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小友善的我

　　在唐静雅说出「唐氏算子」这个词的时候，现场先是寂静了一会儿，所有人的脸上，都展现出了同样的表情： 　　」？？？？？」 　　但是，在场的人，疑惑的原因，却是完全不同的。 　　这是一场计科院和数学院的拼盘课程。 　　算子这个东西，在数学领域，和在计算机领域，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也有着截然不同的「高度」。 　　在计算机领域，算子就是基本运算符，譬如加减乘除，都是算子。 　　但是在数学领域，「算子」要高得多得多得多———— 　　看不到影的那种。 　　在数学领域，算子可以看作是「公式的公式」，而一个算子，解决的是一整个领域的一揽子问题。 　　而普通的算子，其实也没多厉害，但————只有一种情况，是强到不可思议，强到变态，强到无法理解的。 　　那就是当这个算子，只用一个字母来表示时。 　　那就真的强到离谱了。 　　这么说可能不太直观，但只要缀上名字，就容易理解了。 　　譬如： 　　哈密顿算子（▽），拉普拉斯算子（）。 　　如果看着很眼熟那就对了，因为再直观一点，实际上，很多数学中的符号，就是算子。 　　譬如积分算子∫，求和算子Σ等—— 　　一个新的算子，就代表一种新的方法论，一个新的工具，人类的工具库里，又多了一个可以用的轮子。 　　说句扎心的话，迄今为止，国内没有任何一个数学家，能够留下一个这种「算子」。 　　所以，当唐静雅在黑板上写下了花体的的「」时，现场所有人都是茫然的。 　　计算机学院的人，大多都是一脸的茫然。 　　而数学专业的人，这会儿都下意识地猛然向前一欠身，瞪大了眼睛。 　　那边，人形扫描仪叶振国，正在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之下，一遍遍的扫视整个教室呢，听到唐静雅的这句话，都「咔嚓」一下，把脑袋转了过去。 　　就连来自格里夫—07的力量，和他的脖子的关节，都无法阻止他转头回去看黑板的欲望。 　　什么鬼？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失心疯了吧！ 　　别说别人了，就算是唐一平都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 　　什么东西？ 　　唐一平是接触过「算子」这个东西的，不只是在计算机领域，在另外一个让他不堪回首的地方，也接触过。 　　就是那本让他欲仙欲死的书—《机械算子与冷计算》。 　　当然了，那里面的「算子」的定义，其实和计算机领域是一脉相承的，但是———— 　　带算子的就好难啊！ 　　不要啊！ 　　不要又来个算子啊！ 　　都是什么变态的人啊，发明了这么难的东西？ 　　来人，给我把他赐死了！ 　　那什么格里夫—07，行行好，去帮我扫描扫描他不行吗？ 　　这种人活在世界上，只会制造痛苦！ 　　在这么一片：「？？？」中，只有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声音。 　　听到「唐算子」这个称呼的时候，社交恐怖分子发威了。 　　「哈哈，唐氏算子————」奎哥的眼神清澈如白痴，对身边坐着的那位，在五分钟内火速混熟，并已经交换了微信的年龄大概能当他爷爷的老教授说：「这么说的话，这个算子有点唐啊！」 　　老教授没有听到他的话，或许听到了，但并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因为他正沉浸在无法自拔的震惊中。 　　他只是本能地看了奎哥一眼，然后又转回头去。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奎哥在笑。 　　但是别人听到了。 　　因为，现在全场落针可闻。 　　偏偏，他的身板厚，嗓门大，在这全场死一般寂静中，就像是惊雷一般，在整个教室里面回荡。 　　然后———— 　　「哈哈哈哈————」 　　计科院的无知年轻人们，都爆发出了哄笑声。 　　绷不住，实在是绷不住。 　　而此时，在直播的弹幕上，弹幕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哥们儿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唐氏算子？听起来真的很唐啊！」 　　「和刚才那位哥们儿倒是挺搭，不会是刚才那哥们儿发明的吧！」 　　「很唐的唐同学，和很唐的唐氏算子，真的是绝配啊。」 　　「你们别说，可能真的有可能。」 　　无知的人在发笑，但真正懂得其中意义的人，这会儿已经坐不住了。 　　「嘎吱」一声，一位坐在后排的教授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第一个人站起来，就像是按下了某种按钮，然后「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无数的人站了起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在这种氛围下，本来在哄笑的计科院的学生们，笑声渐渐停歇，然后———— 　　变成了一脑门的：「？？？」 　　弹幕上，更是问号满天飞。 　　「什么东西？」 　　「谁来给解释一下？」 　　「这些人到底在震惊什么？」 　　但是没有人会给他们解释的。 　　因为懂得的人都在震惊，哪有时间发弹幕。 　　唐静雅站在讲台上，俯瞰着下方。 　　如果是往日里，自己的学生这么笑场，可能唐静雅已经发飙了。 　　虽然现在是在上公开课，但是唐静雅的脾气可不是这么好压制的。 　　但是现在，她却只觉得云淡风轻。 　　因为，这些猛然站起来的各路数学家们的表情，实在是给了她太多的情绪价值了。 　　所以这些笑场的学生们，都让她觉得非常可爱。 　　没有这些学生们无知的眼神，怎么能衬托出她今天要发布的成果的伟大呢？ 　　虽然———— 　　这并不是她的成果。 　　「大家请安静！」唐静雅对中间的学生们向下压了压，然后，她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写了起来：「下面，大家翻开新教程的第一页，我们来讲第一课，唐氏算子基础————」 　　「哗哗哗哗哗哗！」下方传来了疯狂的翻书声。 　　但这声音不是来自那些学生，而是来自于那些坐在旁边的听课的专家教授们。 　　这本由他们紧急出版的新教程，也是在上课之后，同步发布到他们的手中的。 　　他们之前还没有时间看，现在———— 　　台下翻书的烈度，大概相当于在考试的最后五分钟，监考老师突然来了一句：「下面开卷五分钟。」 　　这种烈度，某打了好几年的战场和某刚开打的战场，可能都比不上。 　　唐静雅也不在意，她继续按照教义，面对台下那清澈愚蠢的眼神，讲自己的课程。 　　毕竟，这是一场公开课，要的是教会台下的所有的学生们。 　　也要教会所有愚昧的羔羊们。 　　从今天开始，数学即将进入全新的领域，翻开全新的一页。 　　而这场公开课，也会成为数学史上最著名，影响最大的公开课，会在一百、两百年后，都会在未来的视频网站中流传，会成为无数人瞻仰的圣迹———— 　　而讲这门课的人，是她。 　　为什么呢？ 　　因为，某位发明了这个唐氏算子的人，是她的学生。 　　除了她，没人有这种资格。 　　所以，这会儿，画面再次切换，又给了唐一平。 　　这个时候，怎么能不把画面给唐氏算子真正的发明人呢？ 　　于是，唐一平茫然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太好了，这位唐同学也没听懂。」 　　「我已经开始喜欢这位唐同学了。 　　95 　　「但是不要忘记了，之前你们还说，这位唐同学很唐。」 　　「我说过我不唐了吗？」 　　「这年代，唐唐更健康。」 　　「唐是一种人生，更是一种态度！」 　　唐一平的眼前，又闪过了各种各样的打工面具。【半唐不唐唐同学】【唐唐更健康唐同学】【有态度的唐同学】———— 　　各种各样的打工面具，让唐一平不得不开始担心，现在这届网友们的精神状态。 　　不是，你们都在想什么啊！ 　　现在这场公开课，到底有多少人在看直播啊！ 　　唐一平的眼前，【执剑人协议2.0】的扫描进度，已经再次收缩。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收缩到了50%以内。 　　唐一平都震惊了。 　　我去！ 　　干得好啊兄弟们！ 　　我就是这样的唐同学啊！ 　　干得好！ 　　你们这么努力，但是我也不能输！ 　　我———— 　　我是不能输，但是我现在也赢不了啊！ 　　唐一平无奈又茫然。 　　他的自光，逡巡全场，有一种天下能人无数，却没有一个人能帮我的苦闷与孤寂。 　　他看到了坐在自己侧前方的自己的老师钱守正。 　　老师，救我啊！帮帮忙！ 　　可惜，这位快退休的小老头，此时正狂乱地翻着书，如痴如狂，完全没有看到自己徒弟求救的眼神。 　　唐一平的目光，又看向了叶振国。 　　这是自己的另外一位「家教」。 　　这位老爷子，这会儿状态有点奇怪。 　　他不停低下头去，又不停把头擡起来，身体诡异地乱扭。 　　就像是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争夺他的身体的控制权一样。 　　「等等！等等，让我看看！让我看完！我保证帮你扫描！让我看看啊！」叶振国这会儿正在疯狂地和格里夫—07争夺控制权。 　　这世界上，极少有什么东西，会让他觉得「只要知道了，就算是全世界都毁灭了也无所谓」。 　　而眼前，这个唐氏算子，可能就算一个。 　　看到这个唐氏算子的时候，他就像是看到了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个少年写在自己讲义上的文字一样。 　　震惊到无以复加，然后就是死心塌地的信服。 　　那一刻，他觉得这人类无所不能。 　　而三十年后，他再次看到了这样的奇迹。 　　可惜，格里夫—07并没有放弃争夺控制权。 　　它像是疯了一样，突然变得特别狂躁和激进，叶振国听了某种尖锐的噪音，在自己的大脑里面轰鸣，格里夫—07似乎在疯狂地占满自己的所有感官。 　　甚至，叶振国感受到了某种愤怒。 　　这是什么？是它吃瘪了吗？ 　　啊哈哈哈哈，看到了吗？ 　　这是我们人类的力量。 　　你们这些宇宙中的蛮夷！ 　　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力量啊。 　　你不会成功的！绝对不会成功的！ 　　内心疯狂呐喊着格里夫—07不会成功的叶振国，却在自己的身体的支配权争夺中败下阵来。 　　他放下了书，目光再次一个个扫描过了全场的所有人。 　　格里夫—07在寻找某个人，他也在找某个人。 　　这种大发现，是谁的成果？ 　　绝对不是讲台上的那位女老师，一开口就能听出来，其实她一直在照本宣科，水平绝对不够。 　　但，这么伟大的发现，其本尊绝对在现场。 　　是谁？是他吗？ 　　还是他？ 　　叶振国的目光，先扫过了那些熟悉的面孔，然后开始寻找年轻的面庞。 　　这些老茄子都没戏了，他们的本事好几十年前就到顶了。 　　绝对是年轻人的成就。 　　啊，好多朝气蓬勃的面孔啊，如果他们跟我来学冷计算就好了。 　　这个看起来很聪明，这个看起来也很聪明。 　　啧啧啧，每一个都是多好的孩子啊。 　　这个不行，这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叶振国的目光，在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唐一平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唉，虽然他也姓唐。 　　为啥他也姓唐啊。 　　姓唐？ 　　哎，不可能不可能。 　　可惜啊！可惜不是他！ 　　叶振国的目光，从唐一平的身上挪开，之前的兴奋，突然化成了无尽的悲哀———— 　　然后他目光猛然一转，落到了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的身上。 　　钱守正停止了翻书。 　　他可能是全场，除了川陵大学数学院的几名内部人士之外，第一个搞明白了这个「唐氏算子」到底是什么的人。 　　因为，在过去的两天里，他都在拼命接近这个公式。 　　在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领悟，等到一路翻到最后，他猛然间醍醐灌顶。 　　「哈哈哈哈哈哈哈！」钱守正猛然站了起来，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 　　「我懂了我懂了我懂了！」 　　他抓着自己手中的书本，转身就跑。 　　这一刻，钱守正狂放的姿态，震惊了所有人。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颇有一种狂士风流的感觉。 　　而跑到了门口的钱守正，直接拿出了手机，打了出去：「雁行！我懂了我懂了！那个公式我懂了！」 　　「我在看直播，我靠你刚才直接跑出来了，你想通了？」陈雁行正在那边看直播呢。 　　钱守正对着电话一顿狂说，五分钟之后，陈雁行已经快要疯了。 　　「我懂了！我懂了！我懂了！」 　　陈雁行挂了电话，拉过来了笔记本，开始疯狂敲打。 　　在几分钟之前，他还觉得，完蛋了，大事要发生了。 　　现在他却觉得，就算是世界毁灭了都不是事儿。 　　朝闻道，夕可死！ 　　真理超过了一切！ 　　原来，ppz是这样的！ 　　五分钟之后，他发了一个解码器给唐一平。 　　「平子大佬，ppz的解码器，我写出来了！是不是这样！」 　　唐一平看着陈雁行写的代码。 　　这东西，看起来很眼熟。 　　似乎，或许，大概————嗯———— 　　唐一平盯着那代码看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懂了！我懂了！我懂了！」唐一平猛然一拍大腿，直接创造了医学奇迹，站了起来。 　　果然，还是要抱大腿啊！ 　　我懂了，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入侵【弱者生存指南】了！ 　　唐一平这一句话，全场震惊，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弹幕上： 　　」？？？」 　　「什么鬼？」 　　「不是————唐同学终于开窍了？」 　　「就是有点晚，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啊，现在已经进入下一阶段了————」 　　「现在才开窍？现在喊我懂了有点晚了吧————」 　　「所以说，怎么叫唐同学呢？」 　　「呃————」唐一平看了看现场，然后———— 　　噗通一声，坐了下来。 　　全场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而苏博远和王振东则震惊莫名。 　　从刚才就困扰唐同学的难题，终于解决了吗？人类是不是又可以前进一大步了？ 　　太好了！ 　　叶振国以手加额。 　　唉，他不姓唐，他不姓唐，他真的不姓唐———— 　　可惜他真的姓唐啊———— 　　求求你，快点扫描完吧，我赶快带着这孩子离开，给唐帅的老唐家留点面子———— 　　唐一平：———— 　　哎呀，完蛋。 　　但是，顾不了这么多了！ 　　格里夫—07，来自地球人的反击，开始了！ 　　接我这一招！ 　　看剑！ 　　唐一平，再次闭上了眼睛。 　　直播的弹幕上：「？？？？」 　　他懂了，然后又睡了？ 　　【好抽象的唐同学】【搞抽象天才唐同学】———— 　　打工面具纷至沓来，唐一平的最强助攻们，全量上线。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