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作者:睡醒了会饿 分类:都市小说 连载中

重生平行时空的东京后,桐生和介憋了半天才写出一句“我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无奈之下,只能弃文从医。好在他能看到女孩们的世界线,只要抉择行动,就能获得对应奖励(外科手术技能、医学论文、银行卡存款+N……)于是乎,很快,他就明白了三件事:一、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在乎你开什么颜色的保时捷。二、就只是和她…

第396章 不当影子

  桐生和介没有急着落针。   他先用镊子把断端轻轻拨开,看了一眼肌腱纤维的方向。   这根屈肌腱的条件确实不错。   断面尽管被挤压过,但没有碎成棉絮一样,能吃线,也能承受一定张力。   盐见贵之看着他的手。   Tang法多股缝合,最基础的是四股核心线,两组交叉缝合,线结留在肌腱断端之间,再配合周边缝合来增加强度和光滑度。   但会说和会做是两回事。   大概几秒钟后。   他终于看到桐生和介的手开始动了。   持针钳稳稳地夹住缝合针,从近端断面外侧七八毫米处进入肌腱,沿着纤维方向往前走,穿过断面,再从远端出来。   很老实的起手式,没有花哨之处。   可盐见贵之眼神微微一凝。   说他对桐生和介完全放心,那是假的。   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年轻气盛的医生,刚从期刊里学到点新技术,就如同拿着锤子,看哪里都想锤两下。而桐生和介的第一针。   进针点选得很好,离断端不远不近,抓持长度够。   出针口又压得很靠近边缘。   这样拉紧以后,受力点在里面,断端在外面贴合,不会只剩一层皮肉勉强挂着。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大致水平了。   “别把线拉太紧。”   盐见贵之提醒了一句。   “好。”   桐生和介应得很快,手上已经把线松回了半分。   盐见贵之的目光始终跟着针尖。   然后……就有点尴尬了。   因为他发现桐生和介不是听了他的提醒才改,而是在他说话前,手上已经开始做这个调整。盐见贵之毕竞是讲师,他依然面无表情。   手术野里。   桐生和介的动作还在继续。   入针点,出针点,咬合长度,交叉角度,都没有问题。   但盐见贵之越看越迷糊。   太稳了。   这不该是刚毕业一年的专修医能做到的。   就算是天才,也该有个限度。   就算是已经熬到专门医、每天都在手术上做修复的医生,十次里能有两三次做出这种效果,已经可以拿去跟后辈炫耀了。   几分钟后。   桐生和介完成了第一组四股核心线的缝合。   两根缝线在肌腱内部交叉,断端对合平整,看不到明显的线结。   盐见贵之伸出镊子,牵了一下远端。   断端合上了。   间隙很小。   也没有被勒出难看的皱缩。   “可以。”   他说完,停了半秒。   “继续吧。”   桐生和介没有多说,换了角度做第二组核心线。   这一次,线从另一组方向穿过,和第一组形成稳定的四股支撑。   盐见贵之的表情终于开始有点不对了。   桐生和介的针路还是十分规矩,但针尖穿行时的停顿变少了,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什么意思?   嗯?   刚刚是怕他看不明白?   第二组是耐心耗光,忍不住换回了自己的节奏吗?   把自己这个讲师当成刚出校门的研修医了?   看不起人?   盐见贵之尽管心里不满,但他看得认真,怕一个晃神,就错过术野里的细节。   核心线完成后,桐生和介又把周边缝合补上。   周边针距很小,针脚贴着肌腱边缘走,把毛糙的断面一点点收齐。   这不是为了好看。   肌腱以后要在鞘管里滑行,边缘越粗糙,越容易粘连。   盐见贵之一边看,一边沉思了起来。   但他刚觉得有点想明白时……   “牵拉。”   盐见贵之赶紧把缝好的肌腱轻轻牵起。   等反应过来,他都有点气笑了,20年前他还是研修医时形成的条件反射还在呢。   手术野里。   肌腱在滑车下方轻轻滑动,没有明显卡顿。   第一根肌腱缝合结束。   盐见贵之却没有把手术接回来。   “下一根。”   “好。”   桐生和介没有推辞。   第二根的断端稍差一点。   边缘有些发毛。   他先修了修松散的纤维,只去掉最没用的那部分,没有多贪。   盐见贵之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桐生和介手上的器械不断交换,线被带进去,又被送出来,断端一点点合拢。   没过多久,又一根肌腱完成。   第三根。   第四根。   几根条件较好的屈肌腱,很快都被桐生和介用Tang法处理完了。   盐见贵之伸手检查,牵拉,屈伸。   轻牵。   轻拔。   再看断端贴合。   然后。   盐见贵之往旁边退了半步。   “换手。”   他这句话说得突然。   换手,意思就是将主刀位置让出来。   大泽健一愣了一下。   让专修医在讲师的监督下主刀,不是没有先例。   但那通常是在手术做到一半,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收尾工作才会交给下级医生。桐生医生是有点本事,他也承认。   可换手,就不是让后辈医生磨练技术了,而是承认对方可以接管这部分手术。   连器械护士都擡头看了盐见贵之一眼。   这可不是简单的阑尾切除,这是复杂的前臂多组织损伤修复。   桐生和介也停了一下。   “盐见医生?”   “换手,剩下的肌腱,条件比较复杂,主刀位的手术野更好。”   盐见贵之的语气还是没有起伏。   “我和今川医生不一样。”   “你既然有能力,就应该站在该站的位置上,被人看见。”   “不要当别人的影子。”   说到后面,他还擡起头来,往见学室方向看了一眼。   今川织站在玻璃窗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突然看她干什么?   是不是偷偷摸摸地在说她坏话?   不对不对。   盐见讲师是在桐生和介缝完肌腱后,再看过来的。   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在想能带出这种怪物的指导医,该多厉害。   对的对的。   这就很合理了。   下方的手术室里。   大泽健一看着两人的位置变化,越发觉得荒唐。   一助接过主刀位,不是从来没发生过。   但那往往是在教学手术里,下级医生撑不住,再由上级医生接管局面。   反过来的,几乎闻所未闻。   除非是那位讲师突然心脏病发作倒在地上。   他悄悄地看了看盐见贵之。   讲师在进手术室戴口罩之前,也没见嘴唇发紫啊。   盐见贵之浑然不觉大泽健一在想什么,他指了指下一根屈肌腱。   “这根的条件差一点,慎重点。”   “好。”   桐生和介应下。   他站在主刀位上,重新拿起手术器械。   这一刻,世界以他为中心。   盐见贵之作为一助,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   桐生和介的动作很快。   但不是做不到更快,而是照顾到了他能不能跟上。   更准确地说,是给他留了阶。   在需要配合之前,桐生和介都会提前半秒露出动作意图,比如镊子压哪边,线从哪里过,下一针要往哪个角度走。   这就有点吓人了。   盐见贵之甚至开始怀疑,桐生和介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26岁。   这种习惯,就算是专门医,都不太有。   而且……   桐生和介站位一变,手法也跟着变了。   刚才在助手位时,还会把动作做得更容易让他能看懂。   现在,多少是有点肆无忌惮了。   几分钟后。   一根肌腱就完成了。   盐见贵之轻轻牵拉,断端并拢,滑行面也还算整齐。   “不错。”   他装模作样地评价了一句。   手术还在继续。   下一根肌腱的情况明显差了许多。   断端被挤压得发散,近端有些纤维已经不齐,远端还带着一点撕裂。   盐见贵之刚看了一眼,手指就往前动了动。   缝到最后一根肌腱时。   “这根慎重点,如果……”   “好。”   桐生和介已经应了一声。   盐见贵之本来想说,如果搞不定,就用回津下缝合法,至少能保证基本功能。   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桐生和介的针已经落下去了。   盐见贵之眉头微微收紧。   津下缝合法在这种条件下更保险,至少不容易因为多股线穿行把肌腱撕坏。   但他也没有开口打断。   他看见桐生和介把针持换了个角度,进针点比刚才更靠近断端边缘。   这个位置太冒险了。   稍微用力一点,缝线就会把脆弱的肌腱撕裂。   可是………   桐生和介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穿针、引线、拉紧,每一步都做得极轻,又极稳。   然后。   盐见贵之就开始看不太懂了。   只见桐生和介手里的缝线,在肌腱断端之间来回穿梭,像是织布一样。   不再是简单的两组交叉。   而是用多股缝线,在断端内部构建出一个复杂的网状结构。   每一根线都分担了一部分张力。   每一根线又都和其他线相互支撑。   这已经超出了盐见贵之对Tang法的理解,他只在论文里看到过这种改良术式的概念。   说起来简单。   可真要在血肉模糊的手术上做出来?   没有几千次在动物和尸体上的练习,根本不可能!   怪物。   真是个怪物。   盐见贵之的呼吸都轻了些。   他看着桐生和介的手,在极小的空间里,用持针钳和镊子,完成那些近乎不可能的操作。   那双手,太稳了。   甚至……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盐见贵之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术对他来说,变成了一件按部就班、不能出错的工作?   是成为讲师之后?   还是从美国回来之后?   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看桐生和介做手术,是一种享受。   流畅、精准。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点点的迟疑。   就像是看着一位顶级的工匠,在创造出最精美的艺术品。   大泽健一站在对面。   由于他是二助,视野不算太好,他也看不懂桐生和介的操作。   可他能看见盐见讲师的表情。   专注。   惊讶。   甚至还有沉醉。   他跟了盐见讲师好几年,从研修医到专门医,看过他做过无数手术。   可从未见过这种表情。   有这么夸张吗?   几分钟后。   桐生和介把最后一个线结处理好,放下了手里的器械。   “牵。”   盐见贵之回过神来,立刻用镊子轻轻牵拉。   很牢固。   他又试着让手指被动屈伸了几下。   断端对合得天衣无缝,几乎看不出缝合的痕迹。   而且,因为线结都埋在肌腱内部,表面非常光滑,几乎没有阻力。   他又换了一个角度检查。   还是没有问题。   “再牵。”   桐生和介说道。   盐见贵之照做。   这一次,他用的力量稍微大了一点,缝合口仍然撑住了。   “漂亮。”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大泽健一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更难受了。   自己跟了盐见讲师这么久,能从他口里得到一句不错的评价,已经算是当天运气好。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盐见贵之没空搭理他。   因为,接下来是更加麻烦的神经断端吻合了。   显微镜再次被推了过来。   按理说,这时该再换手,把主刀位交换给盐见贵之了。   “你要继续吗?”   他却问了这一句。   “好。”   桐生和介没有推辞。   到现在为止,这手术已经进行了三四个小时了都。   今川织还在上面等着自己。   能早点结束还是早点结束。   桐生和介坐下来,将眼睛对上了显微镜的目镜。   镜下的世界被放大到极致。   正中神经断端泛着一点湿白,外膜毛糙,边缘有挫伤,但还没坏到不能收。   桐生和介先做的不是缝。   而是探。   细镊轻轻拨开。   看走向。   看旋转。   看哪一段还能保住,哪一段已经没意义。   然后修整断端。   他的刀口很省,只去掉最影响对合的那一点,不多切一毫米。   接着,确认两端方向。   神经不是随便两头接上就完事。   束群方向错了,线缝得再漂亮,也只是在制造一个以后很难恢复的伤口。   盐见贵之从侧方目镜看着。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着提醒什么。   因为桐生和介的手已经告诉他,自己开口说话只会打乱节奏。   第一针落在外膜。   针距很小。   线带过来时,没有撕裂。   第二针在对侧。   断端被轻轻牵近,像是刚好回到原来的位置。   桐生和介打结时,力道轻到几乎看不见动作,却又确实把两端固定住了。   盐见贵之忍不住控制自己呼吸的频率。   生怕惊扰了这手术。   他已经意识到,桐生和介对显微操作的熟悉程度,完全不低于刚才的肌腱缝合。   不。   甚至更离谱。   10-0的尼龙线细如发丝,针尖不断在神经外膜上落下。   针距、边距、松紧,全都恰到好处。   束膜对束膜。   一针又一针。   原本散乱的神经束,被他一点点重新对合。   “神经缝合,完成。”   桐生和介已经放下器械。   正中神经和尺神经,仿佛从未断过,只是被人用看不见的线又重新描了一遍轮廓。   盐见贵之却还在看着显微镜下的术野。   他在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快。   太快了。   甚至都觉得有些眼花缭乱了。   但又不仅仅是快。   如果只是快,那算不上什么。   很多医生为了缩短手术时间,会牺牲掉一些操作的精度。   可桐生和介缝合的质量,高得令人发指。   盐见贵之很清楚,如果换成是他自己,全力以赴,不考虑任何保留,最好也就是这个结果了。甚至……可能还做不到。   桐生和介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盐见医生。”   “嗯?”   “后面的外固定支架安装和定位缝合,就交给您了。”   他说得过分理所当然。   大泽健一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认真的吗?   盐见贵之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在指使他干活?   他看着桐生和介。   对方的眼神很是诚恳,没有半点炫耀或者挑衅的意思。   可是………   先前看堀川弘一的手术时。   这人不是被上级医生压榨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当影子吗?   按理说,哪怕技术再好,就算真做出了贡献,最后也该把后面的收尾也做了,表示自己受教了、承情了。   多干活,少出声。   把功劳往上传递。   把姿态放低。   怎么这会儿就没这觉悟了?   拿出点被旧制医局规训的样子来啊!   就算自己是筑波大学的讲师,可那也是前辈啊!   过了几秒。   盐见贵之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