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合欢鼎

　　几女对视一眼，皆是目光一亮。 　　黄爆爆最先反应过来，紫金色的火焰在发梢激动地跳跃：“萧师兄！你是说，设个圈套，让那玩意儿自己送上门来？！” 　　“聪明。” 　　萧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那当然！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 　　黄爆爆被这一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双手叉着腰，昂着下巴，一脸神气。 　　“什么圈套什么圈套？！快说来听听！” 　　大黑狗急吼吼地从门槛上爬起来，狗头凑到桌边，狗眼滴溜溜地转，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那副猴急的模样，恨不得从萧凡脑子里直接把计划扒出来。 　　萧凡转头，目光缓缓落在它那张凑上来的狗脸上。 　　大黑狗被他看得莫名心虚，狗毛都竖起来了几根：“干嘛？本帝脸上有花？” 　　萧凡没有答话，只是眯着眼，上上下下将大黑狗打量了好几遍，从狗头看到狗尾巴，从狗爪子看到狗鼻子。 　　那目光审视而锐利，仿佛在看一个形迹可疑的嫌疑犯，直看得大黑狗浑身发毛，四条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大黑狗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变了几分调。 　　萧凡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这么着急打听圈套的事，该不会已经被绿妖之祖附身了吧？急着套话好给它通风报信？” 　　大黑狗原地蹦起三尺高，狗毛炸成一颗圆滚滚的球，狗脸涨得通红，嗓门拔得比黄爆爆还要高八度： 　　“萧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帝堂堂万古仙帝转世！九天十地第一神兽！怎么可能被那种恶心的东西附身？！” 　　“那你怎么这么急？”萧凡挑眉。 　　“本帝那是关心你！关心你们！怕你设的圈套不够精妙，把那东西引来了却收拾不了，到时候还得本帝给你们擦屁股！” 　　大黑狗气得原地转圈，狗爪在地上刨出几道深深的爪痕，满脸的委屈加悲愤，“本帝跟你出生入死这么久了，你居然怀疑本帝？！萧凡！你良心被狗吃了？！” 　　九儿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拉了拉萧凡的衣袖：“萧凡哥哥，狗叔叔不像是被附身的样子，九儿能看到他身上没有邪气。” 　　大黑狗如蒙大赦，蹭地一下扑到九儿脚边，用狗头拱了拱她的小手，感激涕零：“还是九儿懂事！比你那个没良心的萧凡哥哥强多了！” 　　“开个玩笑罢了。” 　　萧凡笑了一声，伸手摁住大黑狗的狗头，将它从九儿脚边提溜回来：“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圈套的事，我自己会安排，你少瞎凑热闹。” 　　“凭什么？！” 　　大黑狗不服气地挣扎着狗头。 　　“凭你嘴巴不严。” 　　萧凡语气平淡，但手上的力道半分不减，将大黑狗摁在桌案旁动弹不得，“万一你半夜说梦话把计划泄露出去，咱们全白忙活。” 　　大黑狗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只能悻悻地把狗头趴在前爪上，嘴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看不起本帝，本帝当年万古仙帝的时候，什么圈套没见过，用得着你教本帝保密……” 　　黄爆爆见萧凡连她们都没告诉，顿时也急了，凑上来拍着他的肩膀：“萧师兄！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连本姑娘都不说？！本姑娘可是你生死与共的战友！” 　　萧凡转头看她，笑道：“正因为你是我的战友，才更不能说。” 　　“这是什么歪理？！” 　　“你演技太差了。” 　　萧凡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要是让你知道了计划，你看到可疑的人，眼睛都得放光，那还钓什么鱼，鱼都被你吓跑了。” 　　黄爆爆噎住，金红色的眸子瞪了半天，嘴角抽了抽，最终憋出一句：“本姑娘演技有那么差吗？” 　　雪玲珑淡淡道：“有。” 　　柳如烟温婉地补了一刀：“确实明显。” 　　九儿真诚地点头：“九儿也觉得爆爆姐藏不住事。” 　　黄爆爆仰天长叹，往椅背上一倒，紫金色的火焰蔫蔫地跳了两下：“得，本姑娘不问了行了吧！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欺负本姑娘！” 　　萧凡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碧蓝色的城池轮廓，眸中黑白二色缓缓流转。 　　他不能告诉她们。 　　不是信不过，而是正如他所说，绿妖之祖此刻极有可能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每一个举动。 　　若连黄爆爆等人都不知道全盘计划，那即便她们的言行被绿妖之祖窥探到，也无法泄露任何实质内容。 　　只有完全空白的棋局，才能让对手摸不着头脑。 　　等到对方因为猜疑和急躁而露出破绽的时候，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大黑狗趴在桌边，狗眼半眯，望着萧凡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的……本帝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 　　“别急，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 　　接下来的几日，碧落城风平浪静。 　　萧凡一行人彻底在城主府后院住了下来，每日不是喝茶便是赏景，偶尔让星衡城主派人送来几坛上好的碧落灵酿，便在院中摆上一桌，几个人围坐闲谈，好不惬意。 　　大黑狗化形成人形趴在廊下晒太阳，日光穿过碧蓝色灵竹的缝隙洒在它身上，狗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黄爆爆和雪玲珑坐在灵泉边上，紫金色的火焰与冰晶在泉面上交织成细碎的光影。 　　柳如烟坐在亭中捧着一卷古籍，鸿蒙紫气在指尖缭绕。 　　九儿追着一只在府中闲逛的碧羽灵雀满院子跑，脚踝上的星辰铃铛叮铃作响。 　　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如果不是萧凡偶尔会独自站在院中，望着碧落城上空那片湛蓝的天空出神，大家几乎要以为他们真的是来休假的了。 　　到了第三日傍晚，星衡城主终于坐不住了。 　　他穿着一身碧蓝长袍，须发微乱，步履明显比三日前匆忙了许多，推开后院院门时，甚至忘了让下人通报，径直就闯了进来。 　　“萧首席！” 　　星衡快步走到萧凡面前，拱手施礼，面上虽还勉强挂着笑容，但那笑容里的焦灼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三、三日了，萧首席这边可有什么进展？老朽这边，昨夜又有一个城中商户失踪了！” 　　“今早他妻子跑来城主府哭诉，老朽实在是焦心啊！” 　　他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目光急切地在萧凡脸上搜寻着答案：“萧首席，您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计划？或者发现了什么线索？若是有需要老朽配合的，您尽管开口！” 　　萧凡正端着一杯灵茶坐在亭中，闻言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看了星衡一眼，神色平静如古井，半分波澜都无。 　　“星衡城主，别急。” 　　他淡淡道：“抓猎物，是需要耐心的，你越是急着找它，它越不会出来，你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它才会慢慢放松警惕。” 　　星衡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微微抽动：“可、可是那些失踪的百姓……” 　　“放心，只要那些人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萧凡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城主回去安心等着便是，时机到了，萧某自然会出手。” 　　星衡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凡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枯瘦的双手紧紧攥了攥袍角，最终只能挤出一个勉强得不能再勉强的笑容，拱了拱手： 　　“那……老朽便静候萧首席佳音。若是有什么需要，萧首席尽管吩咐。” 　　说完便告退了。 　　临走时脚步明显比来时沉了几分，背影佝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院门合上后。 　　星璃走到萧凡身旁，压低声音道： 　　“萧大哥，你这样做真的好吗？星衡城主看起来确实很着急，那些失踪的百姓也拖不得。” 　　萧凡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就是要让他着急，越着急越好。” 　　星璃一怔，银眸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即隐隐明白了什么，却又不完全确定：“萧大哥是怀疑……” 　　“先别急着下结论。” 　　萧凡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随意而松散，仿佛只是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时大黑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化形的青年模样，衣袍松松垮垮，脸上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 　　它凑到萧凡身边，压低声音，狗眼中精光闪烁： 　　“萧小子，你老实跟本帝说，你是不是在怀疑那个城主就是绿妖的傀儡？故意让他着急，好逼他露出马脚？”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笃定，仿佛已经看穿了萧凡的全盘计划。 　　话才刚刚说完。 　　正在灵泉边泡脚的黄爆爆耳朵猛地一竖。 　　紫金色的火焰“轰”地一声从脚底炸开，整个人腾空而起，赤足落地的瞬间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 　　紫金色的焚天爆裂火沿着刀锋蔓延，灼得空气都扭曲了。 　　“什么？！那个老头是绿妖的走狗？！” 　　她大刀往肩上一扛，金红色的眸子瞪得溜圆，满脸杀气腾腾，“本姑娘这就去把他剁了！” 　　“站住。” 　　萧凡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 　　黄爆爆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在半空，转头看他：“萧师兄，你拦本姑娘干什么？！要是那老头真的是绿妖的傀儡，咱们直接把他拿下，啥事儿都解决了！” 　　“谁跟你说他是绿妖傀儡了？” 　　萧凡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大黑狗瞎猜的，你也跟着瞎闹。” 　　黄爆爆愣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刀，又看了看萧凡，又看了看大黑狗，脸上的杀气一点一点垮下来，最终化为悻悻然的抱怨：“那你倒是说清楚嘛！害本姑娘白激动一场！” 　　她嘟囔着把大刀塞回胸口，紫金色的火焰在发梢蔫蔫地跳了两下，重新坐回灵泉边，把脚泡回水里，气鼓鼓地把水花踢得到处都是。 　　大黑狗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本帝就是随口一说，活跃活跃气氛嘛……” 　　萧凡瞥了它一眼，没有追究，反而伸手拍了拍它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随性而散漫：“说起来，大黑狗，你也闷了好几天了，憋坏了吧？” 　　大黑狗一愣，狗眼转了转，不知道萧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还行吧？怎么？” 　　萧凡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语气松松散散，仿佛在说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 　　“既然来了碧落城，也别总闷在这府里，你出去转转，想泡妞就泡妞，想逛窑子就逛窑子，想干嘛干嘛。只要不伤天害理，出了什么事，都有我给你兜着。” 　　此言一出。 　　院中几女同时愣住。 　　黄爆爆泡在灵泉里的脚猛地一缩，紫金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炸了一下：“萧师兄！你让这死狗去逛窑子？！” 　　雪玲珑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冰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虽未说话，但望向萧凡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复杂。 　　柳如烟手中的古籍也放了下来，温婉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不解。 　　九儿终于追到了那只碧羽灵雀，正抱在怀里摸毛，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金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狗叔叔要去逛窑子？窑子是什么？” 　　“小孩子别问。” 　　黄爆爆一把捂住九儿的耳朵。 　　大黑狗却是瞬间来了精神，狗眼瞪得比铜铃还大，狗尾巴在身后摇得几乎要甩出残影，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萧凡的手： 　　“真的？！萧凡！你当真？！本帝想干嘛就干嘛？！你给本帝兜着？！” 　　萧凡点点头：“嗯。” 　　“泡妞也行？！” 　　“行。” 　　“逛窑子也行？！” 　　“行。” 　　“喝花酒也行？！” 　　“都行。” 　　“汪！！！” 　　大黑狗仰天长啸一声，那声音里满是喜极而泣的狂喜与感激，“萧凡！本帝收回所有骂你的话！你果然是本帝最好的兄弟！本帝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嗖地一下冲出院门，连背影都没留下，只有一串兴奋的狗吠在夜风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