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小友善的我

　　雨夜，已经快要凌晨了，街道上大部分的店，早就已经关门了，但一家名为“郭家炒菜”的小小的饭馆，却还透着暗淡的光芒。 　　店里，老板娘趴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放下了手机，摘下老镜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着门外：“老郭，怎么没有人来呢？” 　　“不然你先睡觉吧。”老板说。 　　“我看雨也小了，不怎么潲雨了，要不要关门？”老板娘问。 　　“我再等等吧，咋说咱们也把话说出去了。”老板说。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没底。 　　一个是，他们发了的这个消息，有没有被那位叫寻摸哥的本地网红发现，并帮他们发到网络上。再一个，就是不知道就算是发布上去，有没有用处。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而且夜这么黑，估计都找到地方休息了吧。 　　就在老板也寻思着，自己该不该把门关了睡觉的时候，就听到老板娘道：“唉，老郭，你看门口是不是有人？” 　　“好像是有人……”老板站了起来，向门口走了过去，向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赶快打开门道：“你是来吃饭的吗？快进来！” 　　门口，一个黑影站在雨中，有点犹豫。 　　其实，他已经在门口徘徊了差不多五分钟了。 　　“快进来快进来！”老板赶快喊他，“快进来避避雨，吃点东西。” 　　“我……”已经到了门口了，他却打了退堂鼓，转身甚至有点想走。 　　但是温暖的灯光和避雨的地方，却让他格外向往。 　　瓢泼的下了好几个小时，然后又持续不断的一直降雨的现在，户外已经几乎没有任何一处是干爽的了，很多房子其实都已经开始渗水了。 　　“我……我没钱。” 　　“不要你钱，进来，我给你做点东西吃。”老板干脆不管了，冲进雨里，伸手拽着他进了屋。 　　触手，一片冰冷。 　　他的皮肤没有一点温度，面色苍白，嘴唇都已经有点发紫了。 　　今年是个非常热的夏天，但现在的温度已经降到了19度，可以说是最近两个月里，最冷的一天。 　　“弄点热水来！”老板回头对老板娘，然后拽着那人道：“你先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先擦一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东西，炒饭吃不吃？” 　　厨房里，灶火升腾，映红了老板的脸，窜起半米高的火苗里，半勺油下锅，切好了的肉丁在里面滚了滚，放凉了的米饭裹着蛋液在里面再翻滚了几下，出锅的时候，就已经是一片金黄。 　　从油烟机响起到关闭，还不到两分钟，炒饭就端了出来，满满一大碗，放在了靠近门口的4号桌上。 　　然后老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比他的孩子还要小两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湿透了的衬衣，甚至还打了领带。 　　让人很难想象，他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年轻人只是拘谨地用纸巾擦了擦头发，这会儿站在门口，似乎都不好意思坐下。 　　“不是让你把衣服脱了，擦擦身上吗？”老板问。 　　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板娘。 　　“嗨，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老板娘被气乐了，“你还没我孩子大呢！我还看你？” 　　这么说着，老板娘却有点心疼了。 　　这样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打扮的还挺体面的，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家里的父母是不是也在担心。 　　而自己的孩子，也在外面打拼呢，很久没有回来了，是不是也受了这样的委屈，却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这么想着，老板娘的眼眶就有点湿润了，她转过身去，说：“我不看你，老郭，我记得楼上杂物间有你的衣服，我去给他拿一件……”余光瞥到年轻人的眼睛都被勾走了，“唉，你先坐下来吃两口，快吃，快吃！” 　　炒饭实在是太香了，从刚才老板开火的时候，年轻人的魂儿就被勾走了。 　　现在，一勺米饭下肚，整个人简直要升仙了。 　　“好吃吗？还合胃口吗？”老板坐在对面，看着狼吞虎咽的年轻人，微笑着问。 　　年轻人想说话，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噎住了，直翻白眼。 　　“快喝口水……”老板赶快把热水递过去，看年轻人艰难把嘴里的炒饭咽下去，想要说话，老板摆手，“别说话，快吃！快吃吧！” 　　其实，有些称赞，不需要用语言来说。 　　一个大厨，最喜欢的，就是别人享受他的美食。 　　看年轻人吃得太香了，老板转身回去厨房里，又拿了点自己做的卤肉、小菜，摆在桌子上。 　　看年轻人眼神有点拒绝的意思，老板说：“吃吧吃吧，吃是吃不穷大厨的。” 　　年轻人就笑，嘴里的饭粒都掉下来了，赶快再塞进嘴里。 　　年轻人吃完，换上了老板的一件体恤。 　　老板偏胖，年轻人很瘦，体恤穿在身上晃悠晃悠的，但面色终于恢复了红润，嘴唇也不发紫了。 　　就在这时候，老板看到门口似乎又有人影，走上去打开门。 　　这次，是三个中年人，似乎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中年人张口想要问，老板摆摆手道：“快进来，炒饭吃不吃？我再给你们炒个热菜，快进来吧！” 　　年轻人起身，把旁边餐桌的椅子拉了开来。 　　已经是深夜，但小小的饭馆却忙碌了起来，暗淡的灯光，在冰冷的雨夜里，渺小却温暖。 　　在另外一条街道上，一座家庭小超市也在营业，在更远的地方，几点温暖的灯光，在雨夜之中，朦朦胧胧。 　　小小的饭馆里，老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中端着几盘热菜，给刚刚抵达的几桌分了分，转头看了一眼，小小的饭馆里，已经聚集了十来号人了。 　　有点宾朋满座的意思。 　　老板把一个盘子放在了年轻人的面前，里面是几样热菜，之前的炒菜，每一样都来了一份。 　　“我觉得你没吃饱，炒饭还有，自己去盛，再尝尝叔的炒菜。”老板说。 　　年轻人看着那几份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也不客气，拿起了筷子。 　　“咚”一声，老板娘把两瓶啤酒放在了桌子上。 　　“喝点吧，老郭，解解乏。” 　　老板瞪大眼，平常老婆最烦自己喝酒的，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对，现在太阳还没出来呢。 　　老板娘拆了一箱啤酒，每个桌子上分了分，回过头来，就看到老板已经喜滋滋地给两个人倒上了啤酒。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桌子的两边，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 　　“叔，你看，我就是看到这个才来的。”年轻人打开自己手机的界面，说。 　　“这就是那个什么欧什么福？”老板拿着手机，左看右看，“现在的人，真能啊！” 　　老板看到自己家的店在地图上，上面写着“12”，还有个人像的标志。 　　把手机的地图缩小了一下，就看到自己隔壁也有一家超市在亮着，上面写着3。 　　“这是人数？”老板瞪大眼，看着上面有点小的字，“这家店我之前还和他吵过架呢，嫌我在他家店门口停车，停下车咋了，又掉不了一块肉，哼，看吧，没我家人多。” 　　年轻人失笑。 　　然后老板又把地图缩小，一点点，一个个的图标，出现在地图上。 　　如果只看一条街的话，似乎就那么一两个地方亮着，但当把地图缩小，就会发现，整个城市里，像是满天繁星。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无数图标，老板莫名沉默了。 　　他又把地图继续缩小，就看到，沿着漫长的海岸线，无数的城市都是亮着的，而更多的城市，在慢慢亮起来。 　　“小伙子，你帮我也装一个。”老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说，“教教我怎么用。” 　　等到老板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他突然觉得，世界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眩晕感。 　　“地震了？” 　　“没有吧，杯子都没晃。” 　　“刚才你感觉到了吗？” 　　…… 　　雨夜，唐少爷的车队，正在疾驰。 　　对面的世界，出现了新的对抗性组织，对方的技术力出乎预料的强，这是一件大事，需要重点关注，也值得这么晚的夜晚，跑去老爸的办公室。 　　来到了委员会的大楼，一路疾驰，然后“嘭”一声，推开了老爸办公室的大门。 　　“爸！” 　　巨大的办公桌后面，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有事？” 　　办公室里，其他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都站了起来，向唐少爷行注目礼。 　　唐少爷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唐老板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坐。” 　　“怎么了？”唐少爷愣了一下。 　　一名中年男人用目光请示了一下唐老板，然后道：“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工作上遇到了很多问题，我们认为，目前缺少了一个重要的东西，导致我们系统中漏洞百出，所以我们认为，应该紧急启动一项计划，用来监控我们整个社会的负熵值……” 　　监控负熵值？这东西我们不是有……唐少爷刚想说话，然后突然意识到。 　　不对，我们真的没有可以监控负熵值的东西。 　　奇怪，我们怎么会没有……可以监控负熵值的东西呢？ 　　怎么会？ 　　这不对啊。 　　我们的世界，整个运转都应该是基于负熵值监控上面啊。 　　怎么就没有呢？ 　　这应该是基础啊！ 　　“你们这些人，都是吃白饭的吗？”唐少爷毫不留情的嘲讽，“这么浅显的东西，都想不到吗？” 　　一群中年男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许久之后，所有人离开，唐老板走到了窗口。 　　窗外，无数的“监控亭”静静伫立在一个个角落里。 　　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些监控亭会遍布各地。 　　“你们的世界偏离了。”一个声音说。 　　“我知道。”唐老板整了整自己的领带，“来人，派出校准员。” 　　他命令。