向自己的小舟,没有回头。   徐北游也没有挽留。   两人就此擦肩而过。   她独自一人登上小舟,驾着小舟向着齐州方向逆流而上,身后的江都码头一点点变小,最终连同岸上的人再也不可见。   直到这时候,她终于忍耐不住。   一个人坐在船舱里,把头埋在里面,无声的流泪。   。   。   第一百零六章 道门朝会三清殿   徐北游站在堤岸上目送小舟消失在视野尽头。【△網w ww.Ai Qu xs.】   宋官官悄悄来到徐北游身后婉约而立,她神情平静,却满腹狐疑,虽说她大致猜出了那名女子的身份,但终究还是没能猜出为什么两人会在短暂见面之后便不欢而散。   难道是因为那位公主殿下的缘故?   在宋官官看来,这个可能性不大。   自家公子不是多情之人,更不是滥情之人,但也不是无情之人,在他心头悬着一杆秤,情义几斤,香火几两,清楚明白,在他这儿,绝不会有情义千斤敌不过胸脯四两的事情。   宋官官在心底依稀感觉到徐北游身上有一股难与人诉说的无奈,只是她下意识地不愿去深思,人生在世,总要担负起什么,哪里会有真正的逍遥人?   与宋官官一起坐进马车,徐北游轻声自语道:“知云那丫头,心地最是纯良,总是放不下这个又放不下那个,若是我遭难了,她肯定也会去寻我,只是这次我却让她失望了,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齐仙云是秋叶的弟子,而秋叶与我之间又有杀师之仇,我没有去救仇人的道理。”   宋官官没有说话。   徐北游也只是有感而发,没指望宋官官会真的回答。   回到公孙府,有一人已经等在这儿,即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   佛门龙王。   与上次相见时相比,龙王有些不同,如果说上次的龙王有许多不合时宜的烟火气,那么这次的他便将所有烟火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本不该属于佛家中人的高昂战意。   难怪秦穆绵说这位佛门龙王是尊“斗佛”。   互相见礼之后,龙王意味深长道:“徐公子,青龙节临近,届时贫僧想请你去往紫荣观一行。”   “二月二,龙抬头?”徐北游微微皱眉,“选在紫荣观是否有些太过冒险?毕竟那里是江南道门苦心经营数百年的老巢,一旦动手,恐怕于我们很是不利。”   龙王似乎早就预料到徐北游会有此一说,不慌不忙道:“亚圣曾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人和大势在我们,让他三分地利又何妨?”   徐北游眼皮一跳,道:“分明是势均力敌之态势,何来人和之说?大师此言怕是有些不妥。”   龙王微微一笑,若有所指道:“听闻徐公子与人对弈,从不善先手落子,反倒是精于后手收官,每每后手所在,让人防不胜防。”   这下徐北游终于是脸色微变,直言道:“大师此言何意?”   龙王嘴角含笑,道:“徐公子心中明白,又何必贫僧来说?”   徐北游呵呵一笑,将话题转开,“既然如此,就要辛劳大师以佛门名义向江南道门之主杜海潺发出拜帖,二月初二青龙节,自当登门拜会。”   龙王微笑道:“那就青龙节再会。”   说罢整个人在徐北游的面前消失无踪。   B酷g√匠网永久《q免uO费看小a+说   徐北游轻叹一声。   如今的他深感人手匮乏,若是能有一位地仙境界的心腹,那么许多事情便好做许多。   想到这儿他不得不羡慕齐王萧白和辽王牧棠之,各自有一位地仙境界的属下,而且间接地执掌军权,不过这都是命,羡慕不来。   遥想当年,师祖上官仙尘麾下有九大剑奴,从鬼仙境界到地仙境界不等,各有所长,为首大剑奴的境界更是直达地仙九重楼,只是这九位剑奴在当初那场定鼎之战中,相继死伤殆尽,未能有人留存于世。   师父未曾蓄养剑奴,而是致力于重建剑气凌空堂。   现在剑气凌空堂已经步入正轨,自己是否也可以效仿师祖,开始着手培养属于自己的剑奴?   徐北游陷入沉思。   ——都天峰分有两面。   最高处是象征着掌教无上权威的紫霄宫以及素有“道门朝会”之称的三清道殿,在天池背面稍低处则是道门第一殿镇魔殿。   与之相对,在镇魔殿的另一面,有一处惶惶府邸,金玉作瓦,白玉铺地,名为天师府。   在玉清殿议事之后,第二大执事酆都大帝、第三大执事地藏王、第四大执事阎罗王、第五大执事中央鬼帝被悉数问责,只剩下一位太乙救苦天尊,墙倒众人推,从来就不乏落井下石之人,显赫一时的镇魔殿已然是大势去矣。   所谓三清道殿议事,分别是指上清殿议事、玉清殿议事,以及太清殿议事。   其中上清殿议事又称殿阁之主议事,太清殿议事又称九脉峰主议事,只是这两殿议事早已经被秋叶停止,只余玉清殿议事,也就是峰主及殿阁之主议事。   世人皆知掌教真人的众多徒弟中只有三位徒弟有望继承掌教大位,分别是大弟子天云、二弟子乌云叟,以及三弟子白云子。   如今天云执掌太清殿议事,有一众峰主支持,乌云叟执掌上清殿议事,有一众殿阁之主追随,两人的角力更像是九位峰主的最后反扑。   早年间,峰主权柄极大,无论殿阁之主还是各地道门之主,都要听命于各自所属之脉的峰主,当时的镇魔殿殿主出身于天枢峰,哪怕已经是殿阁之主第一人,仍旧要听从天枢峰峰主青尘的号令。   正因为如此,青尘作为诸峰第一天枢峰的峰主,才有能力掀起一场几乎动摇了道门根基的内乱,经此一事之后,秋叶开始大力压制各脉峰主,将其权柄分散于各殿阁之主手中,使得各峰主再不复往日荣光。   天云素来与各大峰主亲近,若是他接任掌教大位,那么道门必然要恢复完全就是各大峰主一言堂的太清殿议事。   作为已经可以与各大峰主分庭抗礼的各殿阁之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除镇魔殿之外,其余殿阁之主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扶植乌云叟来抗衡天云,甚至他们也有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通过乌云叟登上掌教大位,使各大峰主完全丧失手中权柄,成为一个空有名号的虚职,道门大权则完全归于殿阁之主的上清殿议事。   如今掌教秋叶闭关不出,地位仅次于秋叶的尘叶也是如此,于是双方便在玉清殿议事中渐成图穷匕见之势。   至于白云子,他既没有峰主支持,也没有五殿十二阁的殿阁之主追随,他之所以能与那两位师兄相提并论,完全是因为天师府。   这次双方联手将中立的镇魔殿排挤出玉清殿议事,使得蛰伏许久的天师府后来居上,似乎有顶替镇魔殿位置的趋势。   曾经的天师府,更像是大郑初年的内阁雏形,早年的内阁并未有日后执掌天下枢机的权柄,却是天子近臣,平日里协助皇帝处理各类机要,位卑权重。   所谓内阁,起初只是正五品官员,类似于皇帝秘书,并无实权。直到大郑中期,各部尚书充任内阁之中,六部官员不得不依从内阁旨意行事,这才使得内阁逐渐凌驾于整个庙堂之上,直至日后神宗年间,内阁已经掌握了整个朝堂的话语权,甚至能与皇权抗衡一二。   此时的天师府便是向着日后内阁的方向发展,权柄日重。   白云子掌握了天师府便掌握了极大的话语权,尤其在这个时候,他作为既不属于峰主一派又不属于殿阁一派的中立者,得以顶替尘叶主持玉清殿议事,已然有了在这场掌教博弈中投注甚至是落子的资格。   巍巍都天峰,号称玄都,是为天下第一山,人立其上,便可真正做到俯瞰天下。   道门十二金仙,这是多大的名头,可却不是人人都能登临这座山峰的最高处。   今日,有一位身着雪白羽衣的道人拾级而上,来到足有十余丈之高的玉清道殿门前,天风吹拂,衣袂飘飘,愈发显得道人仙风道骨,不似凡间人物。   道人回望山外,只见脚下才是云海翻腾,头顶碧空如洗,除了穹顶,已是空无一物。   。   。   第一百零七章 三云相争玉清殿   道人排行第三,云字辈,俗家姓白,故而被秋叶赐予道号白云。【△網w ww.Ai Qu xs.】   他三岁启蒙开悟,自幼熟读万卷道藏,其义自通。   于三十岁那年开始动笔,历时十余年,完成《南华经注疏》、《上清大洞真经注疏》、《文始真经注疏》、《黄庭外景经注疏》、《黄庭内景经注疏》、《太上感应篇注疏》等六大注疏,是为道门十二仙中才学最高之人,得知著大真人尊号,远甚于其他寻常大真人。   承平十年,白玉受掌教真人之法旨,主持重新编撰修订道典。   以《正统道藏》、《正明道藏》为底本,保持三洞四辅之框架,对三洞四辅以外的经书又根据不同的内容进行了相应整理分类,分为三洞真经、四辅真经、道门论集、道门众术、道门科仪、仙传道史等六大部类。   各部类所收经书,按道派源流和时代先后编排次序,构建目录索引,其工程之浩大不下于蓝玉主持编撰《承平大典》。   整个修订过程历时八年,于承平十八年的年底完成,新道典问世之后,被道门上下视作天大功德,由此在白云道号之后缀上一个“子”字以示尊崇之意,从此之后无论平辈还是晚辈,皆尊称其为白云子。   白云子来到高阔的玉清殿殿门前驻足而立,不多时又有两人先后而至。   其中一人相貌看上去大约四十许岁,身材高大,虽然已经两鬓略显斑白之色,但仍是能看出年轻时是何等玉树临风,而且男子气度从不以岁月而折损,此时的他身着玄色大真人道袍,肩配剑带,脚踏云履,头戴五岳冠,少了风流雅气,却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势,很是有一派宗主的威仪。   另外一人则是苍老之极,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如沟壑层层堆叠,眼神浑浊,同样的大真人袍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手中拄着一根碧绿色藤杖,半是佝偻身子,道骨仍在,仙风尚存,只是垂垂老矣,难免要给人身如朽木的感觉。   前者是秋叶的开山大弟子天云,年轻时便是俊杰人物,曾经惊采绝艳一时的人物,仗剑伏魔,拂袖而去,不知多少女子曾为其心神摇曳,更是曾经被无数道门弟子视为下任道门掌教的不二人选。   只是天云在日后因交结各脉峰主之事而被秋叶所憎,故而迟迟未能被立为首徒,时至今日,道门首徒之位仍是空悬。   后者则是二弟子乌云,说起来这位乌云也是极富传奇的人物,他本名乌压道人,是一位道门散仙,并无明确师承,也不在道门内任职,平日里闲云野鹤一般四下云游,直到机缘巧合之下与当时还未困坐玄都的秋叶相遇,两人因道义之争约定三场赌斗,分别是斗酒、论道、斗法,三场约斗历时三年分三次进行,最终以秋叶全胜而告终。   在此之后,乌云遵守承诺拜秋叶为师,成为秋叶的二弟子,得道号乌云,因为他是带艺投师,而且自身年龄比秋叶还要大上十余岁,故而道门中人在其道号后缀上一个“叟”字,以示年长。   三位弟子,天云、乌云叟、白云子,各有优劣。   若论出身,自然是以天云最为正统,即是嫡徒,又是长徒,占据嫡长二字,无疑是天大的名分,正因如此,天云才能被最是自恃正统的峰主们所支持。   若论修为,则以乌云叟最高,自他进入道门之后,先有掌教真人亲传,后又曾执掌传法宫,研习道门诸多飞升之法,融会贯通之下,修为水涨船高,自是要比之当年更上数层楼。   虽然他已经多年未曾出手,但掌教真人曾经赞他为殊途同归,万法皆通,道门第二人尘叶也曾不止一次说过,以道法论,以境界论,以自身修为论,他皆不足以为乌云之师长辈,两人可以道友相称。   仅仅以才学著称的白云在两位师兄面前,无疑有些底气不足,所以这些年来他更多还是蛰伏,由着两位师兄相争,直到今日不得不争的时候,他才真正站出来,以期能够火中取粟。   毕竟道门内除了峰主和殿阁之主两派之外,还有各地道门之主这一股不容小觑的庞大势力,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未尝不能行险一搏。   至于其他同门师弟,甚至是最得秋叶夫妇喜爱的齐仙云,在这三位师兄面前,皆是不值一提,或是置身事外,或是沦为附庸,万没有亲身下场的资格。   三人在玉清殿前立定,成三足鼎立之势,毕竟都是修道练玄多年的有道高真,即使互相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但面上仍是和煦如春风。   先是互相稽首见礼,继而便是寒暄,言语之间再打几个不痛不痒的机锋,如此便算是告一段落,真正的言刀语剑,还是留着玉清殿议事时再去说。   最后天云当先走进殿门,乌云叟紧随其后,白云子则跟在最后。   进得正门,有一条长长廊道直通深处正殿,长廊宽约十丈,两侧每隔九丈便立有一根高约十丈、须得四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立柱。   整条长廊声音寂寂,高不见其顶,长不见其头,三人一前一后而行,仿若置身宇宙之中。   不过再长的通道也有走完的时候,当三人走到长长廊道尽头时,出现在两尊高有三十丈的天尊像,人立其前如同蝼蚁,在两尊天尊像之后是一座上圆下方的大厅,那便是玉清殿主殿。   玉清殿占地广阔,殿内共计有一百零八根白玉支柱为支撑,墨玉铺地,穹顶之上以水银为银河,以明珠作星辰,置身其中如同浩瀚星空。   殿内面南背北处供奉有道祖塑像,在道祖像下有一座白玉高台,台分三层,最高一层位置只有一个蒲团,自然是掌教真人所在,第二层则是首徒或首徒候选之弟子所在,蒲团数量不定,第三层左右各四个蒲团,分别对应八脉峰主。   幽幽明珠散发的青白光芒之下,道门所有实权人物齐聚一堂,此时殿内足有近百人之多。   掌教真人和首徒之位皆是空悬,便是没有最尊者,白云子作为此番议事的主持之人,引领殿内众人一起祭拜道祖像。   拜祭之后,众人各归其位,在殿内席地鳞次铺排而坐。   天云脸色淡漠,深深看了眼乌云叟后,径直走到白玉高台第二层最左边的位置坐下。   在天云落座之后,乌云叟也随之走到最右边的位置入座,两人一左一右,相互之间的泾渭分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白云子走上白玉高台第三层,未敢入座,只是立在掌教真人位置的一侧,环视殿内。   已经重新接回一臂的太乙救苦天尊闭目盘坐,好似根本没有发现刚刚走进来的三人。   鹤发童颜的天权峰主同样纹丝不动,而天枢峰主和天璇峰主不约而同的垂目颔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玑峰主面无表情,正注视着慎刑司掌司。   而慎刑司掌司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望向天玑峰主。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天玑峰主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慎刑司掌司淡漠一笑,继续闭目养神。   另外一边,开阳峰主则正与摇光峰主小声交谈着什么,在其不远处,则是与之针锋相对的道藏殿殿主和传法宫宫主,两人面色凝重,默不作声,仅仅是以眼神互相会意。   还有置身于外之众人,脸色淡漠,完全是事不关己之态。   3d更新最F“快上r酷.匠网!   百人百态,尽在眼底。   过了许久,白云子终于缓缓开口道:“玉清殿议事现在开始。”   。   。   第一百零八章 说道门五十二载   此时的玉清殿便如庙堂一般。   除却众多殿阁之主,在白玉高台之下,还有一排身披朱红道袍的道人盘坐,如同俗世中一品公卿,与台上一众峰主的玄黑道袍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把峰主比作勋贵宗室,把殿阁之主比作庙堂的内阁中枢之重臣,那么这些身披朱红道袍的各地道门之主便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手中之权未必就会弱于前两者。   此时江南道门之主杜海潺也在其列。   殊不知,玄都神仙会,人间起烽火。   江都城里一日数变,尤其是杜海潺和秦广王皆不在道术坊坐镇的前提下,徐北游等人的动作愈发进展神速。   江都,天元坊,秦府后宅。   徐北游与秦穆绵并肩而行。   说是并肩,其实徐北游还是稍稍落后了小半个身位的距离,即是对这位老太妃的尊重,也是表明自己这个后进晚辈还没有资格真正与三位老佛爷平起平坐。   N酷e匠¤!网2;正。版t首L发=K   今日的徐北游满怀心事,数次欲言又止。   秦穆绵轻声问道:“你还是放心不下江南道门的事情?”   徐北游低声叹道:“让秦姨见笑了,这次北游的确是存了得失之心,不过却不在于江南道门,而是在于吴乐之手中的一柄五毒剑。”   秦穆绵笑了笑,“一个在江南混不出名堂的穷酸,去了江北却能大展身手,倒真是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   徐北游正要说话。   秦穆绵挥挥手,停下脚步一指前方,道:“你看那儿。”   淡淡暮色中,两人已经是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二层阁楼前,阁楼整体呈现出淡淡赤红之色,而且不断有气息向外激射,仿佛毒蛇吐信,颇为骇人。   秦穆绵主动开口解释道:“剑宗十二剑,虽说在根本上不分高下,但因为历代剑主修为不同的缘故,终究还是要分出了高下,就拿玄冥来说,剑主是公孙仲谋,所以其剑气之盛仅次于剑主是上官仙尘的殊归一剑,反观你的天岚一剑,无论剑气还是神意,与两者之间差距又何止是云泥之别?”   徐北游有些无奈。   剑宗讲究一个人剑合一,剑的威力多大,多半要取决于剑主自身的实力如何,上官仙尘天下第一,所以他的佩剑殊归便是仅次于诛仙的十二剑之首,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人仙境界,那么他的佩剑天岚自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徐北游突然感到手背上一阵针扎之痛,凝神一看,脸色微变。   只见自己的手背上竟是出现几个细小红点,有点点血丝渗出。   虽说徐北游还未将无上剑体修炼到“练皮膜”的程度,但也比寻常人的肌肤要强韧数倍,阁楼外溢出的气息竟是能刺破他的皮肤,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徐北游略带迟疑地问道:“是剑气?”   秦穆绵点点头,道:“剑宗倾覆之后,剑宗十二剑流落四处,其中有小半数被魏王萧瑾收入囊中,只是他并非剑宗中人,空有宝山而不得入,后来他也是绝了集齐剑宗十二剑的念头,开始将手中之剑陆续送出,当年他有一事求我,便将这柄赤练赠予我手。”   秦穆绵继续说道:“赤练此剑,大约是因为历代主人尽皆死于非命的缘故,杀伐气极重,萧瑾送我此剑多半也是包藏祸心,想我已有黑玄,若再多一把赤练,说不定就要出什么岔子,他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无人不能算计,与他相交须得慎之又慎。”   徐北游没想到在秦穆绵竟与那位魏王殿下互有来往,而且还是相交不浅的样子。   秦穆绵看出徐北游心中所想,冷笑一声道:“我与林银屏素来不和,萧瑾又被这位林皇后压制在魏国一隅,他那个性子自然是怀恨在心,于是便想与我联手做些事情,只是他的图谋甚大,其居心实不可问,所以我在最后关头收回临渊一脚,没有继续参与进去。”   徐北游欲言又止。   秦穆绵一挥袖,压制下阁楼的外溢气机,直言道:“我也不妨告诉你,当年那件事,不只是我,就连你的师父公孙仲谋,甚至是慕容玄阴和青尘也都参其中,只是我和公孙仲谋在最后关头退了出来,至于其他人,至今是否还参与其中,那就不好说了。”   徐北游大为震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能让如此多的修行界巨擎人物参与其中,又被秦穆绵说成是“所图甚大,其居心实不可问”,这位魏王殿下的野心可见一斑。   秦穆绵淡然道:“萧瑾和林寒是萧煜留给萧玄的两大难题,萧煜在世时,他们不敢如何,萧煜不在了,他们可就未必将这个侄儿外甥放在眼里了。”   徐北游点头道:“有关此事,我也曾听师父提起过,只是他老人家不愿多讲,而且从师父所行之事来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萧帝这边,至于具体内幕,师父未曾详说,先生也劝我不要过于深究,待我能成就地仙境界之后,他再为我解惑。”   秦穆绵笑道:“既然公孙仲谋和韩瑄都不愿你在此事上牵扯过多,那我也不好忤逆他们两人的意思,今日有关此事的言谈就此打住。”   徐北游无奈一笑。   秦穆绵很快转移话题道:“你是否想过,为何数千年以来,不管天下如何天翻地覆,王朝更迭,道门始终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宗门?”   徐北游摇头道:“想过,却未曾得出答案。”   秦穆绵感叹道:“这是个许多人都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最终只能归结于气运二字。”   徐北游看了眼远处的阁楼,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那我们还要逆势而为?”   秦穆绵轻声道:“从黄龙元年到太平二十二年,道门已经风光了整整五十二年之久。在这将近一甲子的时间中,整个修行界都匍匐在道门的脚下,细数道门的底蕴,一位当世第一人的掌教真人,八位峰主,包括镇魔殿殿主在内的十七位殿阁之主,镇魔殿排名前十位的大执事,天师府四大天师,再加上各地的分支道门之主,如江南道门的杜海潺之流,闭关不理世事的尘字辈老人,之后还有天云、乌云叟、白云子、齐仙云等道门十二仙等等,底蕴之深厚,哪个宗门能够比拟?”   “其余的宗门若是真能联起手来,的确有一战之力,可这些宗门不仅仅是一盘散沙那么简单,甚至相互之间还有仇怨,所以有人就说,只要道门愿意付出整个宗门就此倾覆的代价,甚至可以将其余宗门悉数屠戮殆尽!”   说到这里,秦穆绵面露追忆之色,喃喃道:“若不是当年的大郑皇帝极力排斥道门,萧煜也不会有日后的君临天下。”   “萧煜正是因为得了道门的扶持,才能在一路势如破竹,平草原,入中都,南征蜀州,北伐后建,内抵东北,最后东进入关,克东都,扫江北,定鼎一战大胜之后坐拥天下,其中哪一桩哪一件没有道门的影子?说是道门撑起了萧家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秦穆绵玩味笑道:“萧煜当初给自己的儿子取名萧玄,说白了就是讨好道门之意,可惜萧玄却是不愿体会他老子的苦心,不但不想自己的头上压着一座道门,还想要将道门掀翻在地,做那统御人间的人皇,这可是当年萧煜都不敢做的事情,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徐北游小声道:“当今陛下毕竟出生即是世子,少年便是太子,年纪轻轻便已经继承帝位,登临琼楼最高处,其眼界抱负自然不能与我们一概而论。”   秦穆绵愣了一下,笑道:“倒也是这个道理。”   。   。   第一百零九章 菩萨畏因人怕果   接下来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谈下去。   片刻静默之后,秦穆绵指着身后的阁楼,问道:“南归,我知道公孙仲谋所想,他想用剑宗十二剑为你铸就一副无敌地仙的体魄,如今你已经降服天岚、却邪、莫名、玄冥四剑,手中还有一把尚未完全降服的紫电,张雪瑶的白虹一剑也迟早是你的囊中之物,那么我手中的这把赤练,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徐北游没有任何迟疑,答道:“自然是想要的。”   秦穆绵笑道:“想要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到手中又是另外一回事,此剑单论剑气和神意,比不过公孙仲谋的玄冥,但玄冥终究有旧主压制,你又是公孙仲谋的传人,玄冥落入你的手中也算是传承有序,合情合理,可此剑却大不一样,它已经五百年没有主人,或者说它的历代主人都死于非命,其中怨气因果,便是我也不愿轻易沾染。”   徐北游轻声问道:“此剑是噬主之剑?”   秦穆绵点头道:“虽不中但不远矣,此剑比之我的黑玄丝毫不差,只是黑玄有萧煜当年留下的气运镇压,恰如野马被套上了笼头,此剑却是缰绳马鞍都没有半个,当初的玄冥能被你降服,一分是你的本事,三分是运气,还有六分就是公孙仲谋的遗泽,你若要降服赤练,那便没有六分遗泽,三分运气也要去掉二分半,只剩下你的一分本事和半分运气,九死一生,说是噬主也不为过。”   徐北游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为何剑宗历代前辈没人去降服此剑?”   秦穆绵淡然道:“因为没这个必要,有这个本事的,诸如上官仙尘和公孙仲谋,多半就是剑宗宗主,上有仙剑诛仙在手,下有以自身气机温养多年的佩剑,赤练于他们并无甚用处,不愿为之,再就是张雪瑶等人,修为与我相差不多,都不敢轻易沾染其中因果,生怕折损了自身福德道行,不敢为之。”   秦穆绵轻描淡写道:“此剑上次出世是在一百年前,它暗自侵蚀了剑主的神志,使其成为自己的宿主,那一次,它与宿主西去草原三千里,一路斩杀三千余人,最终引出了摩轮寺修士出手,在大雪山下,宿主被摩轮寺的僧人斩杀,此剑则被封印镇压之后送回剑宗。”   徐北游这才明白先前秦穆绵为何会说萧瑾将此剑送给她是包藏祸心,的确,这把剑已经可以算是一把凶剑,若说玄冥之杀伐是来自于死于此剑之下的各路高手,在于精,那么赤练之杀伐则是来自于冤枉惨死于此剑之下的无数亡魂,在于多,不但使其包含滔天怨气,而且还有一份不浅的因果纠缠。   道门管它叫做牵绊,如果将飞升比作破茧化蝶,那么牵绊便是缠绕在身上的蛛丝,使其无法振翅而飞。   佛门则管它叫做业力,所谓神通不敌业力,便是说任凭你修成通天神通,在无尽业力面前仍是难逃身死之厄。   所谓因果,其实就是欠债,欠得少了,还可以慢慢弥补,若是欠得多了,就只能一命偿还。   徐北游若要做赤练的剑主,一是以力降伏此剑,二是要抵御赤练本身怨气侵蚀,避免自身成为它的宿主,三就是因果加身。   正所谓菩萨怕因,凡人怕果。前两点,秦穆绵等人都可以做到,正是畏惧最后一点,才将此剑封禁不用。   秦穆绵道:“前不久我听雪瑶说起过,你如今正在修炼无上剑体,你用一把莫名剑为根基铸就了一身剑骨,若能再得此剑,便可再进一步,开始炼筋肉和炼皮膜,等到哪天十二剑凑齐,那便是无上剑体大成圆满,你自身与诛仙双剑合璧,堪比上官仙尘再世,天下再无抗手。【△網w ww.Ai Qu xs.】”   “不过富贵还需险中求,你在前不久也尝过举世无敌的滋味,付出的代价是体内气机枯竭,寿元十不存一,你既然想要做真正能长久无敌于世的剑仙,那么付出的代价比起这只多不少。”   徐北游沉默片刻后,自嘲笑道:“我只剩下三年寿命,还怕什么怨气因果,大可一试。”   秦穆绵面无表情地一挥袖,阁楼大门缓缓打开。   徐北游缓缓走向阁楼。   ——江都城,道术坊,紫荣观,一如往常的百年太平气象。   只是在这太平气象之下,却是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今日有位年轻僧人双手合十走进了道术坊,在这个来往尽皆道士的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年轻僧人身穿一身白色僧衣,胸前未挂佛珠,只是在手腕上缠了一串菩提子,瞧着不过是及冠的年纪,虽说其面容俊秀不凡,但实在不像是有道高僧。   僧人是第一次来这儿,但对这儿没有半分陌生疏离,一路径直走向道术坊的最核心位置,紫荣观。   紫荣观即是江南道门的核心所在,也是道门的四大道观之一,与帝都青景观、临仙府清虚宫、齐州崂山太清宫并列。   在紫荣观的门前立着两位道人,精气内敛,目中神光隐隐,隐约有了鬼仙境界的意思。   僧人来到门前,欲要迈步入观,被两位道人各自伸出一臂交叉拦下。   其中一名道人沉声道:“观主不在,观内这几日不见外客,还望见谅。”   僧人咦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沓拜帖,道:“听闻杜观主在每年的青龙节都要亲自主持斋醮科仪祈雨,眼看着二月初二马上就要到了,我受师长之命特来送拜帖,他倒不在。”   僧人的口气极大,让两名道人几乎是怒极反笑,这是哪里?这是堂堂江南道门所在!世人皆知我道门才是真正国教,就算你是佛门弟子,那又如何?还不是要在我道门面前俯首帖耳!   一阵清风骤起。   #t看V正t版章节上(=酷/;匠*网   是其中一名道人飞快出手,谈不上取人性命,却是打定主意要给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僧人一个教训。   僧人神情平静,周身气机不起半分涟漪,似是没有半分察觉到道人已经出手。   下一刻,他的胸口砰然作响,出现一个清晰可见的掌印。   僧人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神情仍旧平静。   道人的出手力道不弱,一掌拍出,足以破墙碎石,其中更是蕴藏一股阴柔劲力,可将骨头震成粉碎而不伤体表分毫。   这一掌拍实了,即便僧人当时不曾致命,日后也要落下暗伤,每每发作起来,生不如死。   僧人稳住身形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微微一笑。   那名道人显然有些震惊,与另外一名道人对视一眼后,两人都是收起那分轻视之意,摆出郑重对敌的架势。   僧人伸出两指,作拈花状。   两名道人愣了一下,误以为遇到了真正的佛家高人,急忙运转气机凝神以待,结果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丝毫动静。   两名道人感觉自己被这年轻僧人戏耍,不由得老羞成怒,不约而同地一起出手,这一次没有半分容情,显然要置这名僧人于死地。   僧人仍旧是保持着拈花而笑的姿态,不闪不避。   两人四掌狠狠拍在僧人的身上,仿佛拍在一座铜钟之上,铜钟无恙,反倒是将两人震得双手发麻。   僧人不摇不动,只是一袭僧衣飘拂不定。   两名道人大为惊骇,想要抽身而退,却发现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僧人微笑道:“都说因果报应,方才二位出手伤人是因,现在贫僧还手便是果。”   两人的修为瞬间如同大江东去,顷刻间变为两个没有半分气机的废人。   僧人将手中拜帖留下后,转身飘然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