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作者:睡醒了会饿 分类:都市小说 连载中

重生平行时空的东京后,桐生和介憋了半天才写出一句“我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无奈之下,只能弃文从医。好在他能看到女孩们的世界线,只要抉择行动,就能获得对应奖励(外科手术技能、医学论文、银行卡存款+N……)于是乎,很快,他就明白了三件事:一、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在乎你开什么颜色的保时捷。二、就只是和她…

第83章 真的忍不住啊

  桐生和介擡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虽然嘴唇的青紫还没有完全褪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但仍然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尤其是一双凤眼,失去了往日的上挑弧度,蒙着水雾,显得毫无防备。   但桐生和介并没有被迷惑。   这是今川织,是为了钱可以连轴转做几十台手术,为了钱可以女扮男装去夜店陪酒,为了钱可以在暴雪天差点冻死在路边的女人。   喜欢她?   先看看自己和福泽谕吉有几分相像。   「今川前辈。」   他擡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救你,仅仅因为你是我的上级。」   「放任不管,如果你冻死在路边,我找谁去让我在手术台上当一助?」   「而且,警察会找我问话,医院会让我写检查,把我赶去乡下。」   「最后,体温过低会导致意识模糊和胡言乱语,这在医学上叫『反常精神状态』。」   「还请不要产生什么多余的误会。」   「否则,我要去告你性骚扰了。」   桐生和介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手上的力道还稍微加重了一点。   大拇指按压在她的足底穴位上,以促进血液循环。   「嘶。」   今川织疼得缩了一下脚,但没能抽回来。   原本因为寒冷而惨白的耳根,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红。   大概是身体已经复温得差不多了的缘故吧。   「谁,谁会骚扰你啊。」她冷哼一声。   桐生和介淡淡地说:「那就最好,我只是把你当前辈。」   帮她擦完玉足和小腿之后。   桐生和介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肥皂仔细地清洗着双手。   这倒不是因为嫌弃。   只是作为外科医生的职业习惯而已,接触过患者的身体后,必须洗手。   水流哗啦啦地响着。   今川织把腿蜷缩在椅子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电暖炉里发红的石英管发呆。   过了一会儿。   桐生和介洗完手回来,坐在了她的对面。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要七千万呢?」   上次医院停电,两人被困在电梯里面,今川织突然问了一句,能不能给她七千万。   当时,也是像今晚一样的暴雪天气。   今川织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脸埋进膝盖里。   大概是因为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又或许是因为今晚已经丢脸丢到了极致,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竖起尖刺。   「房子。」   她闷闷地吐出了两个字后,继续低声说着。   「我要把我的家买回来。」   「那是爷爷留下来的。」   「前几年,银行来收房子,因为母亲把房子抵押了去炒股,后来股票全都没用了。」   「我们被赶了出来。」   「为了还债,母亲打了三份工。」   「终于有一天,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得睡着了以后就醒不过来了。」   「后来,银行把房子拍卖了,现在的房主是个做贸易的暴发户,他说只要我给一亿,他就把房子卖给我。」   「我还差七千万。」   今川织的嗓音很轻,被电暖炉的运作声盖过了一半。   桐生和介了然。   「很蠢吧?」   今川织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为了一堆钢筋水泥,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刚才在路边,我甚至觉得,只要那辆计程车肯停下来,就算让我跪下来求他都行。」   「结果呢?」   「差点冻死在路边。」   在上医学院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是典型的创伤后代偿心理。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不给破碎的人生找一个目标,自己要怎么才能有勇气活下去呢?   「是很蠢。」   桐生和介认可地点了点头。   今川织愣了愣,本以为会听到一些安慰话,或者至少保持沉默的。   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桐生和介又说了一遍:「我说,确实很蠢。」   今川织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迅速积蓄起怒意。   「你懂什么啊?!」   但桐生和介只是发出了短促的嗤笑。   然后,他缓缓擡起头,望向天花板上那盏有些发黄的吸顶灯。   「别说得好像只有你懂,别以为只有你经历过亲人离世。」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麻木,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忽然有一天,我找不到家里的糖放在哪里了,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但是,我等了好久,都没有人回应我。」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   「躺在床上要昏睡过去的时候,我松了口气,这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也是在那时候,我意识到,人在离去的那一刻,或许也是想着终于结束了人世间的一切纷扰,终于可以享受如释重负的宁静。」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今川织用力地咬着才有了些红润的薄唇。   「可那是我和母亲的家,回到那里,我才能感觉她还在……」   她犹不甘心,内心还在挣扎。   「所以我才会说你很蠢啊。」   但话才说了两句,就被桐生和介擡手打断了。   「消失的只是肉体,存在的依然存在。」   「不管你有没有买回你们的房子,你母亲都在你身边。」   「当你回家的时候,她在厨房里做饭。」   「当你在玄关上穿鞋的时候,她在和室里叠着衣服。」   「当你在外面工作的时候,她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一直都在。」   「只不过,你们总是擦肩而过,没有办法见面罢了。」   说完,他依然保持着仰起头的状态,只是面无表情,不再言语。   今川织没有反驳。   休息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电暖炉中的石英管,偶尔因为热胀冷缩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今川织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对她来说,母亲的离世,并不是一场下过就算了的骤雨,而是连绵不绝的细雨,湿气无时无刻不在包裹在她。   大家都只告诉她,要坚强要振作。   只有桐生和介。   只有这个讨人厌的研修医,会说这些话,会说自己很蠢,会说母亲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自己身边。   她闭上了眼睛。   好像看到了一位妇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回头对她露出笑容,温柔地说「织,吃饭了。」   原来,母亲一直都陪着自己啊。   她的肩膀开始有了些微的颤动。   不是因为冷。   房间里的温度已经在二十度以上,加上热汤和电暖炉的作用,体温早就恢复了正常。   她只是想妈妈了。   从小长大的家,其实早就空了。   里面的家具被抵债了,庭院里的花草枯死了,连墙上的身高刻度线估计也被新房主粉刷掉了。   买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奇怪?   明明都闭着眼睛了,怎么还会进沙子呢?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不想哭。   她可是今川织啊,怎么能因为这几句话,就在这种地方,在下级医生面前掉眼泪呢?   但是,真的要忍不住了啊,真的很想哭啊。   终于。   她还维持着将头藏在膝盖后面的姿势,却擡起了手,指着门的方向。   「出去。」   只有这两个字,简短,生硬。   不过,桐生和介也没说什么,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手握住门把手,按下,推开。   走廊里的空气比休息室里要冷一些。   他背靠着门板,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地面。   一秒,两秒,三秒,直到第四秒。   「哇啊啊啊啊——!!!」   再也无法压抑的哭声穿透了门板,仿佛要撕裂声带般的嚎啕大哭,毫无保留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不是啜泣,不是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