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沼田综合医院的伊藤事务长，他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热情。 　　这其实是有些反常的。 　　通常来说，接待从大学医院本部派下来的医生时，是要先看过派遣单的。 　　起码得先弄清楚人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乡下。 　　如果是因为犯了错，那自然是公事公办，该给的待遇会给，但不会有多余的客套。 　　而他在待人接物上，就表现得很是周到。 　　甚至桐生和介刚进门的时候，就主动给倒了杯茶水。 　　是昨天水谷光真打过电话了。 　　水谷助教授在电话里不仅交代了要多关照，还明说了过段时间就要把人调回大学医院本部。这待遇自然就不一样了。 　　伊藤事务长也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 　　他开始介绍沼田市的情况。 　　从周边的山脉走向，说到当地的特色农产品，再说到医院这些年的发展，最后是医院的人员安排和排班制度上。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桐生和介假装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两句。 　　这确实是一间的典型的地区性医院。 　　没有复杂的疑难杂症。 　　没有需要多学科会诊的重度创伤。 　　内科和外科里的医生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是四十多人。 　　各个专科分成了不同的医局。 　　但是没有教授，只有部长。 　　这很正常。 　　大学医院的教授是学术和临床的顶点，地方医院自然是不可能设立这种职位的。 　　设备上倒有一核磁共振的机器。 　　就是比较一般，是0.5T的。 　　成像速度非常慢，拍一次要将近一小时。 　　清晰度上，自然也是比不过大学医院里的高场强设备。 　　但用来做一些基础的软组织损伤或者是关节病变的排查，是够用的。 　　白石红叶也没有出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 　　伊藤事务长终于把关于沼田市的话题讲完了。 　　他站起身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份刚复印好的入职表格。 　　因为白石红叶的人事关系还在东京。 　　去群马大学附属医院是做交流医生，来沼田综合医院是做兼职。 　　所以，被派遣到这里来入职的只有桐生和介而已。 　　“我们这里说是综合医院。” 　　“不过，平时来看病的，大多是些附近的农户，或者是在山林里干活的工人。” 　　“没什么复杂的病例。” 　　“两位从大学医院过来，可能一开始会觉得有些无趣。” 　　伊藤事务长说得很客气。 　　他是知道的，在大学医院里待惯了的医生，往往心气很高，总想着能多做几大手术，多见识些疑难杂症。 　　跑到这种偏远的地方医院来，难免会有落差。 　　桐生和介拿起桌上的圆珠笔。 　　在空白的栏目里填上了名字、毕业院校，还有之前的履历。 　　“伊藤事务长。” 　　“医院的手术室里，有显微镜吗？”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对方的名字，是他在进门前，从门口上挂着的牌子看到的。 　　这位伊藤事务长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料到桐生和介竞然会问这个。 　　“显微镜是有的。” 　　他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过，平时用得不多。” 　　“毕竟我们这里的设备，肯定比不上大学医院本部那边的更新换代速度。” 　　“那是前些年采购的机器了。” 　　“第一外科那边，偶尔碰到农机割伤导致的病人，才会推出来用一用。” 　　“如果是复杂的断肢再植，就不行了。” 　　伊藤事务长解答得很详细。 　　白石红叶把手里的导览册放下。 　　“那遇到需要接神经的急患，怎么办？” 　　她问了一句。 　　“只能做简单的包扎止血，然后叫转送到前桥市的大医院去。” 　　伊藤事务长如实回答。 　　即便有显微镜，但他们这里的医生，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做这种手术。 　　治不了的，就只能往上级医院送。 　　之前在草津温泉的时候，那位被病娇砍了手的路人，也算是运气好，遇到了今川织。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他的眼底，那抹浅红色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散去。 　　一共三条世界线。 　　首先是分叉一，对此，他是觉得有些意外的。 　　没想到，还能从白石红叶的身上，爆出和麻醉相关的技能来。 　　这个可以不用考虑了。 　　他也没法一边做手术一边还控制麻醉。 　　分叉三，也不用想。 　　他又不是真来这里养老的。 　　西村教授说让他独立管理病区，而他本身也是锻炼下自己的，从接诊病人到手术方案，再到术后管理。这在大学医院里做不到的。 　　即便是水谷光真有心，但也不可能把医院里的规章制度当成厕纸。 　　门诊是有门槛的，起码也要是专门医。 　　剩下的就是分叉二。 　　这个“显微镜下外周神经探查与吻合术·高级”技能，确实很有用。 　　加上刚得到的“肌腱修复与吻合术·高级”和在草津温泉时的“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高级”。这三个拚图放在一起。 　　血管，肌腱，现在再加上神经。 　　这意思就是，他在断肢缝合这块，就已经走到了普通医生穷极一生都想要抵达的对岸。 　　外周神经向来是整形外科创伤专科的一大难点。 　　哪怕是东京那些大医院的主治医，面对细如发丝的神经束也会觉得头疼。 　　唯一美中不足的，不是完美级。 　　否则，那估计就是超越人类极限，能把手术做到完好如初的程度。 　　而收束分叉二世界线的条件，是接管这家医院的急诊工作。 　　这听起来是个麻烦事。 　　但这里的急诊，大概也就是些被镰刀划伤手指、被倒下的树枝砸到小腿的普通病患。 　　跟大学医院里生死一线的抢救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看起来就很简单了。 　　他只要跟事务长说一声，接下来，救急外来的工作就交给他和白石红叶就行。 　　那个中二病，一脸正跃跃欲试的样子。 　　大概也是求之不得。 　　桐生和介眨了眨眼，视网膜前的红色光幕慢慢淡去，彻底消失不见。 　　他没有急着开口。 　　技能确实诱人。 　　可一旦像往常那样，在收束世界线的同时，附送一个需要用到这个技能的适应症病人。 　　比如外周神经完全断裂的。 　　要是这里的显微镜老化严重，或者是焦距调节存在问题。 　　那他拿什么做手术？ 　　最后还是只能看着病人被转运，颠簸一两个小时转院去前桥市。 　　路上的耽搁，对神经的二次损伤是不可逆的。 　　所以，没必要急于一时。 　　先把眼前的手续办完，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