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合欢鼎

　　它们丢下弓箭，提着残刃硬撞火海，宁可魂飞魄散，也要把火海撞穿。 　　不是它们不惧魂灭，是孢子驱使着它们赴死。 　　萧凡一步踏入火海，周身魂火忽地一收，凝成万千缕银白色的火线。 　　火线穿阵而过，如梳如篦，在军阵的缝隙里纵横游走。 　　每一缕火线都精准地绕开魂体，专往孢子堆里钻，火线过处，绿纹成灰，哀嚎四起。 　　但英灵太多了。 　　火线再密，也追不上骨柱喷吐孢子的速度。 　　“萧凡哥哥！”九儿急了。 　　“魂中界，开。” 　　萧凡双手结印，眉心亮起一点黑白光华。 　　轰！ 　　一座八百丈方圆的黑白世界自他眉心展开，投影在殒坑上空，缓缓旋转。 　　世界中央，阴阳双鱼游动，垂下万道黑白光柱。 　　光柱落下，暴走的英灵们如负万钧，动作齐齐一滞，被死死钉在原地，连眼窝里的绿火都被压得矮了三分。 　　“九儿，动手。” 　　“嗯！” 　　九儿跃出星舟，眉心神格金光大盛。 　　她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记。 　　那是初代妖神留在她血脉里的印法，她此前并不知道如何施展，此刻却自然而然地结了出来。 　　“以妖神之名。” 　　九儿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殒坑。 　　“净。” 　　金色的光雨自她掌心洒落，落在英灵们的眉心。 　　光雨所过之处，墨绿纹路如遇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丝丝缕缕地从残魂体内剥离，在金光中消融。 　　英灵们眼窝里的绿火，一寸一寸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一点恢复的清明。 　　最前方，一具手持断矛的英灵将领缓缓抬起头。 　　它眼中的绿火彻底熄灭，露出一对浑浊却温和的眼睛。 　　它望着九儿，望着她眉心的神格，望着那柄悬浮在她身侧的金色小剑，残破的甲胄之下，魂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妖神……” 　　它的目光越过九儿，落在那柄金色的小剑上，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斩妖……”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斩妖……大人的佩剑……” 　　金色小剑轻轻嗡鸣了一声，飞到它面前，绕着它缓缓转了一圈，剑身的光晕洒在残破的甲胄上，像一只手，拍了拍这位老兵的肩膀。 　　它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磨了万年的石头在相互摩擦。 　　“是妖神的印记……” 　　“兄弟们。” 　　它回过头，望向身后密密麻麻的残魂，“都醒醒。” 　　“妖神大人，回来看我们了。” 　　数千英灵残魂齐齐一震。 　　它们眼中的最后一丝绿火熄灭了，万古的空洞褪去，露出属于“人”的目光。 　　它们望着九儿，望着那道小小的、笼罩在金光里的身影，像是望见了万古之前，那个站在万军之前的伟岸存在。 　　“末将参见……妖神大人。” 　　英灵将领单膝跪地，断矛拄在身前。 　　哗啦啦！ 　　数千残魂齐齐跪倒，残破的兵刃拄地，声如浪潮。 　　“参见妖神大人！” 　　九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起来吧。” 　　她吸了吸鼻子，学着记忆画面里的语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都起来。” 　　“是。” 　　英灵们起身。 　　将领望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末将斗胆，问大人一句。” 　　“那道封印……可还牢固？” 　　九儿用力点头：“牢固。” 　　“它出不来的。” 　　将领笑了。 　　它身后的数千残魂，也全都笑了。 　　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万古的疲惫，还有一种终于等到答案的安宁。 　　“那就好。” 　　将领轻声说，“那就好。” 　　“你们……叫什么名字？”九儿忽然问。 　　将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名字啊，早就忘了。” 　　“万古太久了，久到只记得自己是个兵。” 　　它望向身后的残魂们，“是妖神的兵。” 　　“这就够了。” 　　残魂们齐声笑了。 　　它们忘了名字，忘了来处，却唯独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兄弟们。”它再次举起断矛，声音陡然拔高，“使命已成！” 　　“使命已成！”数千残魂齐声应和，声震星空。 　　“送大人上路！” 　　它们的魂体开始发光。 　　一点，两点，千百点，化作漫天星光，朝着星舟汇聚而来，在九儿身边绕了三圈，像是行礼，又像是道别。 　　星光散尽，殒坑底部重归黑暗。 　　九儿伸出手，接住最后一点没散尽的星光，小心翼翼地拢进眉心的神格。 　　“你们等着。” 　　她对着空荡荡的殒坑，轻声说，“我正好要去妖神的故乡。” 　　“等到了那里，我替你们看一看。” 　　星光在她掌心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应了一声。 　　只留下一地残破的兵刃，和一阵很轻的、像是风声的呢喃。 　　“万古了……” 　　“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九儿站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萧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它们解脱了。” 　　“嗯。” 　　九儿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它们解脱了。” 　　萧凡抬手，指向那根墨绿骨柱。 　　“现在，轮到它了。” 　　骨柱上的邪气疯狂翻涌，柱身上一张张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敢坏老祖大事……” 　　萧凡懒得听完。 　　他一指点出，阴阳神力凝成一道黑白神芒，贯空而至，将千丈骨柱从头到尾洞穿。 　　骨柱上的邪气疯狂收缩，千百张人脸同时张口，喷出一道浓稠如墨的邪气长河，朝着星舟倒卷而来。 　　“小心！”星璃脸色一变。 　　萧凡连头都没回。 　　轰！ 　　骨柱炸成漫天骨屑。 　　噬仙虫自他袖中飞出，化作一片银云，将骨屑里残存的孢子吞得干干净净，一只不剩。 　　星空重归寂静。 　　萧凡收回魂中界，转身走向星舟：“走了。” 　　“等等！”黄爆爆突然叫住他，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坑底，“你们快看那儿！” 　　众人循声望去。 　　骨柱炸碎的地方，露出一片幽蓝色的光点，嵌在坑底岩石里，星星点点，像一条埋在地下的星河。 　　“星辰精金。” 　　雪玲珑美眸中闪过一丝讶色，“神兵崩碎之后，精金历经万古沉淀凝成的精华。” 　　“这么多，怕是有上万斤。” 　　“上万斤？！”黄爆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比那片星河还要亮。 　　一炷香后，殒坑边缘。 　　黄爆爆把上百块星辰精金堆成一座小山，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 　　“都让开，本姑娘今天要干一票大的。” 　　她双掌一合，暗金色的焚天妖魔焰自掌心喷涌而出，将精金山整个裹了进去。 　　寻常修士炼器，要有炼器炉、要有地火、要有数十上百道手诀配合。 　　黄爆爆什么都没有，只有她那不讲道理的焚天妖魔焰。 　　火焰舔舐着精金，幽蓝色的金属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收缩、提纯。 　　杂质化作青烟散去，剩下的精金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小汪深蓝色的金液，在火焰里缓缓流动，像一颗被摘下来的小星辰。 　　“好漂亮……”九儿趴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大黑狗的狗眼也直了，蹑手蹑脚地凑近精金山，狗爪子刚探出去半寸。 　　“啪！” 　　焚天妖魔焰分出一线，精准地抽在它的爪子上。 　　“嗷！”大黑狗抱着爪子蹦出去老远，“本帝就看看！就看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 　　黄爆爆头也不回，“这一炉精金，一片渣都不许少。” 　　“财迷。” 　　大黑狗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本帝说，不愧是大师手笔！” 　　“还没完呢。” 　　黄爆爆反手一抖，赤焰长鞭脱手飞出，投入火中。 　　鞭身入火的刹那，深蓝色的金液如活物般缠绕上去，一缕一缕地渗进鞭身。 　　暗金色的纹路顺着鞭身攀爬，如龙走蛇游。 　　赤红的鞭身渐渐透出一种深邃的暗金光泽，鞭梢处，一点幽蓝色的星芒凝成穗子，轻轻摇曳。 　　火焰收拢，长鞭落入黄爆爆手中。 　　她随手一抖。 　　啪！ 　　一声脆响，鞭身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殒坑里残存的最后一丝邪气如见天敌，疯狂地往岩石缝里钻。 　　“焚天妖鞭。” 　　黄爆爆眼睛亮晶晶的，“星辰精金入体，焚天妖魔焰为魂。” 　　“鞭子自带焚邪之力，专克那些恶心的孢子！” 　　星璃以命盘隔空一探，点了点头：“下品神器，鞭身的焚邪之力却比一般的中品神器还要霸道。” 　　“再喂它几万斤星辰精金，将来未必到不了上品。” 　　“上品神器！”黄爆爆的眼睛更亮了，抱着鞭子不撒手，“本姑娘决定了，以后见到绿妖之祖的分身就抽一鞭子，抽死的孢子都归它！” 　　“来，给你们开开眼！” 　　她纵身跃上一块悬浮的巨岩，腰身一拧，妖鞭破空。 　　鞭影漫天。 　　暗金色的鞭光在她周身织成一张大网，密不透风，又倏地收拢成一条直线，洞穿千丈，将远处一块飘浮的星岩抽得粉碎。 　　鞭梢的星芒炸开，漫天碎石未及飞溅，就被焚邪之力烧成了细沙。 　　鞭势忽变。 　　暗金色的鞭影在半空凝出一朵盛放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甫一绽开，又尽数收作一道流光，绕着九儿周身三丈游走一周，稳稳停在她面前，鞭梢的星芒轻轻一晃，像是在炫耀。 　　“哇……”九儿看呆了。 　　“好！”九儿拍红了小手。 　　“妙啊！”大黑狗也凑在旁边，摇头晃尾，看得津津有味，“这一鞭抽在身上，祖神境也得掉层皮……” 　　话音未落，黄爆爆一个收势不及，鞭风扫过船头。 　　“呼”的一下。 　　大黑狗的尾巴着火了。 　　“嗷呜！” 　　大黑狗蹦起三丈高，在甲板上连滚带爬，狗爪子疯狂拍打尾巴：“着火了！本帝的尾巴着火了！快来狗啊！！” 　　黄爆爆慌忙收鞭：“别动别动！我给你拍！” 　　“你一鞭子下来本帝就成烤全狗了！别过来！”大黑狗夹着尾巴蹿上桅杆，又一头扎进船尾的星河里，溅起一片星光。 　　“哈哈哈哈！” 　　甲板上笑倒了一片。 　　九儿笑得直不起腰，小白缩在她脚边，狐尾一抖一抖。 　　大黑狗从星河里爬上来的时候，尾巴上的火是灭了，但尾尖那一撮毛，焦了。 　　它蹲在桅杆顶上，背对着众人，一脸生无可恋地舔着自己焦黑的尾尖，背影说不出的凄凉。 　　“咳。” 　　萧凡忍着笑，移开视线，“启程。” 　　九儿凑过去，小声说：“狗狗，我用本源帮你把毛修好呀？” 　　“不要。” 　　大黑狗头也不回，声音悲愤，“本帝的尾巴，本帝自己舔。” 　　当天深夜，船舱里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大黑狗鬼鬼祟祟地探进半个狗头：“那个……九儿啊，白天那个提议，还作数不？” 　　星舟驶离太古星墟，朝着众神界的另一端破浪而去。 　　三日后。 　　星舟在星海间平稳航行，舱外的星光柔和地洒进来。 　　连番大战之后，难得有这样安生的日子，众人各自休整，甲板上一派懒散。 　　事情是从一块肉开始的。 　　星舟穿过一片碎星带时，萧凡顺手猎了一头独角星兽，剥了最嫩的一条后腿，存在船舱的寒冰阵里。 　　这天傍晚，不知是谁先闻见了味，总之等萧凡走上甲板的时候，烤架已经支起来了。 　　“来来来，看好了！” 　　黄爆爆系着一条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围裙，手持串肉的铁签，摆出一副大师傅的架势，“烤肉这门手艺，讲究的是火候。” 　　“火候到了，外焦里嫩，火候过了，那就是炭。” 　　“九儿，看仔细了，我只教一遍。” 　　九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烤架前，手里攥着一根铁签，上面串着一块星兽肉，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学着黄爆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肉凑到火上。 　　然后，掌心一热。 　　一缕金色的妖神本源顺着她的手腕涌上铁签，“腾”的一下，整块肉腾起半人高的金焰。 　　三息之后，金焰熄灭。 　　铁签上挂着一块通体乌黑、形状完美、敲一敲能发出金石之声的东西。 　　“……”黄爆爆盯着那块焦炭，陷入了沉默。 　　九儿举着铁签，小脸垮了下来：“又糊了。” 　　“这不是糊了。” 　　大黑狗凑过来嗅了嗅，一脸沉痛，“这是炼成了一件法器。” 　　“丫头，你这手法不去炼器，可惜了。” 　　“第九块了。”黄爆爆痛心疾首，“本姑娘教过三个厨子，炸过三座厨房，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开窍的！” 　　“我是妖神呀。” 　　九儿小声辩解，“妖神不用学烤肉的。” 　　“那你刚才还学得那么认真！” 　　“因为爆爆姐姐烤得好香。” 　　黄爆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最后憋出一句：“……下一块，本姑娘手把手教你。” 　　“你行你上啊。” 　　黄爆爆斜它一眼。 　　事实证明，狗是改不了偷嘴的。 　　半夜，大黑狗又偷偷摸回来，把那根“星兽肉法器”叼回窝，咔咔一咬。 　　“嗷呜！” 　　狗窝里传出一声闷嚎。 　　焦炭纹丝不动，狗牙崩了一小块。 　　自此，那根焦炭被大黑狗供在了狗窝顶上，逢狗便说：这是本帝亲手炼制的无上法器，咬崩了本帝一颗牙。 　　大黑狗等的就是这句话。 　　它趁众人说话的工夫，狗嘴闪电般一叼，把烤架上另一块刚烤到七分熟的星兽肉叼进嘴里，扭头就跑。 　　“好你个狗东西！”黄爆爆柳眉倒竖，反手抽出焚天妖鞭，“偷吃到本姑娘头上了？！” 　　啪！ 　　一道暗金色的鞭影破空而至，精准地缠住大黑狗的腰，把它抡圆了甩出去。 　　“嗷呜！！” 　　大黑狗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整个甲板，“砰”的一声拍在船帆上，又顺着帆面出溜下来，在甲板上摊成一张狗饼。 　　嘴里的肉，居然还稳稳地叼着。 　　“呸。”它挣扎着爬起来，三口两口把肉吞了，梗着脖子，“吃到嘴里的就是本帝的！打死也不吐！” 　　“你给我站住！今天本姑娘非把你拴在桅杆上抽三天！” 　　一人一狗绕着甲板疯狂追逐，鸡飞狗跳。 　　萧凡摇了摇头，走到烤架前坐下。 　　他拿起一条腌好的星兽后腿，架在火上，双掌虚悬在烤肉两侧，黑白二色的阴阳神力如丝如缕，将火候一层一层裹进肉里。 　　阴阳之力演化万物，控一缕凡火，再容易不过。 　　油脂渐渐渗出，滴在炭上，“滋啦”作响。 　　肉皮烤成金黄，裂开细密的纹路，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星灵气，顺着甲板飘出去老远。 　　满船追逐的动静，不知不觉停了。 　　黄爆爆和大黑狗一左一右，凑在烤架两边，眼睛发直。 　　“好了。” 　　萧凡把烤腿从架上取下，撕下一条最嫩的肉，吹了吹，递到九儿嘴边。 　　九儿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喊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萧凡哥哥烤的最好吃！” 　　萧凡又撕下几块，分给众人。 　　黄爆爆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大黑狗分到一根大骨头，叼着跑回桅杆底下，用两只前爪抱着啃，尾巴摇得飞快。 　　焦黑的尾尖一甩一甩，格外醒目。 　　甲板上肉香四溢，笑声不断。 　　九儿啃着肉，忽然踮起脚，把手里咬了一半的肉条递到萧凡嘴边：“萧凡哥哥也吃。” 　　萧凡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怎么样？”九儿眼巴巴地问。 　　“好吃。” 　　萧凡说。 　　九儿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小白分到了一小条，蹲在九儿脚边小口小口地啃，吃相文雅，和大黑狗抱着骨头狂啃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有星璃没有凑过来。 　　雪玲珑接过烤肉，撕下一小条，吃得慢条斯理，连指尖都不沾半点油星。 　　柳如烟咬了一口，眉梢微挑，看了萧凡一眼：“手艺不错，比某些人强多了。” 　　“某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黄爆爆假装没听见，埋头狂吃。 　　她独自坐在船头，膝上摊着万星命盘，指间星光流转，已经推演了整整一个下午。 　　萧凡拿着一条烤好的肉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指尖的星光抖得厉害。 　　“星璃。” 　　“别说话。”星璃头也不抬，声音发紧，“就差最后一点……马上就推出来了……” 　　命盘上的星光疯狂旋转，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连成一片。 　　忽然，她身子一晃，一口血涌上喉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唇角还是溢出了一缕殷红。 　　萧凡脸色一沉，并指如电，点在她的眉心，强行截断了推演。 　　命盘上的星光溃散开来。 　　“你干什么！” 　　星璃急了，“前方星域的兽群轨迹就要推出来了，再给我一刻钟……” 　　“够了。” 　　萧凡打断她，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什么结果值得把命搭进去？” 　　星璃怔了怔，声音低下去：“事关全船的安危，我不能不推。” 　　“结果回头再说。” 　　“现在，闭嘴，运功。” 　　萧凡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掌抵上她的后心。 　　温润的阴阳神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渡入，如春水化开冰层，一点点滋养着她因推演过度而近乎干涸的星脉。 　　星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垂下眼帘，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顺着脊背蔓延全身，苍白的脸上，不知不觉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船头很安静，星光落在两人身上，谁都没有说话。 　　舱门口，黄爆爆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瞧，被雪玲珑一把拽了回去。 　　柳如烟抱着剑倚在门边，望着船头那道背影，眼神有些复杂，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船舱。 　　“萧凡。” 　　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前方三日的航程之外，有一片陨星带。”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数以万计的虚空兽在那里聚集，规模……远超寻常。” 　　“它们不是路过，是在等什么东西。” 　　萧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知道了。” 　　他说，“睡吧。” 　　“嗯……” 　　星璃应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连日推演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心神，此刻经脉被阴阳神力温养着，暖意融融，她睡得毫无防备。 　　睡着之前，她的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萧凡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紧紧的。 　　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 　　最终他由着她攥着，坐在床边，等她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才轻轻掰开她的手指，起身离开。 　　萧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拦腰抱起，送回舱房，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他关上舱门，一回头，甲板上的众人齐刷刷地别过头去。 　　黄爆爆望天，大黑狗啃骨头，九儿数星星，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偷看了很久。 　　“咳，今晚的星星真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