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之后，桐生和介最终还是选择了分叉一的世界线。 　　不可否认他也确实想看今川织穿和服浴衣。 　　但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主要还是“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高级”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这是通往高精尖手术领域的入场券。 　　只有掌握了在显微镜下缝合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和神经，才能真正跨越“复位”与“重建”的鸿沟。 　　血液循环是组织的生命线。 　　骨头接得再漂亮，可如果血管不通，肢体末端就会发黑坏死，最后只能截肢。 　　这项技术，是外科医生手里最硬的底牌。 　　再加上，分叉三的收束条件，说实话是有点苛刻的。 　　和今川织去看电影，问题不大。 　　理由么，可以说成是同事之间的消遣，也可以说是为了庆祝论文完成之类的。 　　约西园寺弥奈去击球中心倒是很简单。 　　只要他开口，这位住在302的派遣社员，估计会立刻换上运动服，甚至还会提前准备好擦汗的毛巾和便当。 　　最棘手的是中森睦子。 　　中森制药的企划部长，平日里把控着几百亿资金的流向，出入的场合都是高级会所或者高尔夫球场。他实在是想不出能以什么正当理由，能约她去游乐园。 　　难道打电话过去说“中森桑，合作愉快，不如我请你去坐旋转木马吧”？ 　　这也太荒谬了。 　　对方大概率会以为他在进行什么拙劣的攀附和骚扰。 　　相比之下，和今川织去泡温泉，还有些可操作空间。 　　这时，她已经结完账。 　　中途还要求服务生开了发票，估计是打算找个名目，比如“学术交流费”或者“资料复印费”，然后回医局里面去报销。 　　“走吧。” 　　今川织收好钱包，转身推开玻璃门。 　　桐生和介跟在她身后。 　　下午四点多的前桥市，天色已经开始有些发暗。 　　北关东的风，吹在脸上像是有细小的刀片在刮。 　　今川织把格子围巾裹紧了一些，只露出半张脸。 　　“接下来去哪？” 　　她的嗓音闷在围巾里，有些含糊。 　　“随便走走吧。” 　　桐生和介站在路边的台阶上，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嗯。” 　　今川织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只要不让她花钱就可以。 　　她倒不是说想要和桐生君待在一起，只是回到公寓里，除了对着存折上的数字发呆，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两人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走在商店街的人行道上。 　　这是东京人最习惯的社交距离。 　　既不会显得太疏远，又不会因为太近而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 　　几个穿着水手服的高中女生叽叽喳喳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关东煮和肉包子。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 　　现在是1995年1月，泡泡袜还没有完全在群马这种乡下地方流行开来。 　　女生们的裙子长度也还维持在一个相对保守的位置。 　　“怎么，对高中生感兴趣？” 　　今川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有问题？” 　　桐生和介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实际上，他只是在看她们书包上的挂件，应该是一种反光材质的交通安全御守，在车灯下会很亮。“变态。” 　　今川织低声评价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音像店里放着TRF的舞曲，节奏感很强。 　　这里虽然没有涩谷那么繁华，但作为县厅所在地，该有的都有。 　　两人真就是随便走走，但也不算尴尬。 　　都在享受着，经历了几天几夜的极限疲劳和血腥之后，难得的宁静。 　　来到了一座跨河大桥的边上。 　　利根川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河滩上枯黄的芦苇随风摆动。 　　风更大了。 　　今川织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 　　“昨晚花了多少钱？” 　　她低头看着河面，突然问道。 　　“你说那两张温泉票？” 　　桐生和介站在她旁边，和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嗯。” 　　“几万块吧，具体的没细算。” 　　“浪费。” 　　她是真的觉得可惜。 　　几万日元，可以买好几本进口的原版医学书，或者是一套不错的手术器械了。 　　“只是不想被缠上而已。” 　　桐生和介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望着天空。 　　“又不好当众拒绝，让人下不来台，以后在病房里工作也不好配合。” 　　“只能花钱消灾了。” 　　实际上，他也知道自己只要摆出冷脸，拒绝几次，对方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了。 　　今川织点了点头。 　　如果是为了摆脱那种没有边界感的女人，花点钱倒也说得过去。 　　“你不要误会了。” 　　“我只是作为你的上级医生来关心一下而已。” 　　“如果你的私生活太混乱，会影响手术台上的状态，也会影响医局的名声。” 　　“我是为了工作考虑。” 　　她紧了紧围巾，补充了道。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 　　这话就有点招笑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田中健司前段时间因为情感问题在医局里哭得稀里哗啦，今川织可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甚至还嫌他哭得吵，让他去厕所哭完再回来写病历。 　　“是，我明白。” 　　桐生和介最终还是附和了一句。 　　“那票你打算怎么办。” 　　今川织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处正在归巢的乌鸦身上。 　　“和市川他们去？” 　　“你想要的话，可以给你。” 　　说着，桐生和介便从大衣里面掏出了钱包，将两张温泉票券拿了出来。 　　“啊？” 　　今川织愣了愣。 　　草津温泉的奈良屋，她是知道的。 　　泉质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强酸性硫磺泉，对于缓解外科医生因为长期站立而导致的腰肌劳损很有好处。而且奈良屋是有着百年历史的老铺，平时很难订到房间。 　　问题在于…… 　　他是在邀请自己吗？ 　　这是约会吧？ 　　去草津的话，至少要住一晚。 　　会不会太快了？ 　　难道不是应该先去看几次电影，或者吃几次饭，按部就班地来吗？ 　　直接就去混浴的温泉旅馆吗？ 　　尽管也确实是有点想去泡汤放松一下，但这只能拒绝了吧？ 　　毕竟，她在和那些寂寞女人玩的时候，尽管有些艰难，但她还是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有些事情，她也没有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