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小友善的我

　　钱守正下线了，陈雁行输入了「川陵大学」「公开课」的关键字，想了想又输入了「数学系」，不多时就找到了入口。 　　果然，这个公开课，是网络直播的。 　　平子大佬呢？平子大佬在哪呢？ 　　没看到平子大佬啊！ 　　看本书，??9 　　已经精神高度兴奋了两天两夜了，陈雁行其实早就已经疲惫不堪，这么一松懈下来，陈雁行就觉得，自己累得厉害，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屏幕，差点眼睛就要闭上了。 　　但是他还是坚持着，因为他太想看戏了。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滴滴一响。 　　「大佬！救命啊！十万火急！！！！！跪求大佬救命！！！！」 　　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他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的哪位小兄弟又遇到什么难题，来找他求教了。 　　然后他这一瞥，眼睛猛然瞪大。 　　等等，什么鬼？ 　　平子大佬？ 　　靠，平子大佬找自己救命？ 　　这得多大的事儿啊！天要塌了吧！ 　　「怎么了？怎么了？」陈雁行一个激灵，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一边回信息，一边大喊：「老爹！老爹！」 　　等到陈建德闻声过来，陈雁行已经回完信息了。 　　「怎么了？」躺在轮椅上的陈建德问道。 　　「哦哦，没事了。」陈雁行道，「平子大佬之前找我喊救命，我还以为出事了，结果只是一些网络安全的问题。」 　　陈雁行知道自己老爷子能量极大，还打算让他找人去现场救命呢。 　　网络上的事情嘛————那就简单了，自己解决就好了。 　　「网络安全问题？平子难得求到你头上来，你可得好好干。」陈建德随口问道，」他说什么网络安全问题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说是有人在扫描他————还想要了解如何利用混淆算法抵挡扫描————」陈雁行道，「我现在正在给他科普网络安全的基本概念呢————」 　　陈雁行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你看吧，虽然平子大佬如此厉害，在网安方面，还是要向自己请教。 　　我虽然弱的要死，但是在网安领域，还是很强的嘛！ 　　一听说唐一平是遇到了网络安全的问题，陈雁行立刻就淡定了下来，这就是所谓的专业人士的自信，他坚信，不论唐一平遇到什么棘手问题，他都能解决。 　　何至于救命啊！ 　　不至于的。 　　这方面，他就是最强的。 　　「不过，平子大佬还是不太信任我啊————我说让我来远程接手，平子大佬还不同意，说没办法让我远程接手————」陈雁行叹口气，「怎么会没办法远程接手呢————」 　　他觉得，自己少了一次在唐一平面前展现实力的机会。 　　他却没发现，自己这么说的时候，陈建德的面容，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让我看看！」陈建德慌忙道。 　　陈雁行把自己的笔记本举起来给躺在轮椅上的陈建德看。 　　然后陈建德沉默了。 　　「怎么了？老头？」陈雁行问道。 　　他觉得有点不妙了。 　　经历了「对面的世界」的事件之后，他发现，自家的老头，其实也是被「夺走了」，而老头的能量，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什么事情，会让老头露出这样的表情？ 　　看完了之后，陈建德沉默了十多秒钟。 　　然后他说：「儿子。」 　　陈雁行看了过来。 　　他有点疑惑。 　　「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网络安全专家，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陈雁行：「？？？」 　　不是，这老头子今天吃红伞伞了？说话这么奇怪？ 　　「我有点记不清了————过去这三十多年有没有对你说过————」陈建德说，「其实你一直都是我最大的骄傲。儿子，我————」 　　最后两个字，陈建德没有出声，只是口型。 　　而且，比口型的时候，连脸都转过去半边了。 　　看着他操纵着轮椅离开，陈雁行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出大事了！ 　　真的出大事了！ 　　我靠，真的出大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三天和自己打五顿的老爹，竟然对自己说那三个字了。 　　这特么的是———— 　　陈雁行拿过自己的笔记本，只想和唐一平再多说一些，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拽出来，攥出脑浆都灌注给唐一平，但———— 　　他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一辆轮椅出现在了直播画面的边缘。 　　那是唐一平。 　　上课铃已经响了好几分钟了。 　　但是课程还没有开始。 　　叶振国左右看着，他有些疑惑。 　　为什么时间都过了，还没开始？ 　　来他面前请安问好的人，都已经刷了两遍了，这些人再来他面前刷脸，他都不知道该和人说什么了。 　　当然了，这也让他觉得，这二十多年，数学界真的是凋零了。 　　能认识他的人不多。 　　—— 　　有资格跟他搭话的人，也不多。 　　但无论如何，国内数学界的半壁江山是有了。 　　这也让叶振国非常好奇，能让苏博远晾着这么多人，也要去接的人到底是谁。 　　这么想着，叶振国就看到门后传来了一阵骚动。 　　然后，苏博远和王振东，推着叶振国这辈子最大的梦魔，吃不下睡不着，做梦都要头痛的人进来了。 　　看到苏博远和王振东站在唐一平身后的时候，叶振国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花眼了。 　　不是，你们晾着国内数学界的半壁江山，就是为了推这个唐帅家的傻儿子？ 　　我特么的，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不可能啊！我又不是杜启明这个老瞎子———— 　　不行，我得赶快走———— 　　看到唐一平，叶振国就觉得自己的头晕目眩还胃疼，眩晕不说，还饿得慌，直冒酸水。 　　唐一平此时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拼命敲打着什么，对自己被两个这么重量级的人推着，似乎毫无所觉。 　　叶振国打算趁现在赶快走呢，结果唐一平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擡起头，和叶振国对望了。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面色剧变。 　　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靠靠靠，这老爷子怎么在这里？ 　　唐一平大惊。 　　可千万不要被格里夫—07扫描到啊！ 　　但是他这么想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他已经看到，叶振国已经显示在了他的【附近的人】上，且光点已经变黄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唐一平觉得，叶振国的这个光点，似乎还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要更大，更亮一些。 　　而且，上面标识的信息也和之前不同。 　　这一次，上面标示的信息是：智人资产ZZ245712B（智人叶振国） 　　唐一平：「？？？？」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显示的。 　　系统提示： 　　一尊敬的【猎腐隐者】李可·博伦，深层扫描发现已登记资产，是否回收资产编号ZZ245712B可回收，当前资产隶属于项目G—027，可作以下处理：无害化清除（抹杀）/制造为义体（当前义体生命周期已达末端，仅剩3.2标准周期）/出售（价格：12生存积分）/设为废料———— 　　一请对已登记资产做出处理，或将其纳入默认处理流程一倒计时10、9、8、7、6、5—— 　　我靠，不要动不动就倒数啊！ 　　我现在该怎么办？ 　　唐一平真的不敢想，弱者生存指南的默认处理流程会是什么样的。 　　不会下一秒，这位已经给自己买了两顿饭，还试图教会自己所谓冷计算，和蔼可亲的老爷子，就要被抹杀了吧？ 　　怎么办？ 　　问题是，这东西也没给自己什么更好的选择啊！ 　　什么无害化处理、制造为义体、出售、设为废料，哪个都不能选啊！ 　　唐一平拼命盯着眼前弹出的提示看，然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选项！ 　　没办法了！ 　　只能这样了！ 　　倒计时：3、2、1———— 　　一资产编号ZZ245712B已被设为您的资产，您可将其出租（1积分/周期）或出售（12积分），或回收（0.5积分） 　　—资产编号ZZ245712B已处理。 　　—警告！警告！警告！【执剑人协议2.0】当前扫描进度79% 　　唐一平算是把叶振国给救了，问题是，格里夫—07的扫描进度，也从71%直接跳到了79 　　%。 　　唐一平发现，格里夫—07使用的这个「扩散扫描」算法有可怕之处。 　　刚才5090大佬说，这种攻击方法，其实叫「社交网络去匿名化攻击」，虽然自己是隐身的，但是在只要分析自己和其他所有人的联系，那么中间空白的那个地方就是自己。 　　正如他看到的那个天罗地网一样的连线。 　　等到所有的线都彼此闭合，每一个和他相关的人，只剩下唯一的断线时，断线的尽头就是他。 　　他就无处可逃了。 　　但唐一平发现，不只是这个算法本身可怕，格里夫—07也非常可怕！ 　　他迫使自己做出操作和应对，可不论自己做什么，对方都会更逼近自己。 　　可自己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而即便是自己什么操作也不做，他也终归会逼近自己。 　　这就像是一个天罗地网。 　　这是真正的阳谋。 　　无解。 　　真的无解。 　　而刚才系统的提示，透露出来了更多让唐一平毛骨悚然的现实。 　　原来，弱者生存指南，已经将许多人记录在案，并将其列为资产了。 　　或许，这一切都是在当初的对抗中发生的。 　　只是，后来歧路之羊的力量，将这种变化逆转，而如果不是歧路之羊的力量，全人类可能都被卖掉了。 　　一个人只卖12积分。 　　嗯，洛拉在负熵农场里面挖矿一天给自己赚的钱，能买下几十万个叶振国了。 　　这么说起来，叶爷爷真不值钱啊——————啧，真的只值几分钱———— 　　等等，唐一平，现在不是发散这种思维吐槽的时候！快点想办法啊！ 　　但是唐一平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 　　12积分，啧啧啧，也太便宜了吧。 　　唐一平看向了叶振国，发现叶振国也正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呃，没想到吧，我也在这里———— 　　其实我也不想来的。 　　唐一平有点心虚地笑了笑，赶快低头，又去翻找自己刚才和5090大佬的对话。 　　还好叶爷爷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 　　说出去也没人信吧。 　　不过，如果再来三四个，自己就完全暴露了，刚才5090大佬说，这种时候要————要用什么方法来保护自己着———— 　　对了，降权。 　　降低自己的权限，让自己在系统里面不那么扎眼，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就更不容易被扫描到。 　　对自己来说，降权似乎就是要放弃自己的暴恐清除队员的权限？ 　　这样格里夫—07不太容易扫描到自己？ 　　但是———— 　　呸，降个屁的权！ 　　降权那不就是让老子放弃主动权吗？ 　　那老子到时候拿什么和格里夫—07这种权限怪和数值怪正面刚？ 　　老子不信这个邪！ 　　我就不信了！ 　　鲁迅曾说过，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要相信鲁迅。 　　唐一平闭上了眼睛。 　　叶振国完全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无法抵抗的力量，笼罩了他。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时间都被冻结了，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以及自己的思维，在黑暗中涌动。 　　在他的面前，闪烁着一行文字： 　　资产编号ZZ245712B，等待处理—— 　　恐惧，无法形容的恐惧。 　　就像是回到了那个，他即便是做梦，都不想梦到的过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 　　不，他确实已经遗忘了，但现在，久远的记忆，再次泛起。 　　啊，原来我们当时已经战败了啊。 　　原来我们当时已经被奴役了啊———— 　　地球的人类，已经变成了等待处理的货物。 　　等待着被出售、宰割、奴役————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在这样的黑暗中等待了多久，面前只有一行字。 　　而这行字，似乎就会那么凝固到永恒。 　　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叹息，听到了歧路之羊的鸣叫，和唐帅的怒吼。 　　如果不是歧路之羊最终牺牲了自己，现在的地球，会是何种模样？ 　　可是，这一幕，再次降临。 　　歧路之羊的力量，不过是庇护了这个世界二十多年，就已经力竭了吗？ 　　自己，终于要迎来被推迟了三十年的战败的命运吗？ 　　这一次，自己会在这种黑暗中，等待多久？ 　　一生，还是几百个世纪？ 　　就在此时，叶振国眼前的信息变了： 　　资产编号ZZ245712B已被领取，当前所有人【猎腐隐者】李可·博伦「轰！」无数的声音突然同时炸开，就像是太多的声音信号，在他的耳道里面凝结了太久，同时冲进了他的大脑，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刺目的光，等到这道白光过去，四周的一切，慢慢重新出现。 　　他又回到了教室里。 　　时间，似乎只是过去了几秒钟。 　　一名年轻人，正从王振东和苏博远的手中，接过唐一平的轮椅，把他送到后面的座位处。 　　而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那是一团看不到具体形象的光影，它似乎拥有一个人形，但却没有五官，也看不清具体有几个肢体。 　　它在附近的空间中飘动着，有时候距离远，有时候距离近，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奇怪的是，不论远近，它在叶振国的眼中，都是完全一样的大小。 　　格里夫—07！ 　　当初它出现在宇宙的尽头，宣布对歧路之羊的审判时，就是这样的形象。 　　而他的动作———— 　　叶振国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等等，刚才自己又被人拯救了。 　　【猎腐隐者】李可·博伦！ 　　自己的「所有者」。 　　而格里夫—07，在寻找他！ 　　李可·博伦就在这里！ 　　「呼！」叶振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开嘴巴，就想要大喊一声： 　　快————快跑！ 　　格里夫—07来了！快跑啊！ 　　「噗通」一声，他又坐了下来。 　　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格里夫—07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紧紧贴着他的眼睛，紧盯着他。 　　或许————那是在紧盯着他，因为格里夫—07并没有眼睛。 　　为什么我能看到格里夫—07？为什么格里夫—07反而似乎看不到我？他到底在找谁？他要找的人到底在不在这里？我现在该怎么办？ 　　「叶老，我们现在————上课？」苏博远恰好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下，看他站起来又坐下，问道。 　　叶振国想要说话，但他却说不出来，他只能咧了咧嘴。 　　苏博远擡手，对讲台上挥了挥手。 　　然后，盛装打扮了一把的唐静雅，手持着一本书，走上了讲台。 　　叶振国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 　　他看到唐一平正坐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孩子，快跑啊，这里危险！ 　　唐帅好不容易有后了，虽然有点傻———— 　　叶振国对唐一平的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 　　有点像亲爷爷和傻孙子。 　　这孙子虽然傻，但真的是亲的啊，自己不疼谁疼啊！ 　　这满屋子的人里面，他最关心其安危的，还是这个吃了自己两顿饭，连个毛都没学会的傻孩子。 　　他真想现在就冲过去，告诉唐一平，让唐一平赶快逃跑，躲得远远的。 　　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叶振国突然一个激灵，因为他发现，那个永远同样大小，同样角度的光影，飘到了唐一平的身边，正盯着他。 　　靠靠靠靠！这东西在利用自己寻找李可·博伦？ 　　叶振国强迫自己回过头来，不要去看唐一平，更不要到处乱看。 　　但却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强迫他思考，让他无法停下来，甚至强迫他继续转头，一个又一个地看人，一个又一个地判断。 　　李可·博伦，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在哪里？ 　　会是你吗？苏博远？又或者是你？ 　　停下！快停下啊！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目光，在整个教室里面逡巡着，他的大脑似乎被植入了某种执念，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把自己觉得可能的人扫描完之后，目光又落在了唐一平的身上。 　　他发现，唐一平闭上了眼睛。 　　「哎，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傻啊————」叶振国只想叹息。 　　现在上着公开课呢，你的老师们，你们学院的领导都在呢！你这时候还给我闭目养神，你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吗？ 　　你真是要愁死我啊！ 　　莫非他出生的时候，唐帅不小心把胎盘捡回来养大了，把孩子丢了？ 　　唉，你不想养孩子，我帮你养啊！咋也不能把胎盘抱回家啊！ 　　叶振国这么想着，又开始扫视其他人，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 　　笔记本前，陈雁行也正盯着屏幕。 　　唐一平所处的位置，在其中一个直播镜头的前侧，能很清晰的看到他的动作。 　　快啊，平子大佬！ 　　快点拿出你的笔记本，快点写代码啊！ 　　我告诉你的方法，降权，混淆或者什么都好，快点行动啊！ 　　只要你开始写代码，一切都一定能解决的！ 　　不管是遇到了什么，快点啊！ 　　你倒是写代码啊！ 　　但是唐一平并没有像陈雁行所希望的那样，拿出笔记本来。 　　他闭上了眼睛。 　　陈雁行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别睡啊！平子大佬！ 　　快点写代码啊！ 　　唐一平闭上了眼睛。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没错，鲁迅确实说过。（鲁迅：我没说过！） 　　【心流代码】，启动！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