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合欢鼎
萧凡穿越到异世界,成为合欢宗的小师弟,本想着洪福齐天,踏上修仙路,可没想到,合欢宗里到处都是狼灭……师尊任长风是个癫子,整日里疯疯癫癫,经常发疯,人称“人长疯”,宗门上下,不管男女,都对他畏之如虎……师妹黄爆爆是个暴力狂,她修炼的武技非常独特,诸如“还我漂漂拳”、“情意绵绵掌”、“眉来眼去剑”、无人…
第1435章 这种人的好处是,谁也不防他!
九儿盯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没有绕开这块碑,也没有停下参悟。
她顺着那道被改过的符文,继续往下悟,悟到气机逆行的前一寸,猛然折转,以神格之力强行倒灌,把那逆行的一缕气机,生生地炼进了自己的周天运转之中。
将错就错。
借逆行气机淬脉,这是上古妖修秘传里最凶险、也收益最大的一门炼法。
她不但看破了陷阱,还把陷阱,变成了自己的磨刀石。
三千六百碑的碑面,轰然亮起,亮得刺眼。
紧接着,是三千七百碑、三千八百碑……
碑林之外,金翅鹏长老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
他死死地盯着碑林里次第亮起的碑面,“她把那道逆纹,炼化了?!”
碑林之中,金色的光亮成一片,四千碑,五千碑,还在涨。
六千碑。
七千碑。
八千碑的刹那,碑林的光华冲上了云霄,荒原上的一万零八块古碑,齐齐长鸣!
八千碑!
超越了涂山璇玑宫主的八百碑,十倍!
守关高台上,金翅鹏长老的面色由青转紫,由紫转白。
他改动符文的那只手,在袖中抖成了筛糠。
万妖碑前,九儿缓缓地睁开眼。
她望着那块被自己炼化的古碑,唇角微微一翘。
“写碑的祖师爷说得对,”她轻声道,“碑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往碑里掺沙子——”
“那九儿,就把沙子,烧成琉璃。”
考殿之外,妖神古镜将碑林里的一切,映得清清楚楚。
鸦雀无声。
足足三息的死寂之后,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浪,才在广场上轰然炸开。
八脉,哗然。
“八千碑!她悟亮了八千碑!万古未有!”
“宫主当年八百碑已是压了八脉一万年的记录,这丫头……这丫头是妖神转世吗?!”
“金翅鹏长老方才的脸色,你们瞧见没有?青得能拧出汁来!哈哈哈哈!”
人群最后,夜阑静静地站着,玄色的影子在她脚下无声地蠕动。
她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古镜里那道素白的身影上,又缓缓移向石门之外、那个抱剑而立的青衫年轻人。
九儿连过三关,士气如虹。
五脉的杀局,两连败。
更麻烦的是,经此两关,八脉的民心,已经开始倒向那个丫头了。
“不能再等了。”
她低声自语。
石门之外,萧凡望着古镜里冲天的碑光,掌心的铃铛欢快地颤个不停。
他笑着摇了摇头,抬头望向万妖殿的方向。
“该急了。”
他轻声说,“急了,才会出错。”
……
九儿在考殿里闯关,萧凡在殿外收网。
网,从三天前就撒下了。
噬仙虫。
自从黑石崖一战立了功,这群小家伙就成了萧凡手里最不起眼、也最要命的一张牌。
小白一声令下,千百只噬仙虫悄无声息地潜进了膳房的角角落落,灶台底下、米缸缝里、送膳的提盒夹层里,无声无息,全天候地候着。
九考期间,考殿的供给走的是专线。
每日三顿灵膳,由膳房专门烹制,专人专盒,送往考殿,中途不许经第二人的手。
这条线,是萧凡一直盯着的。
盯到第二天夜里,噬仙虫就闻到了不对劲。
膳房的灵材库里,有几味安神养魂的药材,分量对不上。
账面上记着领了半斤,库里却少了八两。多出来的三两,去向不明。
噬仙虫顺着药渣的气味一路钻过去,钻过三道墙,最后停在送膳专用的乌木提盒存放间里。
味道是从那些备用的提盒里飘出来的。
虫群没有打草惊蛇,原地伏了下来,把消息一层一层地传回了小鼎。
盯到第三天,鱼上钩了。
“抓住了!”小白的声音在萧凡识海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膳房后厨,送膳的提盒夹层里,有东西!”
萧凡赶到膳房后厨的时候,送膳的杂役正要提着食盒出门。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妖修,膳房的老人了,在道宫当差四十多年,任劳任怨,谁见了都点头哈腰。
此人的底倒是干净。
外门出身,无根无基,家里三代都是道宫的火头军,清清白白得近乎乏味。
这种人的好处是,谁也不防他。
坏处是,谁也不记得他。
食盒是制式的,乌木提盒,外贴着考殿的封条。
萧凡拦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甚至还陪着笑:“大人,这是送往考殿的灵膳,误了时辰,小的担待不起……”
“误不了。”萧凡接过食盒,当着他的面,掀开了夹层。
夹层里,垫着一层青黑色的菌膜。
菌膜贴着食盒内壁,薄薄的一层,无色无味,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灵膳在盒里搁上一路,菌膜里渗出的东西便会一点一点地渗进饭食里。
吃不死人,可神魂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迟钝、麻木、任人摆布。
“这是什么?”
萧凡把食盒递到他眼前。
中年杂役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这盒子是库房领的,跟我没关系……”
“库房领的?”萧凡冷笑,“库房的狼首执事苍戈死了。”
“死前掌着库房钥匙,死后钥匙归了膳房代管。”
“你说这盒子跟你没关系?”
“行,那我问你,菌膜是谁教你的?”
“谁会想到往考殿的灵膳盒里,垫一层菌膜?”
杂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凡不再问了。
他抬手按住杂役的眉心,神识直灌而入。
半晌,他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杂役的记忆,和死去的苍戈如出一辙。
平平静静的几十年,干干净净的每一天,唯独近三个月的记忆里,有几块不自然的模糊。
模糊的断口处,隐约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香气。
不是虫腥味,是脂粉香。
萧凡没有声张,把这一缕香气,记在了心里。
果然。
这杂役的识海深处,也钉着一缕休眠的邪气。
和苍戈一样,和寒潭蛟一样,和死士们一样,都是被种了邪气的人。
人赃并获,萧凡当即命人封了膳房,自己带着食盒和杂役,直奔万妖殿。
万妖殿上,正在议事。
萧凡把食盒往殿心一放,菌膜一揭,满殿哗然。
“考殿灵膳,被人动了手脚。”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灵膳每日送进考殿,九儿姑娘每日三顿,顿顿入口,诸位长老说说,这一层菌膜,若是吃上个十天半月,九儿姑娘的九考,还考不考得过?”
“放肆!何人如此大胆!”涂山明烛拍案而起。
五脉长老的脸色,精彩纷呈。
夜阑出列,步履匆匆,一脸惊怒交加的忧色:“岂有此理!竟有人敢对九考下此毒手!宫主,此事必须彻查,严惩不贷!”
“副宫主说得对。”萧凡看着她,淡淡道,“是要彻查。”
“不过,这杂役的嘴,撬不开。”
“他的识海里被人下了邪丝,和死去的苍戈一模一样。”
“搜魂搜不出主子,但我知道,能在膳房、库房、兽园三条线上同时布局的人,满道宫,屈指可数。”
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夜阑的脸色变了又变,忽然,她上前一步:“宫主!妾身有罪!这杂役……这杂役是妾身三个月前从外门调入膳房的!妾身当时见他老实,才……才举荐了他。”
“妾身失察,请宫主治罪!”
这一手弃车保帅,干净利落。
她不等萧凡发难,先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一个“失察”的罪名,顶多领一顿训斥,和“构陷九考”的罪名比起来,天差地别。
萧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局,他赢了。
食盒里的菌膜是铁证,杂役识海里的邪气是铁证,膳房、库房、兽园三条线串起来的案子,已经让夜阑的半条尾巴露在了外面。
可他也知道,这一局赢得有限。
夜阑没倒。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线索,到那个杂役和死去的苍戈身上,就断了。
真正的主谋,还藏在那身温婉的宫装底下,藏在道宫最深的那片阴影里。
“失察之罪,回头再领。”
涂山璇玑语气冰寒,“传令下去,膳房即刻换防,考殿灵膳,由本宫亲自指派专人监制,三脉长老轮值查验,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谢宫主!”夜阑盈盈下拜,退回了班列。
退回去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与萧凡在半空中相撞。
一个平静如深潭。
一个温婉如春水。
可深潭底下,和春水底下,压着的都是同一样东西,杀机。
散殿之后,归藏长老在廊下拦住了萧凡。
老乌龟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好小子,三日收一网,网网不见水,老朽在道宫趴了几万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夜阑逼到这个份上。”
“前辈谬赞。”萧凡拱手,“网是收了,可鱼没入网。”
“鱼,早晚会入网。”
归藏长老捋着长眉。
“不过,小子……”
老乌龟忽然凑近,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你得留个心眼,夜阑可不是省油的灯,被逼急了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她连九考都敢动,下一步,只怕就是动你了。”
“我知道。”萧凡点头,“我等的就是她动我。”
老乌龟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长廊里滚出老远。
黄爆爆追上萧凡,压低声音:“就这么算了?明明就是她!”
“不算了,还能怎样?”萧凡摇头,“现在动她,证据不够,她根基太深,五脉都与她勾连,贸然发难,只会逼得她狗急跳墙。”
“而且——”
他望向考殿的方向,“九儿还在里面,她有九道关要闯,我们有的是耐心陪她慢慢玩。”
“她要急,就让她急。”
萧凡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
“急了,狐狸才会露出尾巴。”
……
灵膳案发的第二天夜里,萧凡递了一道密折,求见宫主。
万妖殿后殿,灯火只点了一盏。
涂山璇玑屏退了左右,殿里只剩下她和萧凡两个人。
白发宫主立在灯下,狐眼半阖,看不出喜怒。
“说吧。”
萧凡没有多说废话。他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这是那名膳房杂役的搜魂记录。他的识海深处,钉着一缕休眠的绿妖邪物,与死去的库房执事苍戈,一模一样。”
涂山璇玑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里的搜魂记录,一页一页地在她识海里翻过。
看到那几处被人为抹去的记忆黑洞时,她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看到那缕休眠邪物的残影时,她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看完玉简,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玉盒上。
她伸出两根手指,凌空一引,邪晶从盒中缓缓升起,悬在她掌心三寸之处。
一缕道神境的神识,绕着邪晶,缓缓地转了九圈。
“好熟悉的味道。”
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萧凡抬眼:“宫主见过?”
“一万年前。”
涂山璇玑望着掌心的邪晶,狐眼里掠过一丝极远的、近乎苍凉的东西,“本宫师父与那东西决战之前,本宫最后一次侍奉他老人家饮茶,他袖中的味道,和这一枚晶石里封着的,一模一样。”
“那是绿妖之祖的味道。”
殿里静了很久。
“还有。”
萧凡又取出一只玉盒,揭开盒盖。墨绿色的邪晶躺在盒中,幽幽地泛着冷光,“黑石崖底,一枚神帝境的母孢,在地脉里扎了数月,巢已焚,晶在此,这是物证。”
“搜魂的人证,邪晶的物证,再加上膳房的菌膜、库房的黑账、兽园的失窃。”
“宫主,绿妖的手,不止伸进了兽园,不止伸进了膳房和库房。”
“它更深,已经伸进了八脉,伸到了考殿的门口。”
“传承之地里有什么,晚辈不知道。”
“但搜魂搜到最后,那死士的残念里,只有三个字,传承地。”
“传承之地,是道宫的根。”
萧凡的声音沉了下去,“钉子钉在根上,今日不发作,早晚有一天,整座道宫,会跟着它一起烂掉。”
“传承地。”
涂山璇玑握着玉简的手,缓缓地收紧。
灯下,这位道神境巅峰的宫主,久久地没有说话。
萧凡站在殿下,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一盏茶的工夫,在这间后殿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萧凡。”
她开口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