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合欢鼎

　　大黑狗嗷呜一声，气得直发抖。 　　分明就是萧凡答应了它，它才敢胡来，结果现在又成了它的错，可恶啊！ 　　黄爆爆蹲在甲板另一侧，紫金色的火焰在指尖无聊地跳来跳去，金红色的眸子望着萧凡，忍了好几天的疑惑终于憋不住了： 　　“萧师兄，我实在是想不通，咱们这次来碧落城，不是要查绿妖之祖的吗？怎么什么也没干，就被灰溜溜地赶出来了？” 　　雪玲珑也走了过来，冰眸微凝，声音清冷中带着不解：“萧师弟，你不像是会做无用功的人。” 　　柳如烟温婉地替萧凡斟了一杯茶，轻声问道：“萧师弟，你是不是早有打算？” 　　九儿抱着碧羽灵雀凑到萧凡身边坐下，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萧凡哥哥，九儿也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像变了一个人。” 　　萧凡端着茶杯，目光望向星舟下方那片越来越远的碧蓝色城池，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星璃站在他身侧，银发在星风中轻轻飞扬，银眸中也满是疑惑：“萧大哥，如今我们被赶出了碧落城，该如何查处城中的绿妖之祖？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萧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舟首边缘，双手撑着船舷，望着下方那座被碧蓝色光芒包裹的城池，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来。 　　他脸上的慵懒和散漫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打量猎物的锐利与沉稳，眸中黑白二色缓缓流转，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深邃而玩味。 　　“谁说我们要走了？” 　　几女同时怔住。 　　大黑狗也忘了喊疼，从地上抬起狗头，狗眼滴溜溜地转：“萧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咱们星舟都飞起来了，还说不走？” 　　萧凡伸手指了指下方那片碧蓝色的城池，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碧落城就在那里，我们又没飞出这片星域，怎么就叫走了？” 　　“至于怎么查绿妖之祖——”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不就是我要的结果吗？”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懵了。 　　“萧师兄，你是故意被赶出来的？为什么啊？”黄爆爆十分不解。 　　萧凡盘膝而坐，面前的茶案上摆着三杯刚沏好的碧落灵茶，茶水微温，在星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碧蓝色光泽。 　　他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这几日，我表面上是在城里闲逛、吃喝玩乐，其实神魂之力一直没有停过。” 　　他放下茶杯，屈指一弹，一缕无形的神识波纹从指尖扩散开来。 　　在场众人皆是神帝境以上的修为，虽肉眼不可见，但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缕神魂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扫过了整片星舟周围的虚空。 　　“从入驻城主府的第一个夜晚开始，我便将神魂化作千丝万缕，覆盖了整座碧落城。” 　　“街头巷尾，商铺民居，城主府，城外的荒野和码头，没有一处遗漏。” 　　“每一天，我都会重新扫描一遍。一处不漏。” 　　此言一出。 　　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星璃银眸微动，轻声问道：“萧大哥，你一个人神魂覆盖整座城池，连续八日不辍？这消耗怕是极大，我之前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魂中界现在扩张到了八百丈，神魂之力足够支撑这种程度的扫描。” 　　萧凡笑了笑：“而且我刻意的将神魂气息压得极低，若非道神境强者当面近距离探查，根本不可能察觉。” 　　黄爆爆瞪大了眼睛，紫金色的火焰在发梢跳了跳：“所以你这几天天天拉着九儿出去逛街，都是在扫描城池？！” 　　“不然你以为我真那么爱喝路边摊的茶？”萧凡摊了摊手。 　　“那你怎么不早说！” 　　黄爆爆气得一拍茶案，震得茶杯叮当作响，“害得本姑娘还以为你真的懈怠了，差点以为你被绿妖之祖附身！” 　　“我说了你演技差，提前告诉你会露馅。”萧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黄爆爆顿时噎住，金红色的眸子瞪了半天，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又找不出词来，最后只能气鼓鼓地重新坐下，双手抱在胸前。 　　雪玲珑冰眸微凝，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思索：“萧师弟扫描了八日，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 　　萧凡摇头。“完完整整扫描了八日，整座碧落城上上下下，每一寸角落，每一个人的神魂波动、气息流转，我全都过了不止一遍。” 　　“不仅没有绿妖孢子残留的气息，甚至没有任何异常，连那些‘性情大变’的归来者体内，也干干净净，如同从未被感染过一般。” 　　柳如烟温婉的眉宇间浮起一抹凝重：“什么都没有？那岂不意味着那座城是干净的？” 　　“正因为它太干净了，所以才有问题。” 　　萧凡放下茶杯，目光望向众人，“一座最近连续有人失踪、又有人离奇归来的城池，怎么可能干净到这个地步？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这本身就不正常。” 　　星璃恍然，银眸一亮：“萧大哥的意思是，城中的那东西，在刻意抹除痕迹？” 　　“而且抹得非常彻底。” 　　萧凡点头，“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东西极其谨慎，而且对我们的到来一清二楚。” 　　“恐怕它在我们入城的瞬间就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和来意，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自己所有的痕迹全部抹去，化作一张白纸，让我们无从下手。” 　　“如果我们继续留在碧落城，它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我们查一个月，它就藏一个月，我们查一年，它就藏一年。” 　　“耗到我们耐心耗尽自动离开，它再重新出来作祟。” 　　大黑狗趴在地上听完这番话，狗眼中渐渐浮起一道精光，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萧小子，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 　　萧凡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既然我们待在城里它就不敢动，那就让它的认知里认为我们真的走了。” 　　“猎物往往只有确认了猎手已经离开，才会放心地从洞里探出头来。” 　　“所以你这几天故意在城里招摇过市，一副纨绔做派，就是为了让那东西相信你根本没放在心上，是个草包？”星璃接话道，眸中满是恍然。 　　“对了一部分。” 　　萧凡伸出两根手指，“懒散纨绔的形象，让那东西觉得我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废物，不会真的威胁到它。” 　　“而出格的举动激怒城主、被赶出城，则给了它一个‘我已经被迫离开’的合理解释。” 　　“这样它就不会起疑，只会觉得自己运气好，把麻烦赶走了。” 　　“等到它彻底放松警惕，重新露出头来的时候，我再回来。”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黄爆爆猛地一拍大腿，紫金色的火焰在头顶炸成一朵绚烂的火莲，声音又惊又喜：“妙啊！萧师兄！你这招以退为进、引蛇出洞，真够高明的！” 　　雪玲珑冰眸中也浮起一抹赞许，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难怪你这几日刻意表现得那般散漫，连旁人骂你浪得虚名也不反驳。” 　　柳如烟温婉地笑了，鸿蒙紫气在袖间流转：“萧师弟用心良苦，如烟方才还在担忧你当真变了性子呢。” 　　九儿抱着碧羽灵雀，金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萧凡：“萧凡哥哥好聪明！那九儿这几日跟着你吃了那么多好吃的，也是假装的对不对？” 　　萧凡笑着揉了揉她的金发：“你吃是真的吃，逛也是真的逛。那几串糖葫芦我可没少花钱。” 　　九儿开心地抱着灵雀转了个圈，铃铛叮铃作响。 　　大黑狗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屁股上的绷带勒得它龇牙咧嘴，但它顾不上喊疼了，狗眼中满是怨念地瞪着萧凡： 　　“本帝说你们这些聪明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阴？！玩计谋玩套路，凭什么苦头全让本帝吃？！” 　　它甩了甩自己被绷带缠满的屁股，悲愤欲绝： 　　“你在城里演纨绔，好歹还能喝茶逛街吃糖葫芦！本帝呢？！本帝挨了三千杖！三千杖啊！屁股都裂成八瓣了！” 　　萧凡转头看它，挑了挑眉：“这几日逛窑子叫你吃苦？” 　　大黑狗一噎，狗嘴张了张，眼珠子心虚地转了一圈：“那、那是本帝在执行任务！本帝是为了让你的纨绔形象更逼真！你以为本帝想去的？！” 　　“三十七次骚扰女修，十九次偷盗商铺，十次勾搭别人道侣，你管这叫执行任务？” 　　萧凡掰着手指头数给它听，“我跟九儿在茶楼喝茶的时候，某条狗在城西酒坊喝醉了抱着唱曲儿的女修要跳楼。” 　　“我在逛坊市的时候，某条狗被人追着打了三条街。” 　　“这叫苦头？这叫乐在其中。” 　　闻言，黄爆爆笑得趴在了茶案上，紫金色的火焰笑得乱窜：“哈哈哈哈！死狗！你活该！让你去浪！浪出三千杖了吧！” 　　大黑狗脸上挂不住，把狗头埋进爪子里，闷闷地嘟囔：“本帝那是为了大局……为了大局你懂不懂……” 　　“行了。” 　　萧凡笑骂了一句，摆了摆手，“挨了三千杖也不算白挨，至少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萧凡是个纵容恶犬、不务正业的废物，已经灰溜溜被赶出了碧落城。” 　　“无论碧落城里作祟的是绿妖之祖还是其他的东西，只要它还在城中，定然就会有所动作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舟首边缘，望着下方那颗渐渐缩小的碧蓝色光点，眸中黑白二色流转，声音沉了下来。 　　“不过，接下来，我们需要暂时远离碧落城，制造出真的离开的假象。” 　　“再走远一些，找一个星域的偏僻角落停舟，让那东西确认我们已经彻底离去，然后我再暗中潜回碧落城。” 　　黄爆爆收了笑，紫金色的火焰在拳锋上凝聚，金红色的眸子中战意升腾：“萧师兄，本姑娘跟你一起去！” 　　“不行。” 　　萧凡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你神帝巅峰的气息太明显了，而且你的焚天爆裂火极难收敛，一旦靠近碧落城百里之内，很容易被感知到，你跟着我，反而容易暴露。” 　　“那我呢？” 　　星璃上前一步，“我的万星命盘可以隐蔽气息，随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萧凡想了想，还是摇头：“星璃，你也不行，万星命盘虽能掩藏气息，但它运转时会释放出细微的星力波动。” 　　“那东西既然能瞒过我的神魂扫描八日，说明它的隐匿手段极高，保险起见，我一个人去。” 　　“汪！本帝呢？！本帝跟你去！” 　　大黑狗终于把狗头从爪子里抬起来，狗眼中满是跃跃欲试，“本帝虽然挨了揍，但这副狗皮足够不起眼，混进城谁也不会注意一条流浪狗！” 　　萧凡看了它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条缠着绷带的狗屁股，嘴角抽了抽：“你现在这副德行，还是别乱动的好，太显眼了。” 　　大黑狗还想争辩，却被萧凡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们都留在星舟上，我潜入碧落城期间，你们继续往远处航行，装作真的离开了的样子。” 　　“若是有人传讯询问，就说萧某被赶出城后心灰意冷，正打算打道回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等我消息，那东西一旦露出马脚，我会传讯回来，届时你们再以最快速度赶来碧落城支援。” 　　众人对视一眼，虽有些不甘，却也知道萧凡的安排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黄爆爆攥了攥拳头，紫金色的火焰在拳锋上跳了两下，最终还是松开了：“好吧，本姑娘听你的，但你得答应本姑娘，一旦发现不对就跑，别硬撑！” 　　“上次打玄天临的时候你都差点半死了，这次要是再……” 　　“我答应你。” 　　萧凡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笑道，“你萧师兄命硬得很，死不了。” 　　“那就好！”黄爆爆重重点头。 　　雪玲珑指尖凝出一朵冰晶莲花，递给萧凡：“萧师弟，此花可挡一次神魂冲击，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