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合欢鼎

　　小白点了点头：“阴阳双鱼的掠夺本质上是针对这些实体结构进行抽取的，但绿妖之祖的分神就是一团意识体，没有固定的形态和核心，双鱼找不到锚点，自然就无从下手。” 　　萧凡沉默了片刻，面色沉凝地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和他方才的猜想基本一致。 　　他随即站起身，转向阴阳双鱼的另一侧，眸中黑白二色微微一转。 　　“那就不掠绿妖之祖了，掠星衡也是一样。” 　　小白一愣：“星衡？他修为可比你高一个大境界，而且方才你跟他交手的时候，他已经对你有了防备。” 　　“防备归防备，掠夺归掠夺，二者是两回事。” 　　萧凡语气平淡，已经盘膝坐下，“阴阳双鱼的掠夺不需要我与他正面接触，只要他的丹田还在运转神力，我就能找到锚点。”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星衡的轮廓。 　　那张枯瘦的老脸、那双浑浊的老眼、那身碧蓝色的长袍，以及方才交手中他隐约感应到的丹田方位。 　　阴阳双鱼再次震动。 　　这一次，一道无形的丝线从白鱼之眼中探出，穿透了小鼎的壁垒，穿透了混沌虚空，朝着碧落城中某处延伸而去。 　　萧凡闭上眼，全神贯注地感应着那道丝线的走向。 　　那道丝线精准地找到了星衡的丹田，触及了那层碧蓝色的神力核心。 　　一切顺利得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几乎能感应到星衡丹田中那股充盈的、道神境级别的星辰本源，如同一条丰沛的河流，只要他稍一用力，便能将那道河流中的一部分引入自己的经脉。 　　他开始汲取。 　　但就在那一缕星辰本源刚刚被牵动的瞬间，对面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那波动来得极快，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的猛兽。 　　萧凡感觉到星衡丹田中的星辰本源猛地一缩，如同受惊的河豚鼓起了全身的刺。 　　紧接着一股浑厚的、带着碧蓝灵光的道神境神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筑起了一座铜墙铁壁，将他的丹田核心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被萧凡牵引出来的星辰本源如同断线的风筝，在触及那道壁垒的瞬间便失去了牵引，重新缩回了丹田深处。 　　双鱼的掠夺戛然而止。 　　萧凡猛地睁开眼，面色有些难看。 　　“被发现了？”小白凑过来。 　　“嗯。”萧凡吐出一口浊气，“只牵动了一瞬，他就察觉到了丹田中的异样，瞬间运功封住了整个丹田气海，他的警惕性很高，反应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汲取到实质性的修为，就被他堵死了。” 　　“星衡好歹是道神境初期，在众神界混了那么多年，警惕性和应变能力都摆在那里。” 　　小白摊了摊手，撇嘴道：“你方才跟他交过手，他多半已经对你有防备了，这个时候想从他身上掠夺修为，确实不太容易。” 　　萧凡沉默着从阴阳双鱼上走下来，重新坐回神道树下方。 　　他靠着树干闭目调息，将方才掠夺失败带来的那一丝反噬轻轻平复。 　　那点反噬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但掠夺失败这件事本身，比反噬更让他介怀。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星衡已经封城，全城搜捕，他孤身一人藏在城中某条暗巷的阴影里，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 　　碧落城的阵法封闭了神力外传，他根本无法向城外的黄爆爆等人传讯。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们暂时还没有被星衡找到，否则星衡方才在庭院中不会那般急切地想要活捉他。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星衡既然已经封城，下一步必然会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城外。 　　黄爆爆等人的星舟虽然有柳如烟的隔光屏障掩护，但一旦城主府的搜查队以地毯式的手段铺开，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尽快破局。 　　“小白。” 　　萧凡睁开眼。 　　“干嘛？” 　　小白飘在枝丫上，晃着脚丫子。 　　“你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 　　小白晃动的脚丫子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萧凡，翠绿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傲娇模样，双手抱胸，撇了撇嘴。 　　“你指望我帮你打架啊？” 　　“对。” 　　萧凡直言不讳，“我现在急需帮手。” 　　小白翻了个白眼，从枝丫上飘下来，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萧凡，你是不是忘了本姑娘现在什么修为了？” 　　“神帝境巅峰。”萧凡看着她。 　　“对，神帝境巅峰。” 　　小白伸出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翠绿的眸子里全是理直气壮，“你萧大公子现在可是虚神境的大能了，连道神境初期的玄天临都被你打趴下过，我一个神帝境巅峰的小树灵，完全恢复了又怎样？出去也是被那个星衡一巴掌拍飞的命。”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别说帮你，不给你拖后腿就很不错了好不好！” 　　萧凡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眉心：“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总不至于比现在更差。” 　　小白哼了一声，飘回神道树上，盘腿坐着晃着脚丫子，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恢复嘛，倒是能恢复，但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上次帮你对付绿妖之祖那会儿，本姑娘的本源被那东西的混沌邪气侵蚀了不少，现在能维持神帝境巅峰已经不错了，你要真想让我恢复得快些，那也得有好的灵材才行。” 　　萧凡想了想，认真道：“等碧落城的事结束，我帮你找一些神元精华来。” 　　“神元精华？” 　　小白斜了他一眼：“本姑娘现在都神帝境巅峰了，再往上一步就是虚神境，神元精华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吃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 　　萧凡微微挑眉：“那你需要什么？” 　　小白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却又顿住了。 　　她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翠绿的眼睛眨了两下，最后烦躁地摆了摆手： 　　“哎呀，本姑娘也说不好，反正就是那种生命之力特别浓郁的东西，越浓越好，你自己去找，找到了拿来给本姑娘，本姑娘自然认得。” 　　“你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让我怎么找？”萧凡无语。 　　“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遇到了你就知道。”小白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萧凡看着她那副傲娇模样，实在生不起气来，只能摇头笑了笑：“行，我记下了，生命之力浓郁的东西，越浓越好。” 　　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做派，飘回神道树的枝丫上躺着。 　　“不过呢，你别指望本姑娘能帮上太大的忙。” 　　她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补了一句，“上次跟绿妖之祖硬碰硬，本姑娘的本源伤还没好利索呢，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本姑娘可以出手替你挡个一两次，但也仅此而已，再多的话，本姑娘又得回去睡大觉了。” 　　“有那一两次，就够用了。” 　　萧凡靠着神道树坐下，闭上眼继续调息。 　　他要尽快恢复。 　　以眼下的情况看，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就越不利。 　　必须尽快将状态恢复至巅峰，找办法破局才行。 　　…… 　　数个时辰之后。 　　萧凡睁开双眼，眸中黑白二色流转如常，周身气息平稳凝实。 　　经脉中残留的震荡余波已彻底平复，肩头灼伤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八百丈魂中界在识海中缓缓旋转，九件魂兵锋芒内敛，星辰魂火静静燃烧。 　　状态已回巅峰。 　　他起身，朝小白扬了扬下巴：“走了。” 　　小白趴在枝丫上，晃着脚丫子，连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遇到打不过的再喊本姑娘。” 　　萧凡失笑，神念一动，身形已消失在混沌虚空之中。 　　再睁眼时，依旧是那间塌了半边的石屋。 　　月光从残破的屋顶漏下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铺出一片银白色的碎影。 　　萧凡收敛气息，无声掠至石屋门口，侧身贴在门框边缘，将神识向外铺开。 　　他要找一条出城的路。 　　星衡封了城，护城大阵全面开启，正面硬闯必然触动阵法警报，届时不等他撕开缺口，星衡便会带着道神境初期的修为赶到。 　　唯一的办法是寻找阵法的薄弱节点，以阴阳神力悄无声息地撕开一道临时裂缝，遁出城后再向星陨子传讯求援。 　　城中的局势已经超出了他一个人能掌控的范围。 　　星衡是道神境初期，加上护院大阵和二十余名护卫，他正面交手没有胜算。 　　绿妖之祖的分神还藏在城中某处，不知何时会出手。 　　他孤身一人，既要救人又要破局，分身乏术。 　　必须求援。 　　萧凡心中盘算已定，身形从石屋中掠出，贴着旧宅区的断墙残壁，朝城池边缘的方向无声遁去。 　　但行了不到三条街巷，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街上的人多了。 　　不是巡逻的护卫，而是普通百姓和散修。 　　前几日封城时那种家家闭户、户户噤声的死寂，此刻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喧嚣取代。 　　三三两两的行人从巷口涌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低声交谈着什么。 　　萧凡放缓身形，贴在巷角阴影中，侧耳倾听。 　　“总算结束了……城主大人威武啊！” 　　“可不是嘛，那帮歹人被抓了，咱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听说今天午时就要问斩？城门口贴了告示呢。” 　　“走，去看看！这种祸害碧落城的畜生，死一个少一个！” 　　萧凡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抓住了？罪魁祸首？ 　　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星衡抓住了谁？ 　　城中的绿妖之祖分神，连他都找不到踪迹，星衡怎么可能抓住？ 　　若星衡真有那个本事，当初又何必与他大打出手？ 　　他来不及细想，身形一闪，已从巷角掠出，朝着人群汇聚的方向无声跟去。 　　前方又有两人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听说是四个女人，还有一条黑狗，全被捆灵索绑了，挂在城主府前的旗杆上。” 　　“四个女人？还有一条狗？” 　　“对，听说就是她们在城中散播邪祟，害得那么多人失踪！城主大人亲自出手，在城外将她们一网打尽！” 　　“啧啧，四个女人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萧凡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骤缩，眸中黑白二色在一瞬间翻涌如潮。 　　四个女人。 　　一条狗。 　　黄爆爆，雪玲珑，柳如烟，星璃，九儿。 　　还有大黑狗。 　　萧凡的指节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记，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方才还在城中藏身，她们在城外数百里之外的星舟上待命，怎么可能被星衡抓住？ 　　但星衡封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他藏在小鼎中恢复状态，外界过去了多久，他在小鼎中无法精确感知。 　　若时间足够长，星衡以地毯式搜索找到星舟的位置，以道神境初期的修为加上二十余名护卫的突袭，黄爆爆她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星璃虽然有万星命盘，但偷袭来得太快的话，连传讯符都来不及祭出。 　　萧凡的面色沉到了极致。 　　“萧凡！” 　　小白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急促而凝重：“你听到了吧？这是圈套！那个星衡故意放出消息，就是要引你现身！你冷静点，不要上当！” 　　“我知道是圈套。”萧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知道还去？！你现在冲过去，正好中了他的计！” 　　“小白。” 　　萧凡一边说着，身形一边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掠去，“她们是我的女人，大黑狗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让我看着她们被问斩？” 　　小白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本姑娘就知道拦不住你，行吧，你冲归冲，打不过的时候记得喊本姑娘，本姑娘替你挡一记，但就一记啊！多了没有！” 　　萧凡没有接话，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碧落城的街巷之间无声穿梭。 　　他没有再遮掩气息，阴阳神力在经脉中全力运转，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阴阳莲花。 　　城主府的方向越来越近。 　　人群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汇聚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足有上千人。 　　他们仰头望向府门上方，议论声、指指点点声混成一片。 　　萧凡在人群后方停住身形，抬眸望去。 　　城主府的门楼上方，横着一根由星铁铸成的旗杆。 　　旗杆之上，五道身影被碧蓝色的捆灵索从手腕到脚踝缠绕得严严实实，如同五只被捕获的猎物，无声地悬挂在高处。 　　黄爆爆在最左侧。 　　她的红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紫金色的焚天爆裂火在捆灵索的封印之下只剩下一缕微不可见的残光，在她眼底不甘地跳动。 　　她的嘴唇发白，但那双金红色的眸子依旧死死瞪着城主府的方向，满是宁折不弯的倔强。 　　雪玲珑在她身侧。 　　冰蓝色的长裙被绳索勒出深深的褶皱，素来清冷的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冰眸低垂着，偶尔掠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柳如烟与星璃并排悬挂。 　　柳如烟温婉的面容略显苍白，鸿蒙紫气被捆灵索封住，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幅画。 　　星璃银发披散，星冠歪斜，万星命盘被封印符纹镇压在丹田深处，银眸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最右侧，大黑狗以本体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四只狗爪被捆灵索勒得紧紧贴在一起，狗嘴也被一道碧蓝符纹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低鸣。 　　它那对狗眼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似乎在找什么人。 　　萧凡的目光从她们身上逐一扫过，胸腔中的怒意如同沸腾的岩浆。 　　她们还活着。 　　但每个人的气息都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体内的神力几乎完全被封。 　　若捆灵索长时间不解，经脉会因神力淤积而受损，修为根基也可能受到影响。 　　萧凡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正要现身，城主府的大门忽然洞开。 　　星衡缓步踏出，碧蓝长袍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城主府护卫，盔甲鲜明，神力充沛，在府门前一字排开。 　　星衡停在府门前的石阶上，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双手微微抬起，压下了四下的嘈杂。 　　“诸位碧落城的百姓。” 　　他的嗓音沉稳有力，在神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老朽召集大家前来，是要当众宣布一件大事。” 　　他抬手指向旗杆上悬挂的五道身影，声音陡然拔高：“这四人一狗，便是近日来碧落城失踪事件的罪魁祸首！” 　　广场上一片哗然。 　　“她们在城中暗中散播绿妖孢子，以邪术掳掠百姓，将人掳至城外秘密关押，抽取神魂本源修炼邪功！” 　　“老朽苦查多日，终于探得她们的藏身之处，昨夜率护卫出城，将她们一网打尽！” 　　星衡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义愤：“这些邪修，丧尽天良！碧落城数千百姓失踪，皆是她们所为！” 　　广场上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愤怒的声讨。 　　“杀了她们！” 　　“畜生！还我儿命来！” 　　“城主大人英明！为碧落城除害！” 　　萧凡立于人群后方，听着那些愤怒的呼喊，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星衡自己露出破绽。 　　星衡的目光忽然从人群上移开，精准地落在了萧凡所在的方向。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随即隐去，声音变得更加洪亮：“不过，这四人一狗，并非主谋。”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她们背后，还有一个人。” 　　星衡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抬手指向萧凡的方向，声音如惊雷炸响：“萧凡！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轰—— 　　广场上的人群齐刷刷地转头，上千道目光同时聚焦在萧凡身上。 　　有人认出了那张面孔，惊呼出声：“是他！是那个星陨神宗的萧凡！前几日还在城里游荡的那个！” 　　“什么？！他是主谋？！” 　　“难怪他被城主大人赶出城后又偷偷跑回来！” 　　萧凡立于原地，迎着上千道或震惊、或愤怒、或疑惑的目光，面色平静如古井。 　　他身形一展，踏空而起。 　　黑袍在日光下猎猎作响，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绽开一朵黑白交织的阴阳莲花。 　　他凌空踏步，落在广场中央，身周三尺之内，阴阳二气缓缓流转，将那股上千人汇聚而成的嘈杂声浪无声隔绝。 　　“星衡城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萧某问你一件事。” 　　星衡面色微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说萧某是幕后黑手。” 　　萧凡伸手，遥遥指向旗杆上悬挂的黄爆爆等人：“那萧某问你，那些失踪的百姓，是在城主府的偏房中被萧某以邪术掳走的，还是在城主府地底石室中被萧某囚禁的？”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片寂静。 　　星衡的面色变了。 　　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瞬，但萧凡清楚地捕捉到了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的慌乱。 　　“萧某在城主府住了数日。” 　　萧凡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偏房中的墨绿色黏液、寝居下方地底石室中被囚禁的七八十名百姓、以及他们身上缠绕的绿妖孢子丝线，这些，城主大人可敢当众展示？” 　　人群哗然。 　　“地底石室？什么地底石室？” 　　“城主府下面有密室？” 　　“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星衡的面色迅速恢复如常，他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愤怒：“一派胡言！老朽的城主府中何来地底石室？你分明是在信口雌黄，企图混淆视听！” 　　他转向人群，双手抬起，声音中气十足： 　　“诸位不要被他蒙蔽！此人修为虽然只有虚神境初期，但手段极其阴毒！他潜入老朽府中，暗中布置邪阵，将失踪百姓的气息引向老朽寝居，便是为了栽赃老朽！” 　　“老朽承认，先前确实被他蒙蔽过。” 　　“他来碧落城时以星陨神宗的名义拜访，老朽信了他，让他在府中住了数日。” 　　“结果他暗中施展邪术，在府中各处留下绿妖孢子痕迹，然后反咬一口，说老朽是绿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